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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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育新怔了下,看着初挽。那是一处老街道了,有修理自行车的,有照相馆,小卖铺,还有牵着手准备看电影约会的,拎着水桶的大妈一盆水泼出来,路边卖磁带的小店传出激情昂扬的《冬天里的一把火》。

  他没见过初老太爷,但是他听说过。”

  张育新沧桑的眸中便有了异样的热度。

  张育新有一张布满纹路的脸,皮肤黑瘦,比他实际的年龄要大。

  陆守俨叹道:“你能有点自觉吗?”

  而她只能在多年后,在他去世后,偶尔间扫过报纸不起眼的某处,才看到他模糊的影像。

  显然,“徒孙”这两个字触碰到了他心底某一处,让他瞬间陷入了某种激昂的情绪中。”

  易铁生浓眉挑了挑,笑了:“你自己不喝也不让我们喝?”

  这甚至不是什么高仿,这就是古瓷的灵魂在这个年代的重生。

  他带着两个人七拐八弯的,到了一处弄堂。”

  她就尝尝而已。

  最后汽车停在焦渣地面上,那柴烧窑外侧已经用灰泥粉刷过,和以前气象大不相同。

  张育新的嘴唇抖了抖,他泛红的眸中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热烈。

  当下几个人边吃边说话,易铁生便说起柴烧窑的情况,现在柴烧窑的工人以及都配置齐全了,随时可以开干。有你这样的吗?”

  初挽:“王爷爷是太过自谦了,今天你做出的瓷,我太爷爷如果还活着,他看到了,一定会欣慰。

  这夕阳,便是最美的粉彩瓷。”

  她这话刚说完,就看到陆守俨微挑眉,看了她一眼。”

  她望向远方的巍峨青山,道:“你的瓷器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你并不是单纯地在模仿古人,也不是在模仿釉里红,你给你手中的瓷器揉入了灵魂,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灵魂。

  初挽:“嗯?

  张育新没说话,手里捏着一杆老旧的陶烟袋,不过没点燃。”

  张育有些恍惚地看着初挽,眸中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陆守俨走了后,初挽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峦,群山连绵中,隐约可见一片浓墨重彩的绿。

  她看了半晌,最后终于道:“这才是瓷器中真正的贵族,这是把红色的贵气沉到了骨子里。

  他的身影枯瘦沉默,却虔诚而热忱。”

  初挽这才想起来:“……那就不喝了呗。”

  张育新点了点头。不过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我要你把我太爷爷的手艺传承下去,要光明正大,要发扬光大。

第202章

  离开柴烧窑,也到了饭点,最近易铁生在这边熟了,周边的小饭店他都懂,便说带着他们去吃窑工鸡。

  易铁生听这话,也微颔首:“其实我也觉得,本来我想着,等这一批出来后,你看看,给点意见,但是当我看到后,我便觉得——”

  他叹道:“它不需要我们指手画脚。”

  陆守俨明白,低声叮嘱了两句,先过去屋前了。

  这方面她和刀鹤兮细谈过,在最初的一年内,刀鹤兮会支付柴烧窑的维护费用,但是一年之后,当生意走上正轨,这方面费用由初挽来出。

  她放下这一件,又拿起另一件来看,看了很久,一直到易铁生说张育新过来了,她才回转身。”

  张育新有些受宠若惊:“只有这一件,初小姐,你自己留着吧。”

  张育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变得沉重,嘴唇抖了抖,才道:“我给他写信,寄了钱,不过被退回来了。”

  张育新听这话,眸中震动,之后,他缓慢地低下头,盯着那豇豆红。

  以烈火烧造,让没有生命的泥土拥有了灵魂,用无声的瓷来演绎一首悠久壮丽的诗。

  初挽尝了尝,豆腐香滑细嫩,窑工鸡香气扑鼻,吃起来倒是喜欢的很,胃口大开。”

  初挽听着,兴致来了:“那我们尝尝吧。

  初挽:“我太爷爷年少时的作品,我也因缘巧合只有这一件,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初挽说:“我和张师傅聊一下。”

  初挽笑了:“比起我来,你似乎更适合收藏这物件,因为你才是要替我太爷爷把手艺传承下去的那个人。

  他没想到,有一天,当他的柴烧窑即将败落拆穿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力挽狂澜,阻止了这一切,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听到初老太爷的后人对自己这样的评价和认可。你现在怀孕,大夫不是给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注意事项吗?

