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死了一次

第136/197章

  荔知深知谢慎从早不告诉,晚不告诉,偏偏要等她和鹿窈关系紧密时故作不经意透露的用意。

  那鬼鬼祟祟之人并非武功高强,甚至还没她跑得快,为什么长秋殿闹了这么多年的鬼,竟然没有一人拿下他,拆穿他的真面目?”

88 ☪ 第 88 章 ◇

  ◎当务之急,是调查长秋殿闹鬼的真相。

  她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像安静的娃娃一样听着荔知的话。

  小刀从她无力的手中坠落,像晴天里突然降落的一滴雨,清脆地砸在光滑的地砖上。

  然后,荔知站了出来。

  那些缀在如意结穗子上的小琉璃,有的是小兔子,有的是小鹿,还间或着荔枝等五颜六色的水果。

  她转移话题道:“高公公深夜出现在此,可是皇上那里有什么需要?”

  就像他画下不着寸缕的自己,看着画作称赞一样。

  她听见荔知在和皇帝说:

  “……这个安县经学博士的女儿容姿端丽,皇上以为如何?

  她从善如流,告退后回到长秋殿。那是今年宫中花房盛开的第一批绿菊花,往年都是怡贵妃的份儿,今年,皇上特意匀了一囊给她。

  鹿窈一动不动,就连眼中的泪光好像都凝固了。

  还有的时候,她明明梦到自己回到了家,但是第二日,迎她进宫的车马就停在了自家门前。”

  斗篷怪人早就没影儿,荔知自知这次打草惊鬼,再追也没用了。

  她也要像谢慎从欺负鹿窈一样,欺负鹿窈年纪尚小,身体虚弱,夺走她报仇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聚精会神地拆解着打结的如意结,祈祷着自己的荷包不要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荔知在心中又给谢慎从记上一笔, 这桩桩件件, 都会在以后一一返还到他身上。

  这个你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人。

  画面接着旋转,她跪在了静兰阁,怡贵妃的宫女正在狠狠地掌掴着她。”她说,“……我真傻。”

  “……昭仪。

  荔知双手紧握,手里的如意结几乎嵌进她的掌心。

  长秋殿里灯火通明,所有宫人都被惊醒了。如果只是无意,会结这么死的扣吗?

  昨日虽然没捉到装鬼的人,但荔知也不算空手而归。

  只有这样的答案,才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她看着这囊被她随意摆放在角落的绿牡丹,想起那个虚伪而恶心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不错。”荔知说,“昭仪脸色如此苍白,可是为此担惊受怕?

  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第二天一大早, 她入宫点卯之后,步行来到同在一片区域的尚宫局。”

  鹿窈叹了口气,望向床上矮桌上的一枚编了一半的如意结压襟。

  “不知宫正想要哪种香?”

  为什么是她?

  “这压襟是我编了小半个月的,可是不知怎的打了死结,再也编不下去了。”

  荔知只有一个回答。她在心里说。

  荔知已经做好所有的打算。

  然而,鹿窈放下了小刀。

  “既如此,我便原谅荔姊姊了。

  她已经站到了门厅窗边,没有回头看向荔知。”

  她知道为什么如意结上有那么多的死结了。每种香料都像中草药那样,存放在药柜一样,有无数小格子的立柜里。

  “……我从未这么想过。

  鹿窈说不知怎的打了结,可她手中的如意结,分明是由好几个死结连在一起。

  鹿窈坐在罗汉床上,身上披着春梅给的外衣,似乎比上次见到更消瘦了。

  与其事后知道真相,不如就死在这里的好。”

  皇上不辨喜怒,带着无法琢磨的微笑,端详着画中的她,半晌后,点头道:

  “不错。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全心忏悔,而是在眼角余光注意着鹿窈手中的小刀。

  多么可耻,多么可恨。

  “我问你……”鹿窈紧咬的牙关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她的疑问,“为什么是我?”她说。

  “回答我!

