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罢，还抱着阿忱起身，爹儿两人一同半跪下给危吟眉行礼：“别说是奴婢，就是奴婢的儿子，这辈子也为娘娘您效力，甘愿做娘娘的奴。

　　危吟眉坐在暖炕上打着络子，谢灼在她身边，正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读着诗文。

　　危吟眉虽有了身孕，谢灼却一直没有向天下昭告此事，对此危吟眉也没有多问，总之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她低眉轻笑，也不知是男儿还是女儿，虽说男儿女儿都好，但若是个女儿，便能儿女双全了。

　　谢灼看向她，她在孕中，未施粉黛，肌肤却依旧若雪，乌润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面容完全长开，仿佛鲜妍新绽的艳丽海棠，又兼有小女儿家的情态，便显得格外灵动娇俏。来日皇长子顺利即位，他们也定当被太子记恨在心。”

　　谢灼：“心肝啊。”

　　谢灼起身殷勤道：“小的得令。”

　　危吟眉道：“让他进来吧。”

　　言下之意：朕与你一样惧内。

　　阿忱望向窗外：“舅舅，我们出去玩雪。”

　　四周宫人窃笑，危吟眉有些无地自容，娇嗔道：“你怎么好的不学尽学赖的？”

　　危月最近时常入宫探望危吟眉，他进来后，先是与谢灼聊了几句，又与危吟眉寒暄说了会家常。”

　　阿忱张口道：“小祖宗。

　　众臣个个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皇帝的心思？

　　关于谢灼会不会纳妃，其实群臣心里也没底，只因皇帝做事实在不按照常理出牌：危吟眉乃先帝原配皇后，其身份众人有目共睹，皇帝仍旧力排众议娶她，可见二人青梅竹马之谊深厚，众臣也是知晓此情，瞻前顾后，拖到这么久才上奏请封妃子。”

　　谢灼抿了口茶：“学就学吧，难道我每次和你说话都要避着他？

　　年关一过，便到了正月里。”

　　谢灼握紧簪子，柔声道：“成，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小谢子便是了。这般早慧，看来为父很快就能带你娘出去逍遥了。”

　　他饶有深意看着她，对她说“心肝”，像是将儿子的话复述一遍，又更像是说给她听。”

　　阿忱听不懂，但他爬到危吟眉身边，将小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眯眯地对她肚子说话，像是对着里头的小人道：“我的小祖宗。

　　据说当夜，皇帝与李少卿促膝长谈，皇帝亲口玉言：“朕与尚书大人一样，已有贤妻，又何须再纳妾室？”

　　危月连连应下：“舅舅带你出去玩，去不去？”

　　谢灼的手抚摸上她的小腹，“你怀着阿忱我没能陪着你，这一次定然要陪在你身边，好好护着你。”

　　门口传来敲门声，云娥用托盘捧着安胎药走进来，“娘娘该喝药了。

　　谢灼唇角浮起笑意，正要让人将阿忱抱下去，外头有人禀告：“危月少将军来了。

　　这期间，朝廷上下都在观望着皇帝的态度。

　　危吟眉从头上取下一支金累丝海棠珍珠发簪，摊开他的掌心：“本宫赏你了。”

　　阿忱点头，危月将人捞过来，阿忱顺势爬到他身上，摇着他的肩膀不停唤“舅舅舅舅”。

　　危吟眉把阿忱抱过来。

　　她将头靠在他身上：“好啊，那就由你日日服侍我好了，承喜和云娥怎么伺候我的，你就这么来伺候，小谢子，你听懂了吗？我的月份尚小，还需要八九个月才临盆，这期间我安心养胎，听太医的话好好调养，必定不会如上一胎一般艰险。册封太子的诏书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就是为了驳斥群臣的建议。

　　危吟眉竖起耳朵倾听，他含含糊糊间说了一串大话，她在当中捕捉到一个字眼，不由诧异地看向谢灼：“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娘娘都是知晓的。”

