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西王的死局?

第87/90章

想起近在咫尺的婚期,他低笑道:

  “该改口,叫夫君了。”

  这回,叱炎没有立刻回“准”。

  她抬眸一看。来十个卸了甲的陇右军,能掀起什么风浪。”

  叱炎将杯盏随手扔在榻前的案上,瓷器撞案,“呯嗙”一声响。

  赤红的衣料如血泊,鎏金的描边如兵戟。

  “见过清河公主殿下……”二人面上仍有斑驳的泪痕和血迹,齐齐跪在她身侧,低声拜道。

  这是帛罗大婚前夜,河漠王装醉赠予她的宝物。

  俄而,她轻叹一口气,似是在心中下定了决定。”

  辰霜握住他垂下的手制止他再往下探,凛眉正色道:

  “叱炎,我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不要欺瞒我。镶边的袖口纹绣着一圈鸾凤朝阳的图样,针角细致,线走龙蛇,在灯烛下散着浅金色的柔光。”

  辰霜应道:

  “足够了。”

  叱炎接过茶水,瞄了一眼她浮在面上的笑意,默不作声,浅尝辄止饮了一口水后,道:

  “你直言便是。”

  见叱炎不语,辰霜起身,手从他身上拿开,嗤笑一声,道:

  “你收了库勒王,忽邪王的兵,现下回鹘三王之兵皆在你麾下,你难道还怕区区几个陇右军?她死死盯着他,大声道:

  “与凉州相关之事,就与我有关,我就要管。如此,你可满意了?”

  “有朝一日,我必要带你们回大唐去。他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指腹摩挲着她两片唇瓣,细看之下,已被烛火映照得娇艳欲滴,只待他采撷。

  她掠过这片血色,没有多看一眼。主子穿上一定好看!上面详详细细的凉州攻略图防,甚至还有她都不明确的地标,令她至今心惊肉跳。”

  辰霜回神,从腰间取出了一红玉珠串,递到她眼前。”

  香芝和凝燕闻言,精神一震,再大拜道:

  “奴婢誓死效忠殿下,誓死效忠大唐。深宫里的把戏,大婚之夜,可为我所用。来人……”

  “你这是又要囚我在此是么?”

  辰霜走过去,淡淡瞥了一眼那工工整整平铺在软榻上的喜服。我河漠部还有八小部仍在漠南,我未必不能投奔我的远亲叔伯们去!

  她对镜,将金钗牢牢插入发冠之中,像是要将它深深楔入她的命格一般。我其实想,借着战乱逃出去……我不想一生被困在这里做质子。

  血珠滴落在金钗之上,凤眸失色,有如泣血。”辰霜神色端严,将二人扶起,道,“长姐已去,她所未成之事,我来继承。”辰霜目色冷郁,幽声道:

  “你助我出兵,我便助你离开王庭,重整旧部。他揾茶的手顿了片刻,望着她,幽深的目中,有犹疑,亦有探寻。”

  ***

  辰霜回到帐中之时,眼帘中有一道阴影照下。好像她无论说什么无理的话,只要是为了这场大婚,他都会允准。”她抬眸,望着眼前神色稍舒的男人,朝他递了一杯茶水,对他盈盈笑道:

  “我还有几个婚礼事宜相关的请求,还请殿下允准。”

  辰霜按住他放在她肩头的手掌,抿着唇淡淡道:

  “如若我不收心,你是要囚禁我到大婚当日吗?

  她想起了怀中藏着的那卷,长姐临去前交予她的绢帛。”

  辰霜毫不客气,朗声道:

  “其一,司徒陵想要观礼后再回大唐。

  冰水覆满心间,结成的寒霜缓缓攀升,将她的整颗心冰封起来。

  叱炎他是谋划了多久,派了多少斥候,才探得这舆图?他确实起过这样的念头。河漠部事发被灭之后,她总觉此物有异,这几日终是窥得一丝端倪。他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等着她继续提下一个要求。

  辰霜容色并未松懈,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其三,”她暗自攥紧了手,扬头道,“中原xvzl人结亲,讲究三书六礼,我既嫁入草原,这些皆可免。”

  辰霜端坐在妆奁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金钗。

  二人手腕脚腕皆有镣铐,走动间“叮叮当当”作响。”辰霜哼笑一声,面露讥讽,冷声道。

  辰霜知晓,这是底线了。

  他沉声道:

  “你忧思过重,大婚之前的这几日,你便在我帐中好好休养。

  ……

  叱炎出帐后,未几,香芝和凝燕便被带入帐中。

  当日在甘州,长姐托凝燕予她此钗为誓,她心下已生不祥,却不料终局来得如此之快。

  朦胧的眸光中,少年清俊的眉眼如画,赤子般纯粹而热烈,滴尘不染。那日我既已答应你,必不会欺你瞒你!”

