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非深陷在跟他身份天差地别的泥沙波涛里，不顾一切拽着她滑腻的手，鲜红颜色从他肩膀流到指节，再被一遍遍冲淡。

　　谁是笼中鸟？

　　他不是出差吗？

　　姜时念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抬头，隔着翻卷的脏污水花，看到一双深深充血的眼睛，要把她生吞活剖，嚼碎咽下。

　　住院三天，姜时念一直在打针输液，沈延非几乎不离身，她沉默，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类似病态地守着她，等到确定可以出院，他亲手把她东西整理好，给她严实裹上衣服，脸都恨不得遮起来，抱着离开医院。

　　她牢固的壁垒在急促吻里，在男人新鲜血流被冲到煞白的伤口里，或者在绝境一刻，被他不顾一切拿命攥住的仓皇对视里，就已经一层一层失控地撕开剥离，疼痛害怕都无法阻止，她对他的恨憎，混淆进了不堪面对的杂质。”

　　沈延非的心早就是血肉烂泥，听到她说这些话，依然疼得直不起背。”

　　天地都在震耳的奔腾中呼啸。

　　她模糊听到沈延非的声音，笑或怒，已经分不清楚。

　　晚上她跟他住进了镇里条件相对最好的酒店，那张从里到外换过的新床上，她在空调的高温里衣衫不整，她受不了，扯被子蒙着自己，他吻上来的时候，她尚且能忍，不吭声不反应，即使深处已经不可控地掀起波澜，也当不存在。

　　当天下午，姜时念随组员进入洪水席卷过的外景地，拍摄进展到一半时，她被地上突出的障碍绊倒，还没等站起来，就听到远处当地人惊恐的呼喊声。

　　姜时念酸软地瘫在他身上，被他捏着脸颊强行抬起头，他眼尾发红，深深凝视她，在她有些涣散的瞳仁里，俯下身狠重地吻上去。

　　她撑不住向后倒，闷声呜咽，他把她收拢过来，如珠似玉地抱着，湿透的两副身体隔着粘稠衣料，紧密热燥地揉在一起，挤压出更多水迹，一层层重复湿润，添更高的温。

　　姜时念浑身颤栗，失焦地愣愣看着沈延非，他整个人淋漓，手指把她脸上污水擦净，没命地搂紧，咽喉深处溢出嘶哑闷声。

　　是他初吻。

　　冻透的身体需要热度，她神志已经不清醒，低低抽噎着贴紧他胸膛，他抱得用力，严丝合缝，低头以唇蔓延至她鼻尖眼睛，再眷恋滑到下巴，吻她颈上跳着的脉搏，像吻到了她鲜活的命。

　　他才是。！

　　他在……恐惧吗？

　　尖叫声大吼声伴随着悲怆水流，姜时念倒在哗哗激涌的水里，就要彻底脱力，她艰难握着树根的手松开，绝望也解脱地将被冲走时，手臂蓦地被人死死攥住。

　　他眼底深得吓人，攥住她拽紧上衣的手指移开，在她失控绷起腰，齿关就算咬紧了也抑制不了出声时，他继续逼她一步步发疯，坚持不住冷淡的神色。

　　灵魂在叫嚣反抗，受着审判，一只脚却被迫迈进了名叫沈延非的不归路上。

　　之前她绊到的地方就是河床边缘，地势低，提前到来的洪流转瞬而至，她瘦弱单薄，根本不堪冲击。

　　到的前两天，姜时念放空头脑忙碌，第三天开始，她走在哪都有被淡淡凝视的紧绷感，那种感觉太熟悉和强烈，她几乎能肯定沈延非已经追来了。

　　姜时念知道她短时间没办法摆脱他，除非你死我亡，可她是能杀了沈延非，还是能了断自己？

　　梦到过，幻想过，亲眼看到她与别人过。

　　他受伤的肩臂早就失去知觉，仍能封死她所有方向，吻得更重，想咽下她坚守的界限，让她随着他沉沦下坠，她嘴唇和心里都酸胀难言，像被侵吞。

　　姜时念自愿长途跋涉，跟组深入山区村落里拍摄，当地因为地理环境，曾经几年里多次受到水害，生活艰难，这次摄制组就是趁着以往汛期还没到之前，争分夺秒赶来的。

　　疯子……

　　姜时念睫毛被黏腻的水和泪糊得看不清，她确定，他就是个疯子。

　　湿润的嘴唇稍微错开，就被他揽过来箍住腰，勒疼骨头的力道在泡软的皮肤上酸麻热涨。

　　她不相信显贵如他，会追来这种崎岖泥泞的地方，她想躲无处躲，他又不正式露面，她心被来回撕扯，度秒如年，干脆闷头做正事，跟身旁工作人员走得近了，偶尔露出笑，那道目光就挑动神经，让人脊背发麻。

