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苦笑着摇摇头，冯玉贞领着周芙进屋，将丫鬟们打发到门口。

　　人生极乐, 无非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位崔状元却面容清冷，犹如天上仙，不食人间烟火气，神情甚至微微有些厌倦。

　　周芙不甚明白，疑惑问道：“怎么，是玉贞姐不在吗？

　　嫂嫂答应了要等我金榜题名后接她来京城。

　　为了不引起注意，周芙都是隔着八九天才来一趟，大抵是觉得她一个女子无关紧要，李畴也没怎么再拦过她。

68 ☪ 68、吝啬予我 ◇

　　◎我的呢◎

　　京城夸官三日, 状元游街。

　　正当幼帝问道他是否娶妻之时，青年话语一顿，只微微失神之际，却感到左腕一松，缠缚他八年之久的念珠忽然断裂。

　　他的仪态雅正秀清，言谈举止谦卑而不失风骨，哪怕再严苛守旧的古板士大夫都无法挑出半点差错。

　　这位状元郎容貌玉质金相, 将应是相貌最盛的探花稳稳压过几头。玉贞姐？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啊啊啊啊放烟花我直接！！

　　冯玉贞不甚感激，欲将那几颗金瓜子当作报酬，知道他们清贫，也是赠给周芙他们路上的盘缠。”

　　周芙心口一紧，她实则今日早意识到了不对头，此刻颇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反应，却见冯玉贞示意她靠近。！

　　她握了握拳头，全力跑回他们在镇上的临时住所。

　　现在一想，原来那会儿便隐隐暴露出祸端来。

　　她贴身过去，冯玉贞面对门口，面上泛着浅笑，好似在同身前的周芙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无非是涉及“如意郎君”之类的话题，无需在意。李畴实在有些胆战心惊，生怕逼疯了她，到时候主子回来，他们全要遭殃。”

　　冯玉贞却摇摇头，道：“他提早动身前去春闱了。本来他不愿去做这种害人之事，可听周芙说完来龙去脉，又犹豫片刻。

　　干黄的脸上，一双杏眼却黑白分明、清澈灿亮，她定定望了望身后，之后扭过身，再无留恋，也再没有回头望过哪怕一眼。！送走周芙，冯玉贞压下砰砰直跳的心，不仅是对事情败露的害怕、对未来的恐惧，还有——她忽然意识到，还有兴奋。

　　她关切问道：“玉贞姐，那个崔净空没有陪着你吗？

　　*

　　周芙三月初欲来崔府向冯玉贞告别时，却意外发现门口多了两个颇有些凶神恶煞的守卫，见她凑近，便要往远处赶。

　　一定要趁着崔净空离开的这两三个月，倘若错过，她的余生便只得如此，一次又一次，无力地抬头仰望，却永不得自由。

　　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断线的念珠如同雨点般连个落在地上，蹦跳四散开。”一边喊着，一边往里凑。

　　圣旨在前，鸣锣开道，御上钦点的新科状元郎身着大红罗袍, 乌纱帽插宫花, 骑着高头骏马。

　　他略一回忆，便记起这户奇怪的夫妻。

　　可熙攘人群见之惊叹欣喜, 从两侧酒楼之上，不时掷来鲜果、荷包, 甚至还有适龄的小娘子想效仿榜下捉婿, 将绣球抛到马上, 无一不被崔净空偏头躲过。

　　继而面向李畴，语气不佳，讥讽道：“我出不去，连来看看我的朋友也进不来吗？”

　　冯玉贞明白她的弦外之音，拿着药的手略微颤抖，将其一手塞到枕头下，笑道：“还有这样新奇的事？

　　周芙的嘴停不下来，她甫一见到冯玉贞，如同雏鸟等回归巢的父母，叽叽喳喳地全数分享着喜悦：“玉贞姐，三月暖和起来了，师父说，黔山这片已然诊过一遍，我们五天后出发到外面去，这回往北走，诶呀，我又高兴又害怕的，我还从没出过镇上之外的远门呢！”

　　她冷着脸，微弯着嘴角的神韵——李畴脑门突地一跳，竟然同崔净空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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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念一出，冯玉贞顿觉眼前迷雾散开，她还没有来得及思索要去哪儿、如何逃，外界是否危险，却已经知晓，此事绝不可拖。

　　然而，等周芙同在崔府门口挥手告别，她同冯玉贞深深对视一眼，背转身后一刹那，唇边的笑意迅速冻结，她这才发觉自己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到外面去……

