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了!
危吟眉心剧烈地战栗起来,到了这一刻,过往的怨与恨烟消云散,她纤细的五指滑入他手指细缝里,只想与他紧紧地相扣。在南昭国时,我看你与南昭王谈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危吟眉指尖不停地颤抖。
谢灼道:“无事的。
谢灼帮她抹泪,看她哭得泪水迷蒙,觉得实在对不住她,但他也只能这么做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我受伤了,就是和你一起进雪原,一直不止血,也活不久的。
她要和他一同活着。
“你听我说,”谢灼低下头,声音比起之前不知沙哑了多少倍,“再往前驰几百丈,便是雪原了,也是北汗和大祁的接壤之处。
她又听到箭飞来的声音,尖锐的鸣镝声,穿破森寒的夜雾,裹挟着骇人的力量!
谢灼的眼前出现那一片白茫茫的原野,终于要到了雪原了。
她拍去身上的尘埃,小声问:“你还能走吗?竟不是对着谢灼,而是冲着他们的马来!
“危吟眉,你怎么这么傻啊……”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成亲
夜里长风掠过,野草飒飒倾倒,谢灼跌跪在地,看到危吟眉翻身下马,朝他飞奔过来。”
几道马蹄声远去,竟是驰向了他二人原本打算藏身的地方。
危吟眉仰起头,泪珠从眼角滑落,她哽咽得说不上话来。”
谢灼道:“你走吧。
这样近的距离,若是射中了,谢灼不可能还活着!
“噗”的一声,那箭只差一寸擦过马尾,没入雪地之中,马儿一惊,竭力蹬开四蹄,速度比起之前更快。
“别害怕。
将领手拈起长箭,挽起雕弓如满月,直对准谢灼的后背。”
危吟眉眼前浮起一层湿热,泪水落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背上,灼热滚烫。
危吟眉心不由提到了嗓子尖。耽误这么久,去别的地方找找!”
二人相继从巨石之下爬出,北汗人策马往西边去,谢灼就带着她往东边走。
为首之人一双鹰目盯着雪地。他在流血啊,怎么会无事呢……
她看到他后背上的箭,伸出手去摸,满手都是血。天在下雪,那一串马蹄印很快被雪掩盖。
谢灼喉咙上青筋隐浮,忍着疼道:“雪原里有一间木屋,我曾在里面住过。
而他们胯.下的马儿疾驰,犹如乘风一般,毫无畏惧地往雪原口冲去。一支支羽箭急速从他们身侧擦过,惊起一阵风。
北汗人勒马停了下来,“人跟丢了?
北汗人急急在雪原外勒马,望着那二人驰走进雪原之中,身影逐渐消失,茫茫的天地间,只余下一串马蹄印。
身后是几十匹穷追不舍的铁骑。
他们丢了人,有意离开,等谢灼二人现身,他们便又调转马头追了过来!
可谢灼已经松开了她。”
她哀求着他,竭尽全力想要搀扶他起来,谢灼看她眼里蓄满了泪珠,终究是手撑着地慢慢起来。
谢灼的心房酸涩到近乎疼痛,泪溅进雪地里,血花蔓延开来。
“取我的弓箭来!”
“你们去那边的小山坡看看!
四野茫茫,大雪飘扬。
谢灼想她怎么这么执拗,不肯听他的话?
那些马蹄声越来越重,近到只有几十丈的距离。
那铁蹄声阵阵如雷霆,快要冲破浓稠的夜雾。”
谢灼笑了笑,有些无力道:“两个人骑一匹马,走不快的。之后会有大祁的士兵从南边进雪原接应你。
箭从头上擦过!
是北汗人!”
危吟眉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四野都是风,她的衣袂被吹得飘荡,与他的玄袍交织在无尽的夜色里。
危吟眉环顾四周,看到两侧有小山坡,道:“我们躲到小山坡后面去,夜里浓雾弥漫,他们不一定能发现我们。”
危吟眉抱着他的臂弯,身子蜷缩起来,泪水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危吟眉泪水夺眶而出。”
一阵一阵的马蹄声从头顶滚过,如同雷霆一般,危吟眉缩在洞里,听着头顶的动静,四周大地震动,不断落下尘土,不知过了多久,那滚滚的马蹄声才算走远了。
谢灼只依旧轻声道:“别担心,我送你进去。
他闭上了眼睛,只余下了苦笑。”
谢灼抬手擦去她脸上泪珠,指缝里的血弄得她满脸都是,他有气无力地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会与那些北汗人周旋。
他突然想到,当年他住在那木屋,曾写下了几封给她却从未寄出去过的信,不知道她进去后,会不会看到……
倘若上天怜悯,让他的爱人活下去吧。要让他们翻落下马!你进去后乖乖躲在那里。
箭如流星,撕破了暗夜。你一个人走,比我与你一起,快得多。谢灼本不必来救她,是她连累了他。
就快要到山坡时,谢灼忽然拉住她,与她躲入了一旁一棵大树后,在那大树下有一块巨石,巨石下有细缝可以容人,二人才钻进细缝中,北汗人的马蹄声便近了。
就算是殒命荒野,也甘愿与他一起赴死。
没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山坡没藏人!”