  辰霜落坐在榻上,白玉似的小臂搭在他肩上,柔弱无骨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拂着他坚实的胸膛。你阿耶对你真是用心良苦……”

  “郡主,你可是想报灭族之仇?但我母族不在此,无人为我送嫁,未免凄凉。八颗珠子,象征河漠部在漠南的八部,凭此珠串,或能号令你那些叔伯。

  她微凉的指尖抚过柔滑的缎面,被斑驳的光晕圈住。”

  叱炎一怔,回她道:

  “凉州一事,我权柄已交。

  烛火明焰投下,将她纤薄的背影拉得颀长。”

  叱炎一愣,松开她的手,顿时心烦意乱。

  那么,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攻打凉州的准备了,不是么?你这是不信我?”

  她缓缓俯下身,撩起榻上喜服的衣袖。

  她幽声令道:

  “把长姐从宫里带来的那些东西,花样什子,整理一下,全部带过来,我看看有何可用的。

  在其间阴影的笼罩下,辰霜心灰意冷,思绪亦如飘落在地的死灰。他甩袖背转身,道:

  “谁告诉你的?谢殿下成全……”

  叱炎眉目舒展开来,深邃的目色如同化不开的陈墨,映照着眼前女子动人的轮廓。

  “准你便是。

  她轻轻闭上了眼,甘心自溺于这一刻的往昔之海。

  金钗细如利器,锋利无比,她用指尖轻轻抚过其上展翅欲飞的凤纹。”他瞥了一眼挑衅的女子,道,“十人,够不够?如此,可算公平?”

  叱炎打断她,直接说了“准”。”

  辰霜冷冷瞥了一眼他郑重其辞的神色,一字一句道:

  “我只问你这最后一次,你答我后,我此后必不会再问。”

  辰霜心下哼笑一声,

  “好,那我且问你,你何故近日派大批斥候入凉州探查。”辰霜垂下眸子,黯然道,“我无母家为我备下陪嫁,她二人毕竟曾是宫廷中侍奉过的,为人熨帖,可为我所用。

  他上前揽住她的肩,垂头问道:

  “可是不喜欢?你是否仍是决意要攻打凉州?她款款来到叱炎身前,对他一笑道:

  “既如此,我收心便是。你可收心了么?不如,婚后继续囚我,直到我死?”

  叱炎回握住她冰凉的指尖,道:

  “我叱炎指天立誓,有生之年,必不会再取凉州,否则,亡于穷兵之下。”

  辰霜迈步行至他身前,握成拳头的双手指甲牢牢嵌入掌心。”

  “其二,故可敦的两个贴身侍女,我想要过来作陪嫁侍女。”

  “准。

  叱炎背对着她,立在榻前,手中正捻着一段灿烂的红绸,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叱炎怕她知晓,自己仍在查她旧情郎之事,真想即刻封了她的口。不是刺探军情是什么?她轻声道:

  “嫁衣已成,我很喜欢。”

  “我让她们重做便是……”

  叱炎见她神色寡淡,逸兴寥寥,皱眉道:

  “司徒陵和可敦一事已了,我能依你的也都依了。此非普通宝石,每一颗珠子实为一道兵符。

  帐外传来萨满围着篝火祝祷的亡灵的歌声,有如旷野低吹而阵风,卷来几缕灼烧殆尽的烟灰,飞在了帐布间,投下群蛾般的细碎暗影。我旧时在陇右军中,与几个将士交好,此次嫁人,想要请他们作为我的娘家人出席,前来做个见证。”

  见辰霜面色沉郁,叱炎扫了一眼,绡云知趣地退下。一收手,细嫩指腹已被尖利割破。

  她的侍女绡云跪在底下,小心翼翼地将喜服一边翘起的衣角捋平,收拢,放好。你今日听了谁胡言乱语?”

  辰霜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茫然地抬眸看向那副面具。

  她所言不差,他麾下万余将士,个个能征善战,以一敌十。

  帛罗见她面色遽然发白,摇了摇头的肩,问道:

  “你怎么了?

  她用指腹一一捻过红玉珠串上八颗珠子,对帛罗道:

  “当日你阿耶宴请,曾予我这串红玉珠。

  她挑眉,幽幽道:

  “你准我带几人?但见她昨夜情意绵绵,暂时消解了他心中的不安,于是便作了罢。

  两个死囚而已,与他而言,举手之劳,本就不在话下。

  近在咫尺,却恍若隔世。……”他如同被人窥了阴私,心虚道,“那几队斥候,并非你想的那样……此事,你不用管。

  自收拾了可敦,他这几日心绪不宁。对她笑道:

  “绣娘刚刚送来的,殿下特地吩咐按我们大唐的礼制赶制的,数十个绣娘绣了半月有余才完成。

  “免礼。

  听闻她细碎的脚步声,他侧身回望,语中带笑,微微挑眉道:

  “过来看看,你的嫁衣。

  他放开了她微颤的肩,想要搂住她的腰,低头与她平视,轻声问道:

  “你今日是怎么了?

  他淡淡问道:

  “你要来几人?”

  叱炎有些心虚。可是出什么事了?另,故可敦帐中,还有些中原物件,我想要过来为己用,你备下的我用不惯……”

  “准。长姐至死做不到的,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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