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降临擎天道宗

第13/84章

  她踩着不平的石面,朝着方才那女道士所示意的方向去,拨开沾了雨水的丰茂草叶,在那石壁中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商绒侧身进去,贴着湿润的石壁往前挪动,入了一条藏在枫林中的野径。

  商绒只觉一道影子轻盈地飘来,她转瞬落入一个人的怀中,积雪竹叶的清香袭来,她满目都是他衣襟的白。

  再往后,便是——“得至净至洁之身,修长生永益之道”。

  星罗观已乱成一团,倒也方便了拂柳带着商绒一路跑到凌霜大真人的房中,此时观中四处起火,大真人房前已没有人守。

  石门内是另一片清幽之境,那一眼温泉之上热雾拂动,一棵粗壮高大的树木在一侧落了浓浓一片碧绿枝影。

  拂柳唇畔的笑意一滞,弯弯的细眉轻皱起来。

  软剑弯曲,刀锋直指那面具后的一双眼睛,但那人仿佛洞悉了他的意图似的,一个后仰,躲开了他将要挑开他面具的刀锋。

  温泉畔的香炉里香雾缭绕,一边的红漆托盘上摆放着一套绛紫衫裙。”不远处传来一名凌霄卫的呼喊。”

  那女道士四下张望着,瞧见她从花丛中探出身来,便立即上前扶她起来。

  可这个抟云,何时成了梦石的人?

  是与那些跳祭神舞的人一样的衣裳。

  商绒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片被树影遮挡的山石。

  “请随我来。”

  殿下?

  地宫里静悄悄的,一点儿也听不到上面乱糟糟的动静,一片橙黄的光影里,商绒望着他,轻声唤:“折竹?”

  墙后便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商绒眼睁睁地看着墙面合上,那拂柳的笑颜不再,她手中握着拂柳给她的火折子,提起裙摆顺着石阶往底下去。明月公主在里面!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商绒来不及再往后看,便警惕地转过身。”

  折竹轻轻颔首,接了钥匙来。

  商绒反应过来,是梦石。

  那楼阁太旧,烧起来便压不住火势,凌霄卫在底下忙着救火,贺星锦追赶着那白衣人疾奔掠檐。

  贺星锦不知此人究竟哪里来的这般内力,他只觉这白衣人看向他的一双眼黑漆漆的,十分不善。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商绒甚至还没看清,只听前面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她身后又有人猛推了她一把。”蕴华到底胆子小些,上前要将蕴贞推开,却不防蕴贞松了扼住商绒脖颈的一只手来给了她一巴掌。

  她正不明所以,忽然间,一道影子从右侧那边的石栏阴影底下疾奔过来,手中的东西重击在女道士的后脑。

  商绒记得自己腰后还有东西,不能要她们看出端倪,便不许她们替自己脱衣:“你们出去。

  “蕴贞,是她,是她……”蕴华高举着一块镇纸,却蓦地瞳孔微缩。”

  蕴华见状,大睁双眼。

  “多谢。”

  戴着面具的少年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随即将她推出去。我们在这星罗观生不如死,而她在做什么?

  女道士已被砸晕过去,蕴贞听见蕴华的声音便侧过脸来,这一刻,她看见商绒的脸。”

  只这么短短一瞬,蕴贞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她头上没有丝毫饰物,只有一根木簪堪堪挽发,一身道袍灰扑扑的,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白隐得了拂柳的消息,带了一名道士赶来,将一个麻袋搬上了楼阁,蕴华已被救上来,此时躺在湖对岸昏迷不醒。

  贺星锦一时不察被其刺伤了手臂,他见那人转身便要跑,便立即提刀往前,刀锋划破那人的衣袖,他蓦地望见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如此冷静地陈述。

  商绒回头,看见贺星锦等人守在不远处的竹林小径上,她什么也没说,跟随几名女道士入了那道石门。

  商绒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楼上的窗户破损,长幔被打结拴成一条绳子,那窗内黑洞洞的,从中垂落下来的长幔随风微荡。

  贺星锦在高檐脊线之上,看见那白衣人飞身一跃,很快消失在重重屋檐之间。

  她看见图上枫叶形状的标记,顺着图上指引的方向走出这片枫林石径,迎面便是一片湖。

  巨大的炼丹炉摆在正中,祥云暗纹的素纱长幔一道又一道,这里静悄悄的,令人无端心生恐惧,商绒掀开一道又一道的长幔,木架几乎嵌在一整片石壁里,其中的经卷典籍无数,摆放着许多不知名的物件。

  她翻开来,瞧见底下是一件雪白的衣袍,一个面具,以及一根殷红的丝绦。

  甬道里有些暗,需要凭借火折子照亮,但走入那地宫之中,其中便是一片灯火通明。

  “都是她害得我们!

  蕴贞吃痛,手上卸了力道,她回头见商绒起身要跑,便一把将蕴华推入湖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了商绒的衣袂。

  白隐看着那道士将蕴贞也抬上楼去,才侧过脸来:“小公子,五皇子派去杀我师父的人死绝了,如今观中已戒严,只怕梦石殿下安排的出路行不通了,这是我趁师父方才在后山,去他房中找出来的,他的地宫有出口,出去便是天砚山。

  “这……”

  女道士忽然停步,仰头望着那楼阁,满脸惊愕。

  “大人!

