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此子恐怖如斯?

第54/280章

  “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傻妹妹,现在,梦醒了。

  她所敬仰的父皇,依仗的兄长,都将她如一件工具般丢了出来。

  看着泪流满面的寿阳公主,宁德长公主面不改色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的手从耳边扯开,几乎将她整个人从地上吊起来。

  她擦干泪痕,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抿着嘴去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宁德长公主换了个姿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人生来就不该抱太多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有怜悯,但不多。

  可她偏偏哪样都做不到。”

  寿阳公主怔了怔,“也许吧。”

  亲生父母兄弟弃我如敝履,却有人那般珍视我……

  寿阳公主知道那几年她的脾气很坏,经常动不动发怒,但申轩从未皱一下眉头,事事顺着,还想法子叫她开心。

  她哭喊过,抗争过,无人理会。

  寿阳公主不明白么?

  于是宁德长公主就花了好久好久,先让自己成为小猫小狗,然后才试着做人。

  公主,不过是小猫小狗。”

  说到底,还是蠢。”

  门外的女官传话,“来人,上茶!

  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可能也想象不出,她曾为了这份所谓的“独宠”,付出了多少。

  这还是她了解的谢显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宁德长公主问:“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那官员见寿阳公主如此态度,便有了决断。

  某一年,申轩外出会友,后来就有官员去公主府问话。

  只是当时她根本看不进去,也听不进去。”

  亲生父亲尚且不可靠,你又怎么可能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身上得到渴求的温暖?

  寿阳公主不止一次这么想,况且他是那样温柔,也许只是个误会也说不定。”

  寿阳公主摇头,“你说我蠢也好,天真也罢,我,我确实对他心存侥幸,他的事,从未彻查过……”

  非但没有彻查,甚至因为那点侥幸而从未过问。

  她选择了逃避。

  宁德长公主啧了声,“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要么当机立断大义灭亲,要么一辈子装聋作哑,继续沉浸在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也未尝不可。

  宁德长公主数了半天,最后却笑起来,眼中似乎流淌出蜜糖,“但我很喜欢。

第104章 笑话

  宁德长公主斜倚在主位上,单手撑着雪腮,将另一只手举到眼前,打量昨晚刚染好的指甲。

  这一声好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吼完,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趴趴跌了下去。

  寿阳公主陷入了空前的挣扎。

  所以她讨厌鲁东的一切,讨厌申氏,讨厌驸马……

  “可那几年,他对我真的太好了,”寿阳公主的视线有些空,眼底偶然闪过几抹光彩,短暂如流星,“从未有人如此待我,好像他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

  宁德长公主挑了挑眉。

  她捏着茶盏的手指动了下,好像鼓起全部勇气般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谢显,也有缺点么?

  可惜,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道理她不明白吗?

  因为她是个公主,天生比皇子矮一头,在父皇眼中,也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出去拉拢外人的工具罢了。

  寿阳公主给自己编了个梦,梦里有慈爱的父亲,只不过那父亲受了别人蛊惑,所以才不疼爱她。

  未必。

  才学嘛,一般。”

  不多时,顺王府的下人便送了滚滚的茶来,还有四样时令糕点。

  她见证了太多,然后便奢求更多,但却没有捕获幸福的能力和勇气。可曾参与过?

  不失望,就不会像寿阳公主一样,到死都不敢也不愿恨先帝,只将求而不得的怨念转嫁到别人身上。

  于是渴望和现状之间的落差越来越大,她心中的空洞也越来越难以填满,最终只能徒劳地听着冷风刮过,呼呼作响。

  寿阳公主端起茶盏,看着里面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仿佛目送自己过往的可笑人生一起流淌,最终彻底消散在空中。”

  外人皆知她与宁德长公主不睦,可实际上,她从未恨过对方。

  好像从童年开始,她一直受困于这种窘境:

  要么认命,安于现状;要么不认命,奋起一搏。

  可以毕竟没有证据不是吗?

