第二百七十九章 任务

第279/282章

此时,只觉脑中一个又一个复杂的谜团,千丝万缕,一条条绕成了死结,亟待她捋清。你们河漠部,在绸缎里藏尖刀,可也是有什么习俗说法?”

  帛罗摇摇头,肯定地说道:

  “嬷嬷也从未给我讲过这些习俗。

  辰霜头脑昏沉中,忽然心念一动。

  旷野的风低啸而过,柔韧的草丛被吹弯了身。”

  辰霜的整颗心变得冰凉如水,她缓缓拿起其中一柄刀,端详了起来。再回身向其他装卸在车的嫁妆箱子走去。每一处火上,都烤着一整只羔羊。哪怕尽力哭得梨花带雨,以纤弱之姿求他垂怜。

  阴诡之计应是并不止于袖中藏刀。”

取栗

  河漠部最尊贵的小郡主要出嫁了。

  帐前开阔的空地上, 部落勇士, 整整三列, 手执陌刀,依次排开, 将毡房团团围住。”

  “明日会将嫁妆送入玄军驻扎在外面的营中。

  不言而喻。

  明日厮杀之中,疼爱她的阿耶和她心仪已久的夫郎,她要选哪一边?

  失措了片刻,她没有犹豫,径自继续扒开身边其余马车上的绸缎和布匹。”

  辰霜的心骤然沉了下去,继续追问道:

  “我们中原人嫁娶的习俗里,会在棉被床褥上藏一些红枣花生桂圆等物,有‘早生贵子’之意。

  帛罗的嫁妆是她的阿耶河漠王拔野古备下的,这些藏在其中的武器,也自是他默许的。我阿耶最疼我了,不会这么对我的。

  隔着篝火望去,这白色的婚礼毡房,有如浸映在一片刀山火海之中。叱炎麾下的十八铁骑营只来了两营,粗略估计,满打满算总共才不过两千人。

  辰霜的酒意已醒了大半,此刻头脑清晰得有如白纸上的黑墨。

  让人不由联想起长安皇城的宫殿里,那也是盘着游龙戏凤的金柱。

  “咣当”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响起。

  等叱炎归营,已无兵可用,自当缴械投降。她沉声对帛罗道:

  “你陪嫁的那些牛羊呢?

  辰霜望着眼角湿红的少女,心如硬铁。

  届时叱炎在河漠部内堂与帛罗成亲之际,就是他在外的兵马惨遭屠戮之时。

  辰霜收回遐思, 朝外头望去。你可知晓?”

  帛罗回道:

  “应是有五千人。

  骑兵所领的战马,即便马身上有铁甲包裹,马腿为了灵活应激,xvzl不会披甲。

  若是易地而处,她自己又会如何抉择呢?原来,了去深藏五年的执念,竟是如此这般的心情。

  眼前这些特制的陌刀,就是专门用来砍向毫无防护的马腿,削弱骑兵的战力。

  帛罗的泪珠仍是啪嗒啪嗒往下掉,宝珠一般掉落在草地上,没了踪影。

  铜墙铁壁一般, 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指尖骤然碰到了尖利之物,一股寒凉在指腹间溢开。各部队的人马在入营前被收缴了兵械,自营门鱼贯而入, 盛装出席,前往婚礼毡房。她满溢的思绪抑制了她的逻辑推理,她的判断因惧怕而受阻。

  帛罗还在马车之中游走着,像个阵前阅兵的女将军,昂首挺胸地检阅着即将随她征战夫家的军队。

  辰霜步入席间。

  “第三,”辰霜深吸一口气,音色寒彻,不着情绪,再道,“无论你阿耶是何动机,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对付你未来夫郎的。

  喜灯高悬, 赤缎结彩。他现在有危险,你可要救他?

  八根承重巨木,支起了庞大的彩绘毡房顶,巨木上以古老的工艺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部落图腾, 威仪万分,迎客来朝。”

  那么,这就是冲着玄王叱炎来的。

  而她将行之事,就是要在这火中取栗。草原上的陌刀,刀尖锐利,削铁如泥,刀身颀长,是专门用来对付马上骑兵的。”

  闻言,帛罗一愣,终于一把用袖口擦去了面颊上四溢的泪水,紧紧抿唇,看着她,不做声。”

  方才还骄纵跋扈的郡主如今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神情错愕,碧色的眸子在寒夜中如蛇麟张开,燃起了幽火。”

  帛罗重重一怔,随后整个人跌坐在草地上,死死咬着唇,盯着她一字一字道:

  “不会的。

  她伸手向层层绸缎的中间探去。

  这些兵士本就是来迎亲的,并未有战力战心,河漠部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只是普普通通几匹绸缎,按理说应是细软无比,怎么坐上去就那么硬呢?

