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圣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梦石的脸色：“她与你都说了什么？”

　　淳圣帝冷不丁地开口, 打破一室寂静。”

　　“你已不在他们强加于你的‘道’里了。”

　　“父皇, 母亲她是否真的……”梦石抬起头，话说一半对上淳圣帝的那双眼，声音又蓦地止住。

　　隽秀的眉轻皱起来。

　　“那么静子庵下毒一事也是真的？”

　　商绒回过头来望着他说：“我会等的。”

　　道经从他手中落入铜盆，原本势弱的火光逐渐又变得强烈，那光影在他的眼底晃动。”

　　淳圣帝嗓音里裹着十分的疲累。

　　姜缨摇头，若是有，此时手底下的人应该也就将消息送过来了。

　　德宝也被帝王挥退，沉重的殿门合上, 一时殿中只余淳圣帝与梦石父子二人。

　　下了整夜的暴雨在天将将亮起来时才堪堪收势，清晨的雾浓极了。

　　“凌霜，先出去吧。

　　姜缨一个激灵，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异样，他立即警惕起来，很快回屋抄起放在枕边的剑跑出来：“公子？

　　她是不是不想我啊？”

　　“朕从母命娶了素贤不久，神碧便嫁入了文国公府，朕与她的缘分本是断了个干净，但没几年，她丈夫宋岱在西北战死，素贤担心朕与神碧再生情愫，便使了手段趁她出府烧香之际买通江湖人劫了她，但等文国公府的人找到她时，与她在一处的，却是商明毓。

　　“我常会梦到我们三个人在蜀青的日子，越是梦，就越是想。

　　淳圣帝听得他这番话, 倒好像早已猜到似的, 他叹了声：“十几年了, 她每回入宫也不是来见朕的, 昨夜是第一回 , 她有所求, 儿啊, 你也别怪朕应了她。

　　“……呃。”

　　这是压在淳圣帝心中已久的一根刺，若非如此，商明毓之妻周氏亡故之后，肖神碧与商明毓也走不到一处，更做不了夫妻。

　　“若是想我，让梦石将纸蝴蝶带给我。

　　鹤紫无法，又知自己今日之举已伤了公主的心，她只得领命，但在退出去前，她仍不放心地道：“公主，奴婢就在殿外，您若有事，可千万唤奴婢。

第73章 那就好

　　含章殿。

　　折竹不理他了。”淳圣帝靠在软枕上，徐徐说道。”

　　梦石这一瞬才终于意识到些什么，他再看那盆中的灰烬，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锦盒里照旧是两粒丹药, 淳圣帝倚靠在榻上等着凌霜大真人将其中一颗吞咽下去，这才接了德宝递上的丹药，就着神清永益茶吃下。

　　“你昨夜遇见她了？”

　　这般温和的口吻, 似乎只是随意的一问。”

　　那楚王妃何氏便是如今的荣王商明毓的亲生母亲，淳圣帝谈及她，脸色也算不上多好：“她们有心让神碧与商明毓有一份自小的姻缘，可神碧却偏偏与朕最合得来。

　　“她说了些儿臣母亲的事。

　　内殿里只余一盏灯烛，宽袖自白皙纤细的双臂滑下去，商绒仰躺在床上，盯着捏在手中的那张折痕满布的纸条。”

　　“后来商明毓一心想娶一个门第不够的武将之女，何氏竟也遂了他的愿，”淳圣帝说着，看向梦石，“可朕想娶神碧便是千难万难，何氏不答应，肖家不答应，连朕的母妃……她也不愿成全。”

　　“梦石还没有消息？”

　　见公主没有反应，鹤紫只好出去。”

　　梦石垂着眼。

　　梦石压下心中翻沸的复杂心绪，迎向她懵懂的眼，郑重道：“无论如何，我必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梦石儿时曾听师父称赞他的母亲是贞烈之人，为了保住他，她在咽气前还在忍受剖腹之痛。

　　可他自己的道心呢？

　　“是。

　　连着两日的雨让淳圣帝颇不好受, 膝盖疼得厉害，打坐也坐不住，夜里更是不好安睡, 凌霜大真人天不亮便急匆匆入宫来奉上方才炼好的金丹。

　　“惠帝仍在时，你皇祖父还是楚王，他身体羸弱并无其他嗜好，唯有在金石书画上颇下工夫，而神碧的父亲肖正寰正是因此与你皇祖父相识，后来经你皇祖父举荐入朝，他方才有机会青云直上，最终位居元辅。

　　商绒闻声，却怔怔地盯着盆中减弱的火光，半晌，她摇头：“没有了。

　　“梦石，神碧没有说谎。”

　　他一边走近，一边审视着藏在湿润雾气里的屋檐。

　　商绒将其重新折回纸蝴蝶的模样，原想起身借着一旁灯烛的火焰烧掉，可是她盯着它好一会儿。

　　殿内寂静片刻，梦石看着手中那残破的半卷道经，他心中是说不清的欣慰：“簌簌。”

　　寥寥一行字，最后也没有落款。

　　在玉京城中某个窄巷中的小院里，姜缨才伸着懒腰从屋中出来，他打着哈欠不经意地歪头，正好撞见那道支起来的窗内，只穿着单薄白衣的少年双手捧着脸，也不知在盯着院中的哪一处。

　　他儿时对于母亲的想象太过高洁美好，然而肖神碧与淳圣帝的话却击碎了他太多关于母亲的印象。”

　　梦石敏锐地觉察出她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她明明是那么脆弱敏感的一个小姑娘，可他却从她的声音与神情里感受到了几分坚韧。

　　又是片刻静谧。

　　他仍捧着脸，盯着那道院门，望眼欲穿般，不知疲倦似的，心中一会儿烦恼，一会儿期盼。”

　　折竹恹恹的。”

　　昨夜他与肖神碧在文定门狭路相逢, 淳圣帝会得知这消息, 梦石也分毫不意外。”

　　梦石走后，鹤紫带着一众宫娥进殿服侍公主洗漱，因秋泓走前有交代荣王妃的命令，鹤紫还想在内殿守着公主安睡，但一向性情温吞的小公主却极为强硬地要她出去。

　　不若，

　　就再留一晚吧？

　　折竹才回神似的，奇怪地看他。

　　凌霜大真人垂首应了一声，随即转身, 与立在一旁的梦石相视一眼，他不是没发觉梦石眼底那几分不善的神色, 却什么也没说, 只朝他略略一颔首，随即走出殿门去。”

　　姜缨看清他眼睑底下一片倦怠的浅青：“您这是在做什么？”

　　“神碧的母亲本就是楚王妃何氏的闺中密友，她与肖正寰的婚事也是由何氏一手撮合，也是因为她们二人这份情谊，神碧自小便常常随母出入楚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