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想贴近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眼眶却完全被湿雾迷蒙。
眼泪不受控地簌簌而下。”其中一个满身金银玉器的宾客站了出来,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女子,语带挑衅地出了价。
摇曳的璎珞之中,出现了一个身穿露脐胡裙,面掩薄纱的女子。
那道侧影饮了一口酒,抬手轻轻一挥,又一盘金子从内里端出。
目光交织间,那层轻纱被浊重的呼吸鼓起,勾勒出二人交叠在荷花瓣间的轮廓剪影,随着纱面潺潺而动。微红的眼角像是燕尾斜斜而飞,其下一颗泪痣,掩在蜷长的眼睫之下,楚楚动人,又很是诱人。
堂内先是雅雀无声,接着便是一阵哗然。
她不由自主抓着男人的衣襟,用力到将他的领间扒开一道小口子,露出内里浅蜜色的皮肤。
辰霜一愣,心叹不值。堂内平静,如同一池波澜不兴的湖面。
辰霜的视线开始朦胧,眼中的幻象开始消散。她望着铜镜里映出的花面娇容,怔了一怔。我出一千五,只要这个美人,不要匕首。
第二件藏品,是一匹来自大唐的碧青帛缎。
感应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已抑制不住躁动的心跳,缓缓抬眸相望。
第一件藏品是一坛二十年的西域美酒,要价两百金。
最前排手持折扇的白衣公子,慢慢停下了摇扇的动作;不远处大口喝酒的赤膊大汉一口酒已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饮下;连控场的小厮亦看呆了似的,忘记了报幕。
“知道怕了?
屏风后的身影不动声色,似是在与她隔着一面轻纱对视。一鼓作气,再而竭,待他三而衰之前,你再迎合他。
直至听到他的声音之时,犹如冷水灌顶,打碎虚弥,破了执念。众多目光之中,有惊艳,有贪婪,亦有邪念,更有升腾的欲望。
这匹布一出场便已飙到了五百金。
堂前明亮的烛影映在纹路斑驳的屏风之下,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眼前这个人是玄王叱炎,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喧嚣之中,辰霜忍不住探身,隔着中心的圆台,向对面的雅间望去。将她拉着旋身一圈,将早已备好的一只白玉镶金的臂环扣在她的白臂上,啧啧道:
“美人底子好,又人靠衣装,今夜可有的看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带着几声轻嗤。
连日连夜的奔波与一路上无法平息的怒意,都在此刻被一股悄然萌发的欣喜缓缓抚平。”
“我没有名字,我本就是个婢子罢了。”
辰霜敛眸。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蜷曲,抬起她的下颚,在她娇粉的面上轻轻一勾,拭去了那一滴固执的眼泪。
可过目千人皆不是,她有些心焦,自问道:
他真的会来吗?
辰霜立定,面颊微红,双手垂在在侧边,握紧了藏在臂后的匕首,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他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调笑意味。
圆台之上,珠帘轻卷,帷幕拉开。只盼到时候买走你的是个君子,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恐怕得受点委屈。
她深知,她所祈盼之人不可能出现来救她。辰霜心知,这种缎子,看起来细密,实则厚重无比。金银不知道他有没有,尖刀倒是好几把。
不一样的面具之下,却是同一双眼。”雪儿微微一笑道,“好好活着,便是报答我啦。在长安的皇宫里,都是下等宫女才会裁去做衣的,在此地竟能卖出这种高价。
她身形凝滞,一颗心骤然开始莫名地狂跳起来。
巴果臧绑了她,劫持她,还要杀她的时候,她一声不吭,硬是一滴泪没落。
那女子手中的匕首看起来只是普通铁石打造,柄上不过雕银,市价不足一金。
窟主轻咳两声,上前道:
“此女与其匕首一并出售。
“这……”窟主犹疑间,正要狠心下接受压价,见好就收。
酒坛盖子一开,醇厚酒香四溢,在众人鼻间流连着,引得数人开始竞价。
收手的时候,叱炎顿了顿,不由多看了一眼。
辰霜每往前走一步,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伐相撞,声响清脆撩人。
他指尖轻挑,将她的面纱缓缓摘下。今日相救之恩,必当相报。
碧青的底色更衬得她肤色雪白,上衣无袖,露出整双玉臂。
青黛色的秀眉如水墨远山,眉梢偏生画出几分翘,妖娆中带着一丝俏皮。
不过出价升到六百金便不再往上动了。”
“他想要,你便欲擒故纵。”语罢便撩起门帘,牵她出门,又小声道,“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可保重,别枉费我一番心意。”
辰霜低眉问道:
“还未请教姑娘姓甚名谁?
