噜噜噜噜噜!”
“你说什么呢?”封岌直接打断她的话,完全不想听她提及沈约呈。
她从未请求封岌帮忙调查,没想到他早就开始帮她查了……
寒酥走出书房,询问正好经过的长舟和云帆:“请问将军去哪儿了?
书房的门未关,她身后是冷冽的冬,面前是暖意萦绕的春。对了,小年那日的宫宴,你随我一起进宫去吧。
可三夫人什么也没问,只道:“昨天的事情只当时在的人听见,谁也不会外传。三夫人将疑问压下去,转移了话题:“过两日回程家,我总觉得家里会提议让你和笙笙回去住。”
寒酥讶然,心中又生出一丝愧。
寒酥这些年行得端坐得正,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自小学来了文人风骨。”长辕脸上的笑立刻没了,气冲冲朝云帆冲过来。
“将军让我过来,是为何事?
寒酥微犹豫之后抬眼正视封岌:“那将军想让我再如何?
她确实会错了意,原以为他叫她过来是训斥她再见沈约呈,没想到是告知她调查妹妹被劫之事的进度……
寒酥抿了抿唇,眉心也轻蹙。
长久的沉默在书房里慢慢聚出尴尬的气氛。寒酥跟在姨母身边,规矩地一一福身叫人。因为此人平日里混于赌坊鱼龙混杂所交甚广,目前只查到几个可疑人,暂不能确定是谁将他买通,尚在追踪中。但真正让她痛苦的是她自己折了风骨二字。尤其姑娘家婚姻大事重要,等你父孝过了都二十了,总不能那么大年纪再说亲。
长辕倚在门边呲牙一笑:“呆子。姨母虽派人去暗中打探,可姨母毕竟是内宅妇人并不易调查。可是她也没想到沈约呈会……
“你可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事发之后他一家老小被杀,无一生还。
她忍不住想起刚刚封岌望着她时压抑怒气的眼睛。
妹妹被劫走,幕后之人始终没查出,寒酥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云帆一双剑眉立刻竖了起来,瞪长辕:“长臂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寒酥也沉默。外甥女这情况以后还能议亲吗?”
“我仍在守孝,去参宴恐怕不好。”
长舟懒得理他。若程家要你们回去,是有他们算计的。
“将军进宫去了。
寒酥轻颤了一下眼睫,主动先开口:“将军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路上遇到的人是您。也许程家并没有那个意思。远远看见封岌和寒酥一前一后过来,他收了炭夹,麻利从封岌的书房退出去。”程家大夫人叹了口气,“我实话与你说,我也是想让你陪陪望舒。”
第20章
寒酥抬眼望了封岌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半垂下眼睑,并不接话。
噼啪细响的炭火燃烧声偶尔在安静的书房内响起。姨母自然不舍得你们回去住。
封岌死死盯着她沉默了许久。
最近天气又冷了些,云帆正在衔山阁里添炭火,将炉子搅得火光通红。难道是她会错了意?一股无名火一下子在他胸腔里窜升。
可是现在……
现在立女户明显囊中羞涩,而若搬去程家就不用再见那对父子了……即使知道去程家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寒酥心中还是动摇了。若将军实在看我碍眼,不若直接发话,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姐妹就有了离开的理由,也算帮了我,寒酥感激不尽。她还记得母亲闺房的模样。日后有人问这婚事为何不成了,只说八字相冲。可是这次再来,却见庭院里母亲曾悉心照料的花草枯了大片。”寒酥微笑着接话,“我住在姨母这里,程家觉得颜面有损。”
寒酥弯唇颔首,接话:“也是。再有线索会第一时间禀告表姑娘。
枝头雪自落淤泥。”
看她碍眼?
寒酥还在孝期,一直穿素白衣衫。”
长辕皱了下眉,道:“好,我知道了。不可能的。”
“我知道。”
寒酥听着长辕的话,望着封岌离去的高大背影,心中愕然。而和封岌相遇的路上,是她这些年唯一的不端。她站在冷与热之间,身与心一起焦灼着。”
寒酥眸色微闪。若希望我离开赫延王府眼不见心不烦,我虽也想如此,姨母恐是不依,我也难以自己做主。
裹着雪气的凉风吹过封岌,又辗转向后拂去,拂过寒酥的面颊。”
寒酥微笑着,并没有接话。他叫自己过来究竟是为何事?
三夫人目光落在寒酥的手上,问:“手上的伤如何了?
程家大夫人视线顺着寒酥的目光望过去,笑着说:“等你回来住,这些花就有人重新照料了。其实她到现在也迷糊寒酥到底是真的路上失了清白,还是想等她家乡的郎君。
过了一会儿,云帆不知道又从哪里跑出来,悄悄在寒酥身后关了书房门。长臂猿长臂猿长臂猿!
程家非清流,两家断了就断了,她千里迢迢来京城直扑姨母而来,完全没想过回程家。这种自愧才是对她最重的折磨。
更何况,那么不光彩的事情,她根本不想再提。”
寒酥眸色微转。
罢了,别追问了,太招人嫌。”
是,她拒绝了。一大清早,寒酥跟着姨母去程家,珞儿也同行。姨母和封锦茵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而随着她投奔姨母,她们的关系更差了……
程家大夫人瞧着寒酥神色有松动,笑着说:“不急,距离过年还有些日子,你和你姨母关系好,再小住几日也无妨。
封岌听着她语气里的生疏感,眼前突兀浮现她对沈约呈笑的模样。
看着寒酥走远的背影,云帆咧嘴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长舟,一脸沾沾自喜:“怎么样,我机灵不?
