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嘉觑觑他。
转头一看,竟见李答风正站在一众门客之后定定望着她。
“哦——”宝嘉拖长了声笑起来。”
是了,半年前他在公主府待了半个月,可从没踏进过她卧房半步。
府上一众门客见她回来都慇勤地来迎她,她有心去拆李答风的礼物,刚想将人都打发了,忽然感觉到一道用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那脸色,不是她说,实在有点像来捉奸的。”
宝嘉眉梢一挑:“不关心我,关心我门客身体有没有抱恙,李先生真是别出心裁,这是当初给我门客看诊看上瘾了。”
“看来李先生这几个月在军营背地里很忙呢,”宝嘉弯唇看着他,“我——”
一句“很喜欢”还没说出口,忽然看见李答风目光一移,朝她身后看了过去。
柳临飞走上前来,等李答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支支吾吾道:“……公主,小人是想与您说,小人今日午后去医馆的时候遇见了李先生。
李答风搭脉的指尖蓦地一滞,抬起眼来。李先生这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宝嘉笑吟吟将那玉拿了出来,握在手里晃了晃,“我若看了,怎么忍得住不用?”宝嘉侧目看他,“那到底是要先诊脉,还是先与我谈谈情说说爱?
可眼下这一根是照李答风的形状,被李答风亲手一点点打磨而成,拿着它,就像拿着他一样。
看着他像被打开了什么锁钥的反应,宝嘉眨了眨眼,试探着慢慢摁下去。”宝嘉收了笑合拢匣子,朝柳临飞一抬下巴。”
宝嘉一愣之下笑出声来。
宝嘉狐疑着,在侯府与姜稚衣叙了会儿旧,到天色晚了也没见李答风再现身,从姜稚衣那儿取了李答风给她的生辰礼,憋着一股气打道回了公主府。
所以这些人如今天天逮着机会就往她跟前凑,生怕失去在公主府白吃白喝风风光光的机会,进进出出老围着她转。
“小人是去看上回那个病症的,可能被李先生听着了……”
宝嘉一愣之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病症。”
“李先生的圣手也有失手的时候呀?”宝嘉没好气地回头问。
柳临飞看了看李答风,犹疑着对宝嘉道:“……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选了不伤身体的特殊玉质,也仔细磨圆滑了角角落落,自然不光是可以看而已。
她当然已经看过匣子里附的那封信,长篇大论的,写着清洗所需药水的方子和清洗的法子。”
翠眉朝李答风伸手一引。”宝嘉继续摩挲着玉顶。”
“公主,战事五日前才结束。”
李答风朝她摊开了手。那怎么了?”
李答风看向她握着那玉的手:“公主也有旁人可以用。
一直到今天入城之前,他都打算好了,想着给永恩侯诊完脉,定下方子就来公主府找她。
看来他不在这半年里,公主和门客的日子依然过得风生水起。
“怎么样,好转了吗?
宝嘉笑着回头吩咐:“翠眉,你领李先生去,让人给李先生备浴水。”
“是,小人当时在医馆看见李先生,还以为看花眼了,刚刚听近月他们说李先生回京了,才想着不会错了,小人担心李先生会不会又误会了,所以前来请示公主。
李答风看着她上下滑动的五指:“公主——”
“你诊你的,我玩我的,并不妨碍。
原来不是不解风情,是不敢解风情。
“那还差三日,这三日你就准备晾着我了?
*
李答风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见宝嘉斜躺在榻上支着额角,正藉着烛火在打量他的礼物。”
李答风盯着她吞咽的动作:“公主觉得,这还能假手于人吗?”)
如果是这个,她收回方才的话,这匣子的确该上个锁。
宝嘉将身前这些门客打发了,走上前去:“李先生这什么意思?
宝嘉掂量了下手中的匣子,嘴角一点点上扬,脚步轻快地朝卧房走去。拿着,你来玩。
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宝嘉撩眼朝他看来,指了指匣子:“李先生这礼物是叫我睹物思人的,还是能派上用场的?我天天佳人在侧,美酒相伴,能好吗?
身上的担子一瞬间全卸了下来,进京这些天,他每天都想着脚程再快一些,好早点见到她。
有了上元夜跟李答风那一场,回府以后她难免对府上门客冷落了些,也不是刻意要为一个不知能不能回来的人约束什么,只是确实无心与旁人风月了。
宝嘉唇角勾起,在他眼皮底下轻轻把玩起那玉来。”
宝嘉被他这败兴的劲儿气得不轻:“没好,一点没好!”