  河漠部的婚礼, 周边各依附的小部落也有首领贵族前来应邀列席。

  辰霜将酒坛中的酒倒出来掬在手心,硬是喂了那头羊好几口。

  看她冷静下来,辰霜直言道:

  “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要着急回答。马失前蹄,骑兵失马,犹如战士手中无刀,将军手中无兵,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这陌刀,和普通的刀完全不同。她面沉如水,对帛罗道:

  “你的嫁妆是谁置办,谁就是主谋。

  辰霜在陇右军中见过俘虏的回鹘骑兵用过陌刀,也见过叱炎身上那把,都是如此形状,她绝对不会错认。

  果然,马车队列最后,好几车的酒坛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的心间空荡荡,像是被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血肉。想好,确定了再答我。谁的骑兵,强大到不能光明正大地单挑,而要借嫁妆的由头暗藏这些阴诡战术呢?

  辰霜背过身去,遥望长安的方向,声音幽幽有如旷野的风声:

  “你是河漠部的郡主,你的眼泪可以自己流,但是绝不能给旁人看的。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子,将她丢弃在王帐。只是为了那双何其相似的眼。

  一试便知。”

  帛罗无措间,面对辰霜,没由来地信任万分,抿唇点了点头。二人屏息静观,那头羊饮酒后,只消片刻便倒了下去不动了,昏睡一般起了鼾鸣。

  她冷声对帛罗道:

  “草原上,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辰霜在旁静静望着欢欣鼓舞的她,心中既是欣慰又是苦涩。

  “乒里乓啷……”

  另外数把夹杂在柔软绸缎布料中的陌刀失去了藏身之所,掉落在地。

  数十个篝火堆, 架在门前,熊熊燃着火焰。她的酒气醒了三分,转身回头一望。

  即便如此,她仍想救他,毫不犹豫,没有缘由。烤羊虽散着肉香,但死状惨烈,许是宰杀时猝不及防,死不瞑目,有如献祭。

  辰霜一惊,直接将数匹马车上的绸缎全然摊开。”

  辰霜一把拽住了冲动的郡主。”

  “第二,他们怎么运送这些嫁妆?

  辰霜眸光凛如锋刃,色正芒寒,道:

  “你若想要救他,接下来得全全听我的。若不然,旁人自可从此轻你贱你,令你的身份蒙羞。我这就要告诉我阿耶去!

  辰霜想起今日在营门口看到玄军前来迎亲的骑兵和步兵。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看她一眼了吗?”

  帛罗见她神色愈发凝重,心知不妙,便照做去寻了一头羊过来。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没有。

  酒意渐渐泛了上来,她顿觉视线模糊了起来,脚步趔趄,不慎一下子坐在了满是绸缎布匹的马车上。主帅不在营,趁着军心松懈,一举歼灭,有如瓮中捉鳖。

  帛罗一吓,趔趄着起身,气得取下腰上的皮鞭,狠狠地甩在地上道:

  “这是明天婚宴上的酒,是谁那么大胆敢在我的陪嫁里动手脚。

  女人的眼泪,在不合时宜的人面前,毫无用处。这没有道理的。她唤来了不远处仍在观赏器物的帛罗,极力克制着声音中的惧色,定了定神后对她问道:

  “这些刀具,可也是你的嫁妆之一?送亲的婚礼开在了部落里最为宽敞的一处双层毡房。牵一头过来。

  那么,河漠部究竟要对付谁呢?应是没有的。”

  “第一,明日为你送嫁的河漠兵,有多少?

  辰霜感到股部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

  她跨入毡房大门前, 逆着人流, 先巡视了一圈外头的兵阵。

  她无从知晓。

  辰霜瞳孔大震。

  几把陌刀铿锵有声地露了出来,银光闪闪,躺在华贵艳丽的丝绸之上,映入了她深黑的眼底。

  届时,河漠王可会留他性命?

  她将陌刀重新塞回了绸缎当中,将缎料捋平,一如从未打开看过。

  若是长安的人来了, 看到这处,也该啧啧惊叹, 称作是塞上宫殿也不为过。

  辰霜心中感慨万千,片刻前她还羡慕不及之人,只不过翻手间,竟要面对如此残酷之争。

  辰霜打开了其中一坛酒的绢布盖一探,酒香扑鼻。”

  帛罗俏丽的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掰着手指细数后,回道:

  “陪嫁单子上,似乎没有这些。这酒中撒了蒙汗药了,小小几口能让一头如此肥壮的养半刻睡去,剂量绝对是不小。”

  当日,她被囚牙帐,被绑到叱炎面前。只不过, 有一年受天雷击中,梁柱倾塌过一次, 压死了几个在殿内侍奉的宦官, 后来重塑后,补漆的工匠便再也画不出如此对称的龙凤双鸾了。陌刀是利器,怎会和绸缎放在一起呢?

  无人再护她,她必须即刻坚定强大起来。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