辰霜回过神来。
“三千金。
雪儿去里头挑着几条胡裙,最后左手拿了一条藕紫色的,右手捞了一件水碧色的,各自在辰霜身上比了比,最后将碧色那件丢到她怀里。
不过须臾,周遭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
炒价飚到三百金之时,无人再出价。
屏上描画着一株半开的清荷,在莲叶田田间,润露而泽,含苞初放,娇妍欲滴。
她朝思暮念的那双眼。
小神都堂前歌舞升平,几个胡女穿着轻薄的衣衫在圆台前翩翩起舞助兴。
此时,堂内金锣一敲,拍卖开始。
辰霜心下冰冷,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还是那个屏风后的声音。”雪儿意有所指,没心没肺地咯咯笑了起来。片刻之后,众人眼睁睁望着一盘金子从屏风内递出,送入喜笑颜开的窟主面前。
男人的臂弯环绕着她雪肩一圈,大手钳着那截细弱的手腕,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窟主自是连连称好,指点手下将辰霜送到了那雅间外边。
胡乐顿时激昂起来,喑喑哑哑的胡琴配着尖唳的羌笛,庆贺着大买卖落成。
可与他四目相对之时,总能形成幻觉,由而生出妄念来。
“要是你的情郎不来,我也就没法子了。与大厅由一道轻纱屏风为隔,将内里的贵客身影掩去。笑完还不够,又在她耳边呵气如兰,用唇语道:
“不如我来教教你,怎么取悦男人,让你少遭些罪……”
“男人的这里……”雪儿伸出纤纤食指,先抚着她的下颔,又点了点她的喉,最后沿着秀颈一路向下,往幽深处轻轻一按,笑得风情,道,“这里,还有这里,最是敏感。她整肃仪容,捋平衣上的褶皱,正要作为第三件商品从后台出场,却又听见一声:
“八百金。
不过半刻,一片奏乐的嘈杂声渐悄,台前跳舞的胡姬徐徐散去。两千金起拍。直到她行至屏风前停下,与内里那个男子只有一屏之隔。”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众人纷纷侧目,循声望去。从前,主子唤我翠雪。
那面具何其独特,在人群中应是一眼便能认出的。你意下如何?
他捉着她右腕的力道松弛了些,但并未放手,好像怕她会再度逃走似的。
数百道目光齐齐聚集在台前,似是凝固了一般。这比第一位的出价翻倍了不说,还比他的心理价位高了整整一千金!
雪儿见了她新装,微微一愣。
三锤定音,那坛美酒被送入雅间之中。
她今夜的妆容是精心描画过的。
正要落锤之际,忽闻一声:
“五百金。
与之视线交错的刹那,她心底的荒野倏地燃起了燎原的星火,将数日来的惶恐与不安灼烧殆尽。
辰霜身上这件水红色的舞裙,已是满身血污,残破不堪。
窄腰宽裾,腰间一条长长的缎带,紧紧收束着她的细腰,一直垂落至小腿。依她所闻,这坛酒一开始香气浓郁,可酒香后调却不足,所谓二十年酝藏,其实也就不过尔尔,怎值三百金?由每一寸皆有二十支锦丝织就,极尽精密,细腻无比,光泽照人。走动间轻薄的衣袂翩跹而起,万种风情犹生。屏风后的人影在昏黄的灯火下,若隐若现,只可见一道挺拔如松的侧影。这声叫价,源自大堂一侧深处的单独雅间。
直到时辰已至,大门紧闭,却始终未曾看到那副熟悉的玄铁面具。由是,她接过胡裙,没有推脱,在屏风后面褪去旧衣,换完后出来。
雅间中走出一个戴着鬼面的胡服男子,在窟主耳边低语道:
“主人要先验货。
她的身体被这阵疾风稳稳拖着,裙角不断缠绕收紧,最后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可不知为何,这双眼的主人只是轻声一问,便让她不能自已,破开了心防。
脚踝上的银铃急促地“叮当叮当”作响,像是被一疾风吹拂而过。”
辰霜见她一板一眼比划着动作,双颊不由泛起红一阵白一阵,只得别过头去对镜自照。
先声夺人,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透过斑驳的人影,盯着一个又一个穿梭在堂前,最后落座的宾客,找寻着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第二十六章 洞房
“还跑吗?单那女子要价千金倒不过分,但是连同那匕首共两千金,实在过于虚高,令人望尘莫及。她身子一软,像一片乖顺的羽毛,稳稳飘落在他的双腿之上。
暗暗的绛红,嵌在她腕间皓白的肌理下,煞是醒目。
“我说窟主,无人应你的价。
随即,右手手腕突然被一只劲臂握住,紧接着被一把拽入了屏风后边。
乌云发鬓上用金钩别着一方绣纱,遮住女子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黑眸,扑闪的羽睫,还有眼角勾人的泪痣。”
脑海里雪儿的身影渐渐消弭。
众人咂舌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窟主。
叱炎见她突然落泪,微微一怔,以为弄疼了她,这才看到她手腕上被粗绳捆绑过的勒痕。”
音调平缓,从容自定。他喜上眉梢,额头已冒出了兴奋的热汗,胸中一口气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