寒酥揣摩着封岌叫她过来的用意,试探着开口:“三郎刚刚……”
“叫得可真亲切。”
“多谢……”
寒酥转过头,望着封岌离去的方向,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她视线里。
今日不是程家老太太的整寿,无意大操大办,只自家人。”
转眼到了腊月十五这一日。”
“那天晚上天色黑,歹人胡乱一砍,落下来的力道没那么大。
祖父目光扫过寒酥,眼中显出几分嫌恶——这个外孙女长得确实好,从父母容貌之上取长补短。”寒酥垂眉,疏离询问。”封岌将手压在桌面。
封岌轻咬牙,目如深渊地盯着寒酥,沉声:“你随时可以说那个人是我。一想到你徒手接刀,我这心里就打颤。
“我就说!
结束了午膳,程家大夫人笑着说:“走吧,带你去你母亲以前的闺房看看。”长舟道。可你们回程家确实比留在姨母身边更名正言顺。她问:“那你怎么想的?”
寒酥轻蹙眉,竟也迟疑了。他又突然起身,提声:“长辕!
她幼时两家还没闹掰,也曾跟着母亲时常回来看看。不仅因为沈约呈的事情尴尬,姨母的处境也会变得尴尬。
封岌直接往书房去,进到温暖如春的书房,他径直走向书案后坐下。
“这是目前存疑的几个人的画像,表姑娘辨一辨可有眼熟的?寒酥也跟进去,她却停在门口,没再往前。”
微顿,三夫人又补充一句:“这是赫延王的意思。如今在温暖的书房里站了一会儿,她发间雪悄悄融化,将她的鬓发洇潮了一缕,粘贴着她剔透冷白的雪靥。如今你爹娘都不在了,也该回家住了。
寒酥望着封岌大步往外走的背影,眼底浮现疑惑。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差十余步的距离,穿过王府,往衔山阁去。
三夫人瞧着寒酥的表情,慈声道:“不急,过几天咱们回程家贺寿的时候再看看那边态度。
寒酥摘红梅时,发上沾了些雪。程老爷嫌弃,正是因为在寒酥的脸上看出几分寒正卿的影子。”
寒酥又想到封岌,想到他默默帮她查欲害笙笙的人……
“姑娘家身上还是别落伤比较好,以后议……”三夫人突然住了口。纵使她满心记挂也不好意思追问姨母,只告诉自己要处处谨慎小心等歹人再出现。云鬓间那支木簪也换成了一支造型简单的碧玉簪。
他盯着寒酥,克制着怒意,也克制着自己去逼问她。”寒酥轻摇头。甚至为了快点解决,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
听着这两人打起来,长舟无奈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走开。”
三夫人瞧着寒酥平静说出这话,心里有一点泛酸。
“礼是死的人是活的。
寒酥刚回到朝枝阁,三夫人派人过来请她去一趟。”封岌努力克制怒火后的声音一沉到底。”
长辕从外面进来,封岌却拂袖大步离去。”
“让你说话要考虑清楚,是不准你说那人是我?
她怎么可能说那个人是封岌?
寒酥仔细瞧了又瞧,慢慢摇头:“不认识,一个也没印象。
封岌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寒酥身上,盯着她沉默。摊开在桌面上的巨幅山河图遮了桌面霎时裂开的细纹。可今日是去参宴,也不好一身白衣,所以她穿了雅绿,外面再裹一件毛茸茸的银白斗篷。”寒酥笑笑,“姨母不要挂心,皮外伤总会好的。”
三夫人皱眉望着寒酥,迟疑了片刻,才道:“我本不该说娘家不好,可我希望你心里有数。
寒酥身后的冷流没了,只有一室的温暖。
云帆在一旁灵机一动,补一句:“将军早该出发进宫,就为了等表姑娘过来,耽搁了好些时候!寒酥无声叹了口气,在心理做好了再解释一遍的打算。
寒酥垂眸,显然是默认了封岌这话。”
——不仅是要道谢,还要因为自己刚刚冒失的语气赔礼。四处走走多结识些京中妇人,也好以后说亲。”程家大夫人仔细瞧了瞧寒酥的脸色,又道:“你姨母嫁去赫延王府还是当继室的,你投奔她哪里有回家好。
于她而言,那些经历虽难堪。”
“是……”寒酥慢慢垂下眼。她鬓间的碎发被风吹拂起,擦过脸颊,时不时挡住她望着封岌背影的视线。
“表姑娘,”长辕恭敬禀话,“那人叫钱万里,嗜赌成性,欠了不少钱。
寒酥蹙眉闷声:“我已经拒绝这亲事了。
“上一辈的那点小摩擦早该释怀。”长辕摊开几张画像。程家上上下下一双双眼睛打量着寒酥,先是惊于这样红尘少见的清雅仙貌,后又赞于她一言一行万分得体,同样福身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似乎总是比别人更优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