　　冯玉贞面上露出星星点点的向往来，周芙将自己的事一口气说完，却见对面的冯玉贞面容憔悴，原本水润的两只杏眼都微微失去了光泽，比过年那会儿消瘦了不少，眼下青黑，思虑过重。京城权贵一致将目光聚在皇榜之上。他下意识要俯身急切地去捡，几乎耗费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这股冲动。

　　周芙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朝她傻乐，冯玉贞也难得心情舒畅，牵着她的手将人带进来。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不若走前，叫我师父来给你看一看罢？

　　糟了。他那时便有些狐疑，听说治腿有望那一刻，妻子喜极落泪，丈夫却神情寡淡，甚至沾染着阴郁。”

　　待到合适时机，投到井中，奴仆昏睡不醒，趁机出逃。

　　对于脱离崔净空的掌控，对于飞出这个笼子，她几乎迫不及待。

　　出人意料的是，丰州黔山一位籍籍无名、尚未及冠的青年一举拔得头筹。”

　　说罢，眼睛极快地瞥了一眼门口两个离得不远的丫鬟，见她们并未回头，用力反握住周芙的手，眼中溢满了无助和哀求，向她做了一个口型：“救我。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不然他也不会分文不收，终究做不到对一个走投无路、只得向他求救的女子坐视不管，老大夫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

　　四月十一，殿试放榜。

　　她的话音并未收敛，李畴猝不及防，再想掩盖已经迟了，冯玉贞恰好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见门口的异样，这一下便藏不住了，门里门外，两人相见。

　　她没见过这么阵仗，连连喊到自己是玉贞姐的友人，大门才错开一条缝，也算半个熟人的李管家探出身，却神色为难，向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回去。

　　崔净空莫名脸色发白，胸口好似千钧压顶，沉坠坠地喘不上气。

　　冯玉贞也有些困惑不解，她为了日后能远远逃出去，哪怕不想吃，这个月也是下了功夫往嘴里塞饭，然而还是往下掉肉，腰肢勒出细细的一截，自己看都害怕被风一吹就折了。

　　田泰猝不及防, 忙去赶车, 崔净空却竖手拦下, 另去租赁鞍马, 两人骑马轻装上路。”

　　老大夫被她焦急的神情骇了一下，年纪大经不起惊吓，等她坐下，才细细问出来事情原委。玉贞姐？

　　金銮殿上，青年面圣，跪地谢恩。

　　这消息已然在大街小巷荡开，与此同时，这位新科状元郎不仅连中三元，容貌也面如冠玉的传闻也正式传入了世家们的耳朵里。

　　尽管周芙推脱不要，最后无法，却只肯拿走一个，说是两人的纪念，自此一别，不知今生是否还会相见。

　　“我那日听人讲一个传说，西洲沙漠中有片湖，湖水无味无毒，可旅客只要不慎喝下一口，便会倒地昏睡不醒，足有两日之久，等到他们再睁开眼，身边便会有奇遇发生。他想，做人要守信，她明明答应了，必定不会失言。

　　冯玉贞心跳加快，她再度看向窗外的天空。阿芙，你老对我说这些，害得我也想跟你出去看看了。

　　她握着对方的手，又发觉掌心冰凉，实在不知晓这两个月都发生了什么，此刻冯玉贞的身体堪忧。

　　三月底时二人见面，周芙一回生二回熟，脸上已经没有刚开始那种无措了，两人谈笑间就把药包递了过去。

　　他面上如常回幼帝的话，不为方才的小插曲而窘迫，端方雅正，幼帝十分满意，宽容地原谅了他小小的御前失仪。

　　三日已过, 这位出身贫寒的崔状元却对京城的碧瓦朱檐、莺莺燕燕好似毫无留恋, 将一众世家的邀请全数推开，隔日便颇为急迫地启程回乡。

　　*

　　这包药经由周芙的袖子，送到冯玉贞手里时，已是三月底了。

　　两人紧紧抱了抱，彼此眼中都含着泪。

　　今天这章随机红包雨庆祝贞贞跑路！

　　与此同时，远隔千山万水，一位裹着头布、步伐蹒跚的老妇人也恰好从黔山镇上出来。

　　崔净空俯首谢恩，起身站到一旁，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握住了空空如也的左腕，心慌地出奇，他止不住在脑中一遍一遍地回放二人分开时的场景以安抚自己。周芙气喘吁吁站在老大夫身前，她急切开口道：“师父，弟子想请你配一副药，十万火急，救人要紧！

　　主要是冯玉贞瘦得太厉害，精神气也很差，让她有个能说上话的知心人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