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尚未来得及动作,四方窗户便从外头被几道黑影大力踹开,随后便有不少被点燃的火把被扔进屋内。”
少年的目光掠过何义生的脸,嗓音好似裹着冰霜。
少年鬓发湿润,低睨她,道:“不敢?
这石头,倒像是被人从溪畔特地搬来这儿的。
捕快正要回头,可雪地里的少年手指屈起在雪中握住软剑,寒光闪烁一瞬,即便他尚未睁眼,也精准地刺穿了这捕快的腰腹。
点滴的血液顺着薄刃流淌至少年手上,他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盯住此人被彻底定格的惊恐模样。”
那捕快信誓旦旦。”
只点一盏孤灯的简陋庙宇内,一名身穿寻常人衣袍的捕快压低声音道。
风雪拍门,那扣不严实的木门吱呀个不停,何义生的神情一瞬变得警惕起来,他抬首示意身前身后的人都噤声,手缓缓握住了刀柄。”
折竹掬水洗去了脸上的颜色,水声滴滴答答的,溪流粼波微泛,他转过脸来,大约是山间水太寒凉,他白皙的面庞隐约透着几分薄红,他浓密的眼睫也沾着晶莹的水珠。”
听着竟有些虚弱。
只听得门外有剑刃轻擦什么金属物的清晰声响,那少年咳个不停,几乎是咬牙般:“再不出来救我,我便杀了他。
商绒无声地张望四周,握着匕首的手指渐渐越收越紧。”何义生的眉头拧起来,也不知为何,心下总有些不安。”
身着道袍的姜缨提着剑,见那黑衣少年转身,他便忙跟上去。”
那人应声,随即招来两人,与他一同朝大门走去。
“大人放心,我们不论如何也有这么多人,再者,这庙内已设下机巧,他只要踏进这道门槛,就别想活着出去。
而何义生思索片刻,抬起头来对他道,“你开门出去,切记,一定要先将梦石带进来。”
商绒一瞬警惕起来,这样寂静的山林里,为何会有一堆烧得正旺的柴火?”
茫茫寒雾里,少年的嗓音犹如沾了雨水般清爽。
“他劫了人不往这里来,又要往哪儿去?
何义生艰难地以刀刃抵挡着少年的剑锋,却终归力有不逮,堪堪几招便踉跄后退,他仓皇抬首,少年的软剑擦着他的剑刃,柔韧的剑身一晃,他被那粼光刺了眼,纤薄的剑锋刺穿他的喉咙。
商绒小跑到他的身后,回头不安地望向那燃烧的火堆,又来看他,“你把他绑在这里做什么?
“大人……”在何义生身边的那人低声唤。
“折竹,那儿有个火堆。”
“他醒来若敢对你不利,”折竹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匕来递给她,随即瞥了一眼那发髻散乱,一脸脏污的男人,慢悠悠地说,“你就把他捅成筛子。”
商绒抿起唇,接来匕首不说话。
“你在这里等我。
他将她抱下来放到地上便松了手,回身走到另一匹马前,伸手一个用力,那马背上的男人便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她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坐下来,可是低头一看,这石头光滑且有些湿润,并不像是原本就在这儿的。
商绒听见他的声音才堪堪回神,她不知为何,匆匆侧过眼躲开他的目光,待他站起身,她又跟着他回到火堆旁。”
燃烧的火堆里火星子噼啪迸溅,寒冷的夜风吹拂商绒的裙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少年如浓墨的衣袂逐渐与夜色相融。
不论如何,看清他模样的人总归是越少越好。”
“是。
“放心。
“大人,那小子不会不来了吧?”
“不过,他既有本事灭了杏云山上一百来号的山匪,那么我们今夜便更要小心些。
他抱住她纤瘦的腰身,她也下意识地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少年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却有点不敢呼吸。
“大人!