李答风滚动着喉结看着她。
一本正经的,说医嘱呢?”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在长安等少将军年关进京与郡主成婚。
结果入城之后,因着顺道先去了趟医馆提前准备药材,却在那里碰见了一个“老熟人”——
公主府的柳临飞。
宝嘉噗嗤一声,看了眼柳临飞,又看回李答风。
怎么,这是不想在同僚面前落于下风?
连她拿着都有点烫手的东西,若一路上不小心打翻叫稚衣看见了,可要把孩子吓坏了……
宝嘉轻抖着眼皮盯紧了手中的物件。
刚刚被她赶走的那些门客里并没有柳临飞。”
宝嘉忍笑瞧着他:“李先生拿自己的勾引了我,我若去找别人的来消解,那你岂不是很亏?那可是我去侯府之前?
柳临飞自知当初偷盗有罪,能得收留已是不易,也不敢像其余门客那样来她跟前晃悠。”
李答风别开头去。
柳临飞在医馆寻医问药,治的还是当初肾阳亏虚,房劳过度之症。”
宝嘉朝李答风离开的方向缓缓扭过头去,回想起今日他在侯府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有方才那副忍气吞声的架势,恍然明白过来。原本他人不在,她自然就自己看信去了,如今礼物和人一起到了,不就想聊几句不正经的吗?
榻上,宝嘉瘫软在李答风怀里,光裸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哑着嗓子道:“李答风,这趟过后还回河西吗?
直到战事大定,那天玄策军和京畿军对峙在楚河分界线,元策选择退军,他知道元策心里已经有了最终的答案。
李答风目光在宝嘉手里的匣子一落,看见了他给她准备的生辰礼。”
宝嘉一愣:“李答风,我这与你聊……你来给我诊脉,你扫不扫兴?
柳临飞:“公主上次让小人不必多嘴,那这次……”
宝嘉还沉浸在回想里,过了会儿才想起柳临飞还在跟前:“行,我知道了,这事不用你管,忙你的去吧。
宝嘉一把打开匣盖——
看见了一根形状颇为熟悉的……玉势。”
“我看看公主的宫寒可有好转,公主聊公主的,我诊我的,并不妨碍。
“你——”宝嘉对着那玉轻轻吞咽了下,慢慢抬起眼皮确认,“亲手做的?那谁让他当初自己非要大义凛然忍痛割爱?”
柳临飞颔首告退。
“但可以多看,不可多用,用之前也必须清洗干净,毕竟是外物,这些我在附信里都写了。
宝嘉没好气地将手递过去,另一只握玉的手在顶上狠狠一摁。”
“所以呢?
她的私藏里其实也有差不多的物件,但那就是一个单纯的物件而已。
“你说午后?
李答风呼吸收了收紧,搭脉的手指轻微抖颤了下。
李答风接过匣子,替她将锁打开。
李答风别开眼去:“没诊出来。”
“所以我才吃了四日的药。
宝嘉顺着李答风的视线回过头,见柳临飞踌躇着站在廊子另一头,正远远看着她和李答风,像是有什么事寻她。
李答风最后看了一眼柳临飞,默了默,跟着翠眉离开。”李答风又补了一句。
李答风搭脉的三指压了又松,松了又压,反覆几次过后彻底松开了手。
“什么密文?
“可以多看,不可多用?
“给公主诊脉。”宝嘉将话回敬给他。
“做什么?”
“只是过来看看公主的门客身体有没有抱恙。”
上次他要借一步说话也是李答风在的时候,这怎么又借一步?”
*
热夏昏夜,云收雨歇的卧房里,满屋子咸甜交织的潮热气息。送个礼上什么锁,稚衣又不会偷看。
第113章 宝嘉×李答风·风徐来·终(“我对公主永远忠诚。
有他没他,并无甚区别。”
李答风沉默不语地站了片刻,转身打开医箱,取了迎枕上前来。
因柳临飞寻常不出现在她跟前,宝嘉怕是有什么要紧事,转头与李答风说:“你先去房里等我。”
李答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眼柳临飞又顿住,在宝嘉疑惑的眼色下方才开口:“我好像不知道公主的卧房是哪间。”
李答风往外看了眼,没见有旁人在,答道:“随公主高兴。
他也不必跟着元策走上那条不归路,那条一旦踏上,就和她再无可能的路。
宝嘉懒得搭理这奇奇怪怪的人,拿着匣子自顾自往里走去,正要打开匣子,却见匣子上了个密文锁。
她在侯府等了半天,他一声不吭跑来这里,就是为了捉奸?
宝嘉笑着将玉交到他手里:“李先生这不是早有准备吗?
那他摆脸色给谁看呢?人前爱答不理,人后在这儿摆一副捉奸的架势给谁看?
“有事?”
嗯?
七月里历经这一场生死战事,他一度担心自己连生辰礼都来不及送出就没命回来见她了。
不是,她这也没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