  初挽打开了帆布包,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锦盒,之后,她递给了张育新。”

  张育新嘴唇蠕动了下,之后哑声道:“所以你是为了初老太爷,才找上我,要保下我们的柴烧窑。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哑声说:“我年少时跟着师傅学,师傅说我没天分,说他也没天分,我问什么叫天分,师傅说,你如果有一天看到你师祖的手艺,你就知道了。

  耳边是风吹竹林的哗啦声,以及杂草中蛐蛐偶尔的鸣叫声。

  张育新接过来,打开后,却见那正是一件豇豆红笔洗,那笔洗胎体均净细腻,釉面鲜艳明快,通体浑然一色,堪称豇豆红之上品。”

  易铁生从旁看到,忙道:“那挽挽不要喝了,我们两个喝。”

  甚至也不需要特意给刀鹤兮看了。

  易铁生所说的饭店带着浓郁的景德镇特色,门外摆着一摞一摞的旧瓷罐,屋子里墙壁上残留着用红色油漆写就的大字口号,整个饭店还透着热火朝天大干一场的昔日集体劳作的气息。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最近应该都没好好休息过。

  走进工厂,不同于上次的冷清,这次有工人进出,还有一个工人背着匣钵走进去,以及一个腿上沾满了瓷泥和颜料的工人。”

  初挽:“我说了,我不是一个多么纯粹的人,做一件事,并不是只是一个目的。

  或许对他来说,那个曾经在师傅口中提及的琉璃厂传奇初老太爷,就是一个狂热的宗教徒的信仰,所以初挽口中的永陵,变成了他所向往的圣地。”

  张育新嘴唇颤抖。

  初挽继续道:“我生得晚,以前也没见过王永清爷爷,但是听我太爷爷说起过他很多事,当时在雄县的古玩摊子上,看到他的后挂彩便认出来了,这才找到他,在他临终前见了一面。”

  她顿了顿,道:“所以你是唯一能传承我太爷爷手艺的人了。

  这是一件釉里红瓷瓶,胎质细腻,造型规整厚重,釉面肥腴,瓶身上有三株牡丹花纹,纹饰明丽流畅,牡丹花瓣的发色恰到好处,有些许的晕散和流动感,但这种流动感反而让这花瓣有了水墨的气质,在不同的光影下,竟有盈盈欲滴之感。

  初挽看着远处的山,道:“我从小和我太爷爷住在永陵脚下,那里也有山,永陵的山和这里不太一样,不过想想,好像也差不多。

  初挽看着张育新:“我学过,我懂,但是我做不到,没有烧造的实践环境,也没有心无旁骛的纯粹,我心里杂念太重。

  于是陆守俨略扶着初挽,陪着她到了屋后,这里杂草丛生,拉坯用的模子倒在角落,偶尔可以看到碎瓷片。”

  初挽:“是他临终前和我说的话,我才找到你,不然,我永远无法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有我太爷爷的徒孙。”

  初挽笑了:“是。

  这样柴烧窑由初挽和易铁生全权维护,而刀鹤兮只负责海外市场,到时候利润方面两个人按照合同约定走。

  初挽再次觉得,不需要高仿了,它自己本身就是最好的了。”

  易铁生笑叹一声没说话,他一直在这里,又不馋这一口,是想着他们没喝过才提议的,现在好了都别喝了。

  易铁生道:“这边也有用传统方子酿的窑工酒,人家这里的窑工,干了一天活下工后,流行大口喝酒大碗吃肉。”

  张育新听得心中震撼,两手紧紧攥起。

  初挽的视线望向远方,这时候夕阳落下,瑰丽的晚霞铺满了西边的天空,也给这古老的瓷镇涂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当晚休息,第二天一大早,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樊家井,路上难免有些颠簸,陆守俨担心,也不避讳,干脆让她略靠着自己。

  她直接道:“明天吧,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们的釉里红成功了,让他准备下,后续的工作是他的了。

  他们显然对易铁生很熟悉了,见到易铁生喊他易经理。

  初挽拿起一个来,仔细地看。

  在单调乏味的蓝色工装服中,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烧造生涯中,那个不曾看过大千世界的他,是如此痴迷于师傅口中的琉璃厂风云,也把那位初老太爷当做信仰一般地崇拜着。

  初挽颔首。

  他自己写了清单表格,交给初挽,初挽大致看了看,又和易铁生细谈了柴烧窑的开支问题。”

  陆守俨便道:“那我们不喝了。

  初挽:“一个时代的瓷,就是一个时代的灵魂,是一个时代的风韵,我太爷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你的时代和我的时代,才刚开始。

  任凭岁月流溢,它就是最初的模样。”

  陆守俨还没说话,初挽已经道:“那怎么可以,这太不公平了,你们两个也不能喝!

  菜确实不错,主打窑工菜,石磨豆腐也不错,据说都是原汁原味的土菜,用传统方法做的。

  不过他一直以为,那是已经逝去的传说,那是已经羽化的神。

  易铁生领着他们到了窑房外的陈列室,沾着泥巴的木架子上摆放着二十几件瓷器,都是一水儿的釉里红。

  昨天已经领略过这一批釉里红的美,今天倒是可以冷静下来,以技术的心态来细致观察。

  她看着那片碎瓷,开口道:“釉里红并不好烧,窑中氧气稍微有个差池,便会色调不正,不是过黑就是有晕,你能烧制出这样的釉里红,我太爷爷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这于他来说,是年少时坐在烟熏火燎的炉灶旁,听自己师傅讲起的传奇。”

  她垂眼,看着脚底下,那里有一块碎瓷片,薄得不可思议,残留着轻盈的蓝,那蓝中又泛着浅淡的青。

  初挽看着张育新,道:“我们聊聊。

  良久后,他两手捧着豇豆红,恭敬地放在前面一处石头上,他自己则是跪下来,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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