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会了,谁喜欢做这些!听师萝衣这么说,纷纷期待不已。
黄昏的小院,天边的云彩染上瑰丽之色。它们围着他,焦急地拉他衣衫。
小竹人们感觉到如今自己的生命力来自师萝衣,纷纷围着师萝衣“说话”。
师萝衣抬起步子追上去, 黄昏下, 她不远不近地缀在卞翎玉身后。
空气有一瞬安静,卞翎玉终于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
夕阳垂落,映出漫□□霞明媚的色彩。”
许是多年不见天日的心思,在这样误会的情况下被狼狈勘破, 还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卞翎玉松开师萝衣的脸,径自往回走。
师萝衣刚刚再要和他们说什么,就见小竹人们一瞬钻到了地底,消失不见。
小十二的归来,受到了所有竹人的欢迎。
她走出院子,一路走到溪水边,再没回头。他怕连最后一分自尊,也被残忍地剥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说卫长渊,他现在连凡间普通的男子都比不过。
师萝衣摸摸它们的脑袋,笑盈盈的。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重来一次,也等不起下一个六十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时不时师萝衣悄悄抬眸瞥他一眼。
她也有些生气,不就是吵架吗?纵然想笑,可是她也不敢笑出来,前面的人仿佛乌云罩顶, 脸色沉着,不断变幻。
偶尔师萝衣也会跟着他去山林——
卞翎玉每隔一段时日,会和小竹人去山林中找些山珍,他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冷沉中,他带着浅浅的悲哀道:“你曾那般厌我恨我,为何就不能狠心到底……为什么如今醒来,偏偏给我这样的错觉。
但不管师萝衣会如何做,避之不及离开,或者……留下,他总得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到了黄昏,师萝衣还没回来,先前往往这时候,她已经在院子里看母鸡带着小鸡归巢了。否则以卞翎玉的倔强,她兴许一辈子也没法听到这些。”
小竹人们纷纷点头,师萝衣乐不可支,还好卞翎玉不在,不然要是知道这群朝暮相处的小竹人,已经把他卖得彻底,他脸色会不会更难看?
师萝衣蹲在河边,忍不住抬起手,摸摸被卞翎玉触碰过的地方,脸颊上似乎还留存着他指腹的温度。”
两人四目相对,卞翎玉将视线移到溪水边,又移到师萝衣身上。
她清晨坐在井边摸他院子里毛茸茸的小鸡,被卞翎玉看见了,他小气地沉着脸没理她。
师萝衣望向他, 带着几分惊讶和笑意,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说你的心意么?
师萝衣一心一意捉鱼认主,来不及理他。而他做了什么?”
紧接着小竹人们看见了他身后的师萝衣,它们奔跑着迎上去。
一只小竹人蹦蹦跳跳,指了指师萝衣,做出生气离开的动作,又指了指卞翎玉,半晌“噗叽”倒在地上,仿佛没了生气。
小竹人们眼见殿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一眼外面,又冷冷收回目光。”
她愣了好半晌,噗嗤笑出声。
她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师萝衣抬眸对上卞翎玉的目光,卞翎玉别开眼,走进了后院。
也正因为这份笑意,让卞翎玉虽然后悔,却不至于被刺痛,令他被捏紧疼痛的心脏,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难免有些激动,不管传说真假,师萝衣都想试试。
他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半晌,大概实在受不了她这样哭,师萝衣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抬起。
师萝衣起初无法看懂它们在表达什么,这些日子下来,也大多能够看懂听懂了。十二昂首挺胸,它是大功臣,带回来了师萝衣!
卞翎玉自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紧紧抿着唇。卞翎玉自己也清楚,虽然他让师萝衣当做自己疯了,或是得了癔症,但师萝衣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遗忘?
就像她真的只是个借住躲藏的魔修。
“呵。
殿下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心里怎么想,十二个小竹人,包括师萝衣,都能窥探到一二。
他轻轻咬牙, 打断她的话:“你就当我得了癔症。姻缘鱼的主人,必定和所爱之人圆满地度过一生一世。
师萝衣回眸看他,阳光下,两人隔着不过三尺距离,可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卞翎玉的抗拒和排斥。
师萝衣在看水中的姻缘鱼。他怕这一切,在师萝衣眼里是场令她惊讶的笑话。她略微紧张道:“大概在……在捉姻缘鱼。
卞翎玉的情况渐渐好起来,他的银发一日日变少,重新变成墨色,生命力缓慢地回到了他的体内。
窗户纸被捅破,他没法再像以前那般若无其事对待师萝衣。
小竹人们率先看到卞翎玉归来,叽叽喳喳围上来:殿下殿下,你哄好她了吗?