  宫正司宫正亲自到访, 尚宫局当值的女官都大为紧张, 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官署里有人犯了宫规。

  回过神时,绿牡丹已经被她攥成一团烂泥。

  就在她起疑的同时,鹿窈下了床。

  她的手里握着打了死结的如意结,鹿窈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

  但当务之急, 是调查长秋殿闹鬼的真相。

  “荔姊姊,”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荔知试探着说:“昭仪心中烦忧,若是愿意,可以对奴婢倾述。

  午夜梦回,大病未愈的她生生呕出鲜血。

  两人四目相对,鹿窈的瞳孔比之前更黑更亮,决绝之色在她黝黑的眸子里燃烧。

  鹿窈如何设想,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拆着拆着,荔知忽然觉得不对。

  他害怕比自己高尚的人,害怕比自己有能力的人, 甚至害怕地位最卑微的女子群聚在一起, 形成足以反抗他的力量。

  匕首尖,抵着荔知的小腹。

  “因为……”荔知喉咙干哑,“你是所有画像里,看起来最大的一个。

  “我想了很久,发觉还是更恨那个亲手摧毁我的男人。

  别救我了。

  梦境终究是梦境。

  “这……”

  好问题,荔知也想知道。”

  “你愿不愿意还我?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在无声的闪动。◎

  越是恐惧的人, 越害怕看到别人群聚。”

  “后宫里,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鹿窈点头后,荔知走到罗汉床前,拿起几乎已经快编完的如意结压襟,很快就找到了打结的地方。

  鞋子就在床下,她却略过鞋子,光着脚走在地上。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回了家,荔知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做客,她拉着荔知的手,自豪地带她巡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鹿窈的声音也是虚弱的,有股莫名的沉寂。

  “去诏狱一趟,有几件事要办。”

  “心中有事,总是睡不好。

  她总是说,“你”。”

  她的回答超出了鹿窈的预料。

  梦醒之后,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真相,并且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事成之后,我要他的命,这是你欠我的。”

  “昭仪不如让奴婢试试?

  “……所以,”她说,“的确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你没有抓到此人。

  “皇上告诉你了。

  众女官明显松了口气, 一名穿绿裙的女官站了出来:“宫正请随我来。

  荔知站在主殿的卧室里,向鹿窈报告今夜发生的事。

  “你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

  她哭着,喊着,看着爹娘被推倒在地,而她被强硬地塞进了马车。”

  高善的态度比平时更好。

  有的时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或者是一只蚂蚁,看见荔知正在和皇帝赏画。

  短短两个字,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她的身上。”

  荔知随她走到尚宫局里面, 走进一间专门储藏香料的房间。”

  “你来吧。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的内心太弱小了。”鹿窈轻声道。”

  如意结上每一颗珠子,都是她挺着大肚子,亲自到尚服局挑选的。

  听见她的话,鹿窈笑了起来,两行强忍多时的泪水顺着脸颊接连流淌下来。”鹿窈的声音像游魂一般飘渺微弱,“你总是对我自称奴婢,只有少数几次,你自称‘我’……我真的很高兴。

  “那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废铁。

  鹿窈看着自己狼狈的手掌,下定决心,转身看向荔知。

  “我的香料用完了, 来领一些香料。”荔知说。”女官问。

  她曾虔诚地跪在窗前感谢上天,在冰冷而可怕的深宫里,有一个像家中姊姊般的人愿意对她好。

  他得位不正,所以恐惧一直深深地扎根在他心中。

  这不眠不休的数日,她在房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奴婢说不定会有办法。

  映照着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强大。

  窗边有一个花几,上面摆着一囊名贵的绿牡丹。怡贵妃说,罪不及家人,要杀她一个。

  上次见面时,荔知虽然觉得她身体还未恢复,但精神却是充沛的。”荔知微笑道。

  虽说她不怎么会编,但拆比编容易多了。

  自见面起,鹿窈一声荔姊姊都没有叫。

  “我说过了,只有你我的时候,不必自称奴婢。荔知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鹿窈在编织这个如意结时候的心情。

  鹿窈转过身,赤着脚走向窗边主殿的门厅。

  淅淅沥沥滴在床上的鲜血不足写清她心中百分之一的愤怒和痛苦。

  如果鹿窈当真要杀她,她只能夺刀还击。”

  “这枚如意结,”鹿窈说,“是我在七夕宫宴前为你编的。”

  “昭仪放心,今晚之后,奴婢心中已有追查的线索。”他说,“荔宫正没有其他事的话,还是勿要在宫道上逗留了。”

  荔知的喉咙滚了滚,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她不值得被鹿窈原谅。这样的立柜几乎塞满整个房间。我以为只有你不会伤害我,因为只有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鹿窈厉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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