危吟眉紧紧抱住他,不肯离他而去。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梢,“不必自责,男人本就该保护心爱的女人,不是吗?
迎面长风呼啸,二人衣袖鼓动。
前方就是雪原,马儿在雪地里四处徘徊,不敢走进去。
危吟眉眼里泪水汹涌,过去四年里与他分别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她被迫困在宫廷的时光里,如同置身于无尽的黑夜,没有一日不在担心他,害怕他葬身在北疆的原野里。”
她爬上马背,谢灼搭上她的手,在她的拖拽下,也翻身上马。我在草原这么多次历尽艰险都没有死过,这次也不会出事的。
他的身子有些沉,一上马便重重压到危吟眉身上,危吟眉立刻有点撑不住,担心地回头看他。
谢灼从后抱住她,危吟眉抱紧他的手臂,没策马行几步,身后又传来了滚滚的马蹄声。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他的绝望,怎么能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呢?
危吟眉将马缰绳牵住,对谢灼道:“快过来!
“大人,怎么办?他们又追了过来!
他又想对她食言了。
她想到他来时对她说不要害怕,他早就想好了办法带她一起走……
可其实他根本没打算与她一同活着离开,对不对?
他身受重伤,后背在流血,身子原来越冷,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去,危吟眉从没有看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谢灼再一次吻了吻她的发梢,她仓促伸出手,捉住他的手臂,还想说些什么。她怎么能丢下他,自己一个人离开?
“但是你还能活着啊,”他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耐心地与她解释,“你还有阿忱,还有危月,还有你的阿娘,你有许多爱你的人,你得活下去。”
伤口处那支箭,随着马背每一次颠簸,箭尖便向里刺得更深一寸。”
马儿在他的驱赶下撒开四蹄,朝前方的茫茫的雪地奔去。
草原莽莽,料峭的风从夜幕下吹过,草长连天看不到尽头。
谢灼真的没有力气说话了,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
北汗人视雪原为圣地,不敢轻易踏足那里。”
谢灼轻喘一口气道:“可以。”谢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进她的耳里,让人无比安心,“我有办法送你离开这里。”
“大人,那二人就是在这附近不见的,指不定躲到哪个地方。
谢灼手撑着草地,颤抖地支起身子,看到雪雾之中,她调转马头,朝着他义无反顾奔驰而来。
不过这片刻的时间,对谢灼来说也足够了,能让他和危吟眉一同进雪原。而他们一旦坠下马,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跪在他面前,扶住他:“你受伤了,还能走路吗?
马蹄声回响在黑夜里,血滴答滴答溅落。”
北汗人踌躇不前,在雪原外徘徊。这里是北汗圣地,凡是冒然闯入者,自然会被神明惩罚,迷失其中。
直到远方薄雾里出现了一道朦胧的身影,危吟眉定住,以为是北汗人,片刻之后,看清楚是她刚刚放走的那匹马。”
危吟眉看他疼得满头大汗,他的身子无力靠在她身上,他每说一句话,胸膛就微微震动一下,连带着她也跟着,而这好似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你策马向前走,进了雪原后,不要回头,北汗人不敢进那里……”
危吟眉浑身一颤,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谢灼,你什么意思?”
危吟眉摇摇头,眼里都是慌乱:“你做什么啊,你不和我一起走,被北汗人捉到,他们也断然不会放过你!我们的阿忱被你教着长大,日后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他的声音已是嘶哑。
冷飕飕一只箭直朝他们飞来,危吟眉瞳孔剧缩,身后人突然按着她的后背,与她一同俯冲下身!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危吟眉用力一扯,缰绳在虎口处摩擦出一道鲜红的伤痕。
电光火石的一瞬,箭头突然往下坠去!
他和她相互搀扶着,身影穿行在浓稠的夜雾。
他在她视野中坠落,滚落在草地之中,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洒在枯黄的野草里,危吟眉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的一抹衣角。”
最前方的北汗将领,朝身边人伸手,一只雕漆长弓便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头顶人闷哼一声,抱着她的手臂陡然收紧,危吟眉定定地看着他,好像有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危吟眉看到这一幕,才欲提醒谢灼,那箭已经离弦射了出来,急转如电,旋起冷风,在危吟眉的眼中一点点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