  直到现在,终于清楚了:

  只说好话的,最多不过君臣;

  会挑毛病的,才是夫妻。却不曾想,到头来她也不过庸人一个。

  长久的沉默过后,寿阳公主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寿阳公主,她好奇道:

  “他真有那么好?”

  真的不相信吗?

  宁德长公主看着瘫软在地的寿阳公主,摇头叹息,“你真蠢。”寿阳公主捂着耳朵大喊道,“我不会相信的!

  “几年后,我认命了,又或者是某一天,忽然有些想开了,觉得既然无力改变现状,余生那么过也不错。

  可她偏偏做不到。”

  模样嘛,一般。

  “最初下嫁时,”寿阳公主的声音有些飘忽,好似一根悬着的蛛丝,“我很不喜欢……”

  刚去往鲁东的前几年,她整个人都被浓烈的背叛感所包裹,根本无暇思考别的。

  宁德长公主盯着她看了许久,“能说这些话,好歹良知未泯。

  说到这里,寿阳公主缓缓吐了口气,语气中流淌着某种既遗憾,又可悲的复杂情绪。

  “上茶。

  蠢在她生在皇家还渴望亲情,甚至觉得皇帝会是个好父亲。

  人品嘛,下三滥。

  最后,岌岌可危。

  或许吧,也或许她明白,只是太傻,生在皇家还渴望亲情,简直愚不可及。

  不,再皇室需要联姻之前,不被记住的公主甚至连小猫小狗都不如。

  有什么可留恋的?

  寿阳公主的眼珠动了动,终于重新生出一点活气。

  宁德长公主看着她,忽然有点怜悯。

  宁德长公主面无表情看着她,“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是天下最不可靠的事情,你若迷途知返,我会向皇兄进言,保住你的体面。”

  她第一次对申轩生出愧疚之心,并开始暗中了解,希望为时不晚,能够稍加弥补。

  她既贪恋仅存的这点温暖,哪怕它是镜花水月,又始终放不下那份怀疑。

  寿阳公主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愣了半晌,有些羡慕地说:“真好。”

  曾经她时常想,即便没有那些可疑之处,她和申轩之间也仿佛差了什么。

  不信的话,就不会不敢听了。”

  纵然他有千般缺憾,我却喜欢。

  几日后,案件相关卷宗被封存,成了无头公案。

  一直以来,她都憋得慌,想与谁说心事都不能。

  然而了解的越多,申轩之前营造出来的完美驸马形象就越模糊。

  这个方法虽然难了些,但效果斐然。”

  若你觉得一个人简直完美无匹时,就要当心了。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寿阳公主看了她一眼,觉得此情此景简直荒谬。

  她偶尔也会稍显阴暗地想,或许宁德长公主过的也未必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顺遂,也许驸马谢显私底下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毛病……

  宁德长公主还真就认真思考片刻,开始掰着指头数,“他有点不要脸,爱臭美,嘴巴坏,经常得理不饶人,在外面捅了娄子还洋洋得意……”

  寿阳公主的表情从迟疑到震惊,最后定格为目瞪口呆。

  她也曾自命不凡,天真地以为公主生而高贵,想要什么都触手可及。

  接下来的几天,申轩待寿阳公主越发柔情似水,堪称百依百顺,连着数月都不曾出门会友。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像宁德长公主这般,如此直白地撕下最后一层遮羞布。

  很多时候,不否认就是默许。

  她羡慕对方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有那样优秀的驸马和儿子,那样完美的家庭。

  这才有点皇家公主的样子。

  当时寿阳公主已经窥见申轩不可告人的一点端倪,见那官员满是试探,心中一沉,已有了不妙的预感。”

  寿阳公主浑身一僵,继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只是羡慕,又嫉妒,甚至内心深处还有对自己不争气的恨意。

  他一定隐藏了许多颠覆认知的东西。

  尤其福云寺案发后,寿阳公主一直在想,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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