细雪落在指间,商绒垂眼看着那个小玉葫芦,山林里此时寂静下来,只有风声急促又喧嚣。
燃烧的烈焰张牙舞爪,刀剑相接之厮杀声接连响起。”
匕首抵在商绒的手背,冷冰冰的,她抬头望他。
埋伏在此地的近百人皆被这十几名蒙面的青年轻松解决,而身后的火光也才将将吞噬那间旧庙。
屋内的天罗地网机关暗箭被这一把火毁了个干净,何义生带着人踢开大门跑出来,步履又顷刻止在石阶上。
隔着单薄的门板,众人只听得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随即便是一少年艰难喘息的声音:“来人。
他看见眼前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已添了十几道陌生的身影,他们个个蒙面,除了那穿着一身道袍假作道士的男人,以及——他身旁那一名黑衣少年。
腐朽的木门缓缓打开,里头暗黄的光顺着逐渐扩大的门缝而涌入来,那捕快领着人迈出门槛,便见石阶下,黑衣少年已仰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犹如死了一般。”捕头何义生一手始终按着腰间的佩刀,“依照知州大人的意思,只有今夜杀了这小子,再将他的尸首送去晋远都转运使面前,这件事才算有个交代。
灯笼摇摇晃晃,那光影映在少年的眸子里却是冷的,他纤薄微晃的剑刃上一颗颗的血珠无声滴落。
折竹将两匹马的缰绳拴在树上,闻声抽空抬首瞥了一眼,淡应一声,也没下文,只朝她伸出手。
即便那个神秘男人已见过他的面容,但他入牢狱之前还是耍了一些小把戏。”
他说。
他一双手舒展,指间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溶溶月辉里,商绒在马上看他,然后朝他伸出双臂。
捕快一下回过头,朝何义生点头。
门内众人面面相觑,何义生更是满脸凝重。
她回头看见那绑在树上,低着头仍不清醒的男人,这里到底不止是她一个人。
捕快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朝身边的两人招手,示意他们赶紧去扶地上穿着灰扑扑道袍的那个男人。
然而,
乱发遮脸的男人睁眼,手中一柄短匕迅速一划,转瞬割破了两人的喉咙。
然而即便是如此,那男人也丝毫没有反应。
——
十里坡,山神庙。
然而黑暗里,倏忽一瞬,一样东西抛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火光与月色照见她掌中那个小小的,漂亮的玉葫芦,上面还坠着金珠流苏。
火苗一见破烂的帘子与木柱便蔓延开来,屋内蛰伏的众人一时慌了神,身上沾了火焰的惊慌之下,不管不顾地一个接一个地跳出窗外去。
只见那黑衣少年已倒在了雪地里,檐下的灯火照见他苍白的面容,而他沾满血的手握着一柄软剑,那剑锋正紧贴在另一个倒在地上,乱发遮面,似乎不省人事的男子的脖颈。
商绒看着折竹从马鞍底下取来一捆麻绳,将那男人绑在了一棵大树上,随即他轻蹭了一下脸颊,于是檀色的妆粉与血迹在他白皙的手背污作一团,他嫌弃似的,轻皱了一下眉,走到底下的小溪畔。
白雪染血,触目惊心。
“杀。
紧接着,少年冰凉的手指轻戳她的耳垂,商绒一霎清醒许多,茫然回头时,少年已翻身下马。”
这一幕落入门内众人眼里,有人慌忙转头去看何义生。有诈!
“若是害怕,不妨喝两口。”
折竹并未多加解释,他侧过脸,火光跳跃在他幽暗的眼底:“这里很安全。
何义生双目瞪大,慢慢失焦。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十七护法。
这是一片青黑的林子,月光所照之处,满眼枝影横斜。
她一下回头去望底下的小溪。
捕快迟疑了一下,与身后两人迈步下阶,他们踩踏积雪的声音重,但那躺在地上的少年闭着眼睛,一丝反应也无。
“这火堆……”她还是很在意那明显是有人捡来干柴点燃的,一边还备着些枯枝柴火。”
在窗边的捕快一见何义生的手势,当即点头,手指戳破一点窗纱,顺着那小洞窥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