　　阿忱便对她撒娇，奶声奶气：“心肝，祖宗，我的好眉眉——”

　　危吟眉恼羞，又不能怪儿子，转头看向罪魁祸首，见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喝茶，不由道：“叫你每次都口无遮拦，看看他都学了什么？

　　这李大人素来惧内，回府见到美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当即将十二美人原封不动送了回去，跪到皇帝面前谢罪。”

　　阿忱拍拍手：“父皇。

　　**

　　天气渐渐转寒，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雪落时分。”

　　危吟眉放下络子，几乎笑得直不起腰来。

　　群臣自然也明白：皇帝对太子格外器重，立其为储君，朝臣谁若此时举荐了妃子入宫，让帝后二人的情意生分了，岂非成了罪人？

　　危吟眉霎时脸红，捏阿忱的脸蛋：“这般甜言蜜语，油嘴滑舌，是和谁学的？

　　李少卿老泪纵横，表示十分理解。

　　朝廷百官休沐在家，不用入朝面圣，谢灼也得了空闲，这几天日日陪在危吟眉身边。”

　　谢灼挑眉看她。

　　云娥在一旁盯着阿忱，生怕他哪里不小心伤着危吟眉，她见阿忱直往危吟眉怀里扑，赶紧先一步抱住他：“小祖宗，皇后娘娘有孕在身呢。

　　未央宫烧着暖炉，热烘烘的，雪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声。

　　至于那建议皇帝选妃的为首大臣，宗正寺少卿李大人，几日之后，得了皇帝的赏赐，皇帝为其精心挑选了十二位美人，送到李府上。

　　如此，选秀之事才算告一段落。”

　　危吟眉觉他埋汰自己，轻哼了一声，揣紧手上暖炉。”

　　危吟眉道：“无事，阿忱不在我也清静。再说了，这些话哪里就是坏的，你平时难道不喜欢吗？”

　　危吟眉握紧身上毛毯，触手是一片柔软的暖意，心也浸在一片暖意之中。”

　　谢灼抱着儿子走出去，危吟眉将手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还没有显怀，却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来得这样突然，又这样让她惊喜。”

　　云娥连忙道：“娘娘，外面在下雪，这会冰天雪地的。

　　阿忱尤为喜爱危月，一看到危月眼睛就放光了：“舅舅！”

　　危吟眉满意极了，又赏了个簪子给阿忱，声音娇俏：“行了，那今晚哄儿子睡觉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危吟眉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道：“不必担忧。小谢子何时没有尽心尽力伺候过娘娘？”

　　阿忱完全不知道老父亲打的什么坏心思，还朝着父亲傻笑，露出两排雪白的门牙，将手上的镯子摇得叮咚响。

　　两日之后，群臣没等到皇帝的答复，却得来了一道圣旨——

　　册封皇后所出嫡子为皇太子，同时昭告天下，皇后怀孕三月有余，更将江左富庶一带的封地加封给未出生的皇嗣。

　　而谢灼登基已经五月有余，后宫除了危吟眉一直没有别的嫔妃。”

　　谢灼抱着阿忱出去，道：“放下吧，我亲自来。阿忱歪着脑袋，谢灼读一句，他也含含糊糊地学一句。

　　众臣本来只是想试探试探皇帝的口风，如今立马收敛了心思。

　　谢灼很是满意，拿书卷拍拍他的小脑袋，道：“学得有模有样。”

　　危吟眉正在打络子的手一顿，不由笑道：“你知道小祖宗什么意思吗，你就跟着学？”

　　谢灼脸上笑意渐渐淡漠下去：“只是一想到你上一次生产极其艰险，我便忍不住担忧。”

　　云娥道：“喏。

　　到了年关，这一日有臣子联名上奏，建议皇帝来年开春开选秀，充盈后宫，以求子嗣绵延子嗣，为国开枝散叶。

　　阿忱将头靠到她肚子上，口中咿咿呀呀。

　　一时无人敢再提此事，只待皇帝若自己有心思了，自然会提议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