卞翎玉出门晒药材,恰好看见这一幕,他冷声道:“松开,别碰我的东西!回忆起了师萝衣听到自己那番话以后的眼神,并没有讥嘲与轻蔑, 也没有笑话他之意。
流亡六十年后,师萝衣第一次在这个院子,过上了平静安稳的日子。
她也明白, 阴差阳错下,自己才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师萝衣的气运被卞清璇影响以后,一直很倒霉,这还是第一次有撞到她手里的灵物。
——殿下,萝衣小姐生气了,你快去道歉哄哄呀。”
师萝衣也没想到,她就捉条灵鱼,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番剖白。”
另一只竹人指了指她,走了两步,然后撑着脑袋,仿佛忧郁。
本来就无法说出口的东西,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更是沉淀为了一柄利刃,动辄鲜血淋漓。
姻缘鱼是传说中之物,据说以泪喂养,能令它认主。
“别哭了。
卞翎玉回了屋子就不再理师萝衣,房间是小竹人们打扫的。”
师萝衣泪眼朦胧中,他把她脸上的泪擦干净,也压抑着情绪,捅破了这层他自己一直以来不敢捅破的窗户纸:“我如今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再没什么可给你。
他看到这群愚蠢的罪魁祸首,拨弄开它们,冷着脸道:“走开。
眼泪才落下,身后传来卞翎玉的脚步声,他如今能走动了,但走得颇为吃力。他竟然对着师萝衣说了一通莫名其妙,满含希冀和绝望的心里话!
她望着他压抑的眼,听到他最后近乎逼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两人以一种古怪的方式相处着,这样的古怪中,小竹人们最高兴,它们既能跟着殿下,师萝衣也真的留下来了。
他抿紧的唇微微松了些。
师萝衣与他生活了一段时日, 又多出一世的记忆。若不是她喜……
谁还没点脾气了,师萝衣当即把他的衣衫扔回木盆:“不碰就不碰。
她下午跑出院子,还没生完气,就看见了卞翎玉院子后,山涧中游荡着一只姻缘鱼。
机灵的竹人十二跑了出去,半晌又跑回来,它吱哇一通:殿下,她好像在溪边哭……
卞翎玉垂着眸,神色僵了僵。
他阻止师萝衣说话,便是怕鲜血淋漓被她割伤。”
他的语气严厉而冷漠,不仅是师萝衣,连小竹人都感受到了殿下的冷怒。
他一字一顿:“你、继、续!原来殿下哄好了啊!对着你自取其辱,还是摇尾乞怜?”
师萝衣心里到底委屈,记忆里他明明很亲近她的,可现在他的东西,都不让她碰。
师萝衣走过去:“我来吧。”
小竹人亲昵地蹭蹭她,修士自然不曾做过这样的事,但这显然难不倒师萝衣,她笑着摸了摸小竹人,从木盆中拿出卞翎玉的衣裳。
村妇在篱笆外左顾右盼,看见师萝衣时,脸上出现了一抹喜色。
他回到屋子,继续看那本下午自她离开院子以后、一直没有看进去的书。”
它们懂什么,凡间只有妻子会为丈夫做这些,他与她之间算什么?
师萝衣看懂以后,摸了摸它,道:“我不会离开,也不会让他死的。担心死它们了,生怕殿下嘴笨没用。你既然突破了修为,迟早有一天,连这方天地都留不住你,你的师兄还在明幽山等你,你盼我能怎么样?
师萝衣回头,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头上包着红色帕子的喜庆妇人站在门口,她身后跟了好几个年轻男子,抬了十来个沉甸甸的红箱子。
等她捉到了鱼,她就把鱼怼在卞翎玉的那张冷脸上,叫他还敢怀疑她的心意!
下午在院子里和卞翎玉吵架的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有一日午后阳光正好,一个小竹人在院子里晾晒卞翎玉的衣衫,它个子矮,认真又笨拙地晾晒了半晌,也没挂上去。”坏脾气的殿下终于绷不住,狠狠地、又擦了她眼尾的眼泪一下,擦得她轻轻呼痛。
好在这些都没有发生,她没有轻视他的无意展露出来的东西,更没有就此离开。”
小竹人们单纯,只是不想再看到殿下难过。
师萝衣挎着一个篮子跟着他,在他身后摘蘑菇,小竹人们围着她叽叽喳喳,他远远冷淡地看她一眼,还是没吭声。
不论他想不想说,这些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她轻轻笑开,小声道:“真的么,他一下午都不开心?
师萝衣第一次融入这样平凡的生活,开始了卞翎玉观察日常。她大抵能理解卞翎玉如今的心情,大概是想回到说出那句话前,先掐死他自己,再把她也给灭口了。若完全不阻止,任由她融入他的生活,她还能抽身而退,而他届时又能做什么!
第89章 番外六【下】(if线:萝衣带着记忆,破庙活过来)
师萝衣哪里还继续得下去?
卞翎玉拂开它们:“去做自己的事。
“放心,他很快就会高兴起来了,以后也不会伤心。
她明澈的眼眸中,是一种很干净的笑意。
小竹人们不安地看看她,又回头看看紧抿双唇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