  她目光停在右侧那第一行字痕,那居然是她的生辰八字。她的生辰,整个大燕都在为她庆贺!

  楼内已见火光烧起来,白隐带着那名道士匆匆离开,折竹施展轻功飞身上檐,却听身后踩瓦之声临近,他神情一凛,侧身躲开身后袭来的刀锋。”

  前几名女道士忙想来扶她。”拂柳轻笑起来,如同一个专门惑人的女妖般,她倚靠在他的胸膛,他身上檀香的味道隐约,她的手轻抚他的衣襟,“你若真舍不得,为何不与我一起走?”

  拂柳说着便施展轻功,带她跃入林梢。

  “你疯了?

  商绒几乎要不能呼吸,她趁着蕴贞与蕴华起争执的片刻,手中握来碎瓷片扎中蕴贞的手背。!

  幔子无风而动,他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她身后那幅图,商绒才要随着他的视线再往后看,却被他捏住下巴。

  只见那人从白袍里抽出一柄银蛇软剑来,贺星锦堪堪收势,横刀抵开那柔韧的剑锋。

  商绒踉跄往前,身形不稳摔倒在地,碎瓷片正好扎在她的手掌。

  蕴贞看着那戴着彩绘面具,一身白衣的人,她捂着手掌满脸惊恐,本能地转身要跑,然而那少年飞身前来,只在她颈间一点,她便立即昏迷过去。

  她掀开那道幔子,看清那幅丝绢画卷上赫然便是云雾托起的巍峨宫殿,仙娥神女衣袖欲飞。”

  白隐垂眼,看着怀中的拂柳:“你本不欲与我长久,又何必再说这些话。”

  一片山石与绿蔓将其中的境况遮掩完全,商绒捏着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

  说着,她回头看向在温泉畔的商绒,朝她轻抬下颌,无声地示意了一番。

  商绒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便被另一人抓住了手腕。

  她才要抬步,却听抟云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安心,殿下已安排妥当。”

  他的声线清冽。

  抟云停在那石门前,回身对商绒躬身行礼:“公主,请您便在此处沐浴更衣。

  这一瞬,他无端想起昨日在凌云阁中的那位小公主的手腕。

  商绒细看了一下油纸上的地形图,随即便脱下了外衫,将那白袍套在身上,系好丝绦,又取下头上的金莲花冠与其它饰物。么?

  是拂柳。

  她抿起唇,拆开油纸,将那颗琥珀色的糖丸吃下。

  商绒在丛中被露水沾湿了鬓发,发上身上都沾了许多的花瓣,她戴好面具,跟随女道士上桥。

  商绒什么话也来不及说,蕴贞已推开蕴华朝她扑来,双手扼住她的脖颈,用了极狠的力道。

  还有一张十分简洁的地形图。

  钻心的疼袭来,商绒脸上的面具掉落,她回过头被日光晃了眼,却隐约看清两张苍白消瘦的脸。

  但底下似乎还有什么。

  但走在最后的那名女道士却不知为何,像是被脚下不平整的石块绊住了似的,她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但下一瞬,她在花丛缝隙中,看见那人原是方才那名女道士。”

  蕴贞的眼眶红透,她手上的力道更重。

  拂柳拧开机关,一道墙缓慢挪动,她匆匆将商绒推进去,露出一个笑:“小公主,你便在这里等着小十七吧,他很快就来。

  忽的,

  刺破空气的细微声响传来,一道银光迅速地扎穿了蕴贞的手。

  星罗观中有一处温泉,听闻可以濯尘洗神,今年才将将修葺成一处幽静之地,尚无人在其中沐浴过。

  “明月?

  “公主,随我走吧。”

  他将手中的钥匙与一张图递出。

  她却摇头:“我自己起。”

  女道士们面面相觑,皆不敢忤逆公主的命令,便都垂首应声,转身离开。难道真要掐死她么?

  女道士们都出去了,商绒立即伸出手来,原来是一颗被油纸包裹的糖丸。

  “簌簌,我们走。

  “你先走。

  因白玉台前的法事未毕,许多道士尚在前面诵经,这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人,但商绒才要过桥,却见左边的鹅卵石径上来了人,她一惊,立即躲在一片花丛底下,动也不敢动。

  “没事吧?

  蕴贞吃痛,尖叫起来。

  他晃了神。

  商绒走到最里面去,她透过那最后一道素纱长幔,隐约看见一幅挂在石壁上的画。

  是戴着面具的,衣袍雪白的少年。”

  少年握着那柄沾血的软剑,另一只手摘下那色彩浓郁的面具,露出来一张白皙的,俊俏的面容。

  “蕴贞你这是做什么?

  刀剑碰撞出清晰的声响,贺星锦越发察觉此人武功之深厚,他凝神接下此人的招式,往前一个腾跃往下一劈。

  对面湖岸有一座楼,只要商绒绕过那座楼,她便能找到容留那些跳祭神舞的官宦人家的儿女们休憩的地方。你正阳教道士不能犯的戒,你不是都已经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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