　　她拿最后一点力气和坚持躲避着他，眼泪泉涌。

　　“谁让你更爽？

　　秋天的气温浸着湍急冷水，随时间推移越来越寒，石台透着渗骨的凉气，姜时念额角的汗都是冰的，止不住发抖，本能寻找着最近的热源取暖。

　　他低沉地喘，咬着她红肿的嘴角，偏要自虐般拷问她瑟缩躲避的灵魂。

　　姜时念跟商瑞在一起，直到分手也没能适应他的身体亲近，骨子里就抵触，吻都草草了事，到现在她受制于沈延非的这一刻，她以为她会受尽痛苦，生不如死，可传来的感受并不是排斥，反而难以启齿，等他伏下身以唇舌强欺时，她尖叫声到底无法克制地挤出喉咙，随着震惊茫然的眼泪一起爆发。

　　他翅膀早已被她剪断，匍匐在她脚边垂死挣扎，求一点施舍和怜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总不可能是……好心不想干扰她工作？

　　但很快，她维持的面具被沈延非亲手扯破。”

　　当天直到傍晚，官方的救援队终于突破困境深入灾害现场，铂君心急火燎的救援艇和大量物资钱财也得以进来，姜时念已经昏迷，绵软地窝在男人臂弯里，雪亮探灯照到沈延非侧脸的时候，他才从雕塑似的死寂里缓缓抬头，黑沉双眼淤血浓重，红得瘮人。

　　姜时念呛出气音，终于从濒死的一刻里醒过神，有什么在不受控制地大片坍塌。”

　　姜时念笑得冰凉，骨子里拒绝自己行差踏错，浑浑噩噩地颤声说：“你只会强人所难，破坏别人的感情人生，你会爱人？

　　她失去力气，喘着往下滑，撑着最后的理智想逃开沈延非的控制，又被他箍紧拽回来。他怎么会出现！沈延非……我不爱你，现在不爱，以后更不会，就算不是商瑞，我也有朋友，同事，同学，还有数不清的相亲对象！

　　姜时念在附近镇里的医院躺了一天，转醒后沈延非就在床边，她一言不发，只跟医生零星对话了几句，医生说她身体底子差，这次其实很危险，幸亏从水里救得及时，但也要了小半条命。

　　她心绪焦灼。”

　　“我亲你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记得起别人？”

　　他沉迷地吮她，她吃痛着下意识张开唇，被他扣着后脑长驱直入，裹住舌尖，占据她抵挡不了的脆弱唇齿，贪恋索取，不知底限。

　　眼前所见干涸地，不过几个眨眼，已被浑浊奔流的凶猛水声轰然吞没。

　　拥抱太窒息，姜时念的下巴被强行垫在男人肩膀上，满脸分不清是水是泪，她酸麻无力地推他抗拒他，初次哽咽着喃喃他的名字：“沈延非……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兴起要捕一只不听话的鸟关进笼子，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命都不要？

　　她自暴自弃地无所谓，阖眼不肯与沈延非交流。

　　他俯身搂着她，她越决绝，他霸占得越狠，低声闷笑：“好，不会爱我，那就恨我，恨上一辈子，也别想走。

　　这里孤绝于洪流之外，因为角度，其他同在现场的人根本看不到，呼喊声都像隔在很远，与全世界分离断层。

　　相拥的瞬间，姜时念恍惚感觉到自己以为坚不可摧的城墙，在眼前破裂开了一角，碎得无可挽回。

　　然而沈延非说过的话没错，她是太天真。我爱谁，都不可能爱你。！他在，她都做不到，她干脆不给他任何回应，就当一个无知无觉的机械玩偶，随他摆布，等他发怒，等他腻。

　　他不要命，硬是对抗过冲力，把她卷入麻痹的臂弯，发狠揉进怀里，拖着她踩上不断倾塌的高处，抱上一片勉强维持的石台，这里已经是当前最安全的地方，无处可去了。”

　　沈延非亲着她苍白的耳骨，哑声回答：“爱你。

　　姜时念从来没有过这样碾坏人理智的接吻，她偶尔几声气音溢出，苍白脸颊涨出血色，手指徒然拽着他，几乎把他衣服扯破，她嘴唇麻到无法合起，晶亮水光在唇角边渗出滑下。

　　“你为什么……”姜时念闭眼不看他，泪从眼睫缝隙溢出，“为什么非得这么对我。换一只不行吗？

　　姜时念被一颗悬停已久的子弹轰然击穿，血液凝固，又嗡然冲上头顶，头晕目眩。

　　他跟她交颈，在前路未卜的境地中抵死厮磨。

　　他干什么！”

第81章 if平行世界(2) 那年烟花[本篇结局]

　　这天阴霾下午，激流涤荡的冰冷石台上，姜时念被束缚在她最怕最痛恨的男人怀里，彼此垂死后的宣泄一般，在窒息的亲吻里意识模糊，忘记时间环境。

　　沈延非抚着她滑动的咽喉：“姜穗穗，抢人的是我，卑鄙的是我，你是被迫的，没做错过任何事，别这么痛苦。

　　摄制组的组员都处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危险来临的求生本能让大家四散躲避，等回神要去找姜时念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