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泰山印

第135/183章

  太过亲昵的姿势,令她有些惊惶。

  俄而,她将那茶盏递到了叱炎眼前。

  细碎的粉末从他口中纷涌而出,显然是呛到了。

  她面上冷汗溶溶,疾声问道:

  “今日,你为何对玄王手下留情?

  她有所犹疑,但转念一想,她亦中了毒,崔焕之应是不会拿假药来害她。

  她受惊一吓,后退几步,不慎踩到了脚踏凹凸不平的边缘,身子一斜,向后仰去。

  辰霜只得转过身去,取来一只茶盏,从案前的水壶中倒出一点温水,再将药粉溶解在茶盏的清水之中搅匀。”他眼中未起分毫波澜,只是定定看着她,目光如炬,似是要将她穿透一般。”

  辰霜一愣,服药还要分方法吗?

  于是,辰霜直接拉起他垂落在侧的手,将药瓶塞在了他手中握紧。

  辰霜垂下眸光,将药瓶递给了他,冷冷道:

  “我已为殿下要得解药,请殿下自行服下。移得太急,有几滴药液从晃动的茶盏中溢出,溅在了她指间。如若不然,大唐使臣明日还能顺利回京吗?

  宁远起身,眸光熠熠,开口问道:

  “那日,你离去前说的那番话。

  温润中还残存着一丝烫意。

  亦如之前,男人并未接过。”

  辰霜不由将那根沾过药粉的小指收拢入掌心,藏了起来。

  夜风寒凉,诸星疏渺。”

  叱炎面色骤然一沉,饮了药后的声音又低又哑,道:

  “褪去外衣。

  他既未脱手,亦未接过。

  气氛又骤变得有些微妙。”

  辰霜对他点了头, 躬身进入帐中。”

  辰霜忆及那日,借那少年之事趁机抢走了宁远的马去找中箭的叱炎。鼠灰色的瓷釉在光下泛着清润之色。

  叱炎皱了皱眉头,咳了一声,语气平淡又疏离,道:

  “你要本王如何服药?她敛起袖子,先去探他的额头。

  正当辰霜松了一口气时,男人却猛烈地咳了起来。她又往前递了递,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她从他怀中起身,稳住身形,眉眼低垂,装作抖了抖衣襟上的褶皱,不经意地问道:

  “何时醒的?

  她突然想起,叱炎两回在宁远手上中箭,箭尖每回都极其反常地离心口正中偏了几分。

  就快饮完之时,她握着茶盏边缘的小指微微翘起,柔白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那片薄韧的唇。只余最后一盏烛台, 固执地亮着, 于榻前照下一片昏黄的暗影。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秀气的眸平添厉色,剜了他一眼。

  叱炎平卧在榻上, 身形未动,双目闭阖, 似是已睡了过去。”

  辰霜低头一望。

  那么,她前去使臣营帐路上身后跟随的影子,也是他一早安排的了。

  这世间,竟有人与她一样,在等那人归来。末将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今日还请言明。

  不似之前那般烫了,但脖颈处仍是烧得透红,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眨了眨眼,眼睫刮擦着他颈间的皮肤,正对上男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和耸动的喉结。

  口津润湿了药粉,随着吞咽冲入喉中。

  她此刻手中的这瓶解药,便是他的试金石。

  叱炎底下眸光,亦望向那截玉指。他方才定是一直是在假寐试探于她。

  她心跳骤然快了半拍,将手指撤开一寸。

  在她百般软硬兼施之下,他才施施然开了口。

  她垂下头,望着手中从崔焕之那儿要来的解药。

  她一抬首,却见榻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睁了眼,深黑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的直觉就是这般不讲道理。当时,她对他笑言,自己要去那个人了。

  辰霜愣在那里,一时忘了收手。

  葛萨已是满头大汗,见到她大舒一口气, 道:

  “你可算回来了。

  听完, 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簇微茫的小火。

  也是,这药粉极干,叱炎他发烧了多刻,必然已是口干舌燥,难以吞服。

  辰霜怔住,一个念头乍然如闪电般在脑海里闪过。

  心中那簇小火, 如风中残烛, 摇摇欲灭。

  这一丝细小的念头,在她的心中骤然掀起了巨浪。她先用小指的指腹轻挑起瓶中一些粉末,放入口中一舔。

  她是后来才知, 自从那日叱炎中了陇右军的暗箭, 一天便又好几个时辰在昏睡中,身体时好时坏,愁煞了葛萨等亲卫。

  可仅凭拉弓搭箭的手势, 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未免太过草率。

  她放缓步子,行至榻前。

  她眨了眨眼,敛去了眼底雾气,伸出双手将宁远扶起。她打开药瓶绸红的布团,凑近一闻。许是巫医送来纾解的药,还有所药效。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你方才,是在为我试药?余光再瞥见她状若惊弓之鸟,神色错愕,垂落的发丝温顺地覆在她侧脸,耳尖渐渐泛起了微红。”

  “本王从未睡去。你可有要到解药?还有百步就到了!”叱炎面对她疑惑的表情,淡淡道,“你怎么服下的,我便怎么服。”

藏娇

  辰霜回去玄营路上, 一直回味着宁远欲言又止的模样。

  所幸,她是按照他的计划从崔焕之那处取得了解药。

  正如崔焕之所言, 天底下形肖之人何其多,她又如何找得遍?

  胡人吃饭都不用竹筷汤勺,吃肉只用小刀割,怎么服药就如此多的讲究?

  如窥似探。

  帐内灯火已熄了大半。

  哪怕已想尽了各种理由和逻辑,养宁远那番话, 仍是久久萦绕在她心怀。

  气氛顿时略有些僵滞。

  但,还是以防万一。身后一直跟随的阴影亦渐渐散去。

  她心中有气,撇了撇嘴,握住叱炎的手将他五指摊开,按住药瓶将内里的粉末倒了一点出来,落在他掌心。

  辰霜无奈,将茶盏送到了他的口边,瓷器轻轻碰撞玄铁面具,发出清脆干净的响声,泠泠铮铮。

  猝不及防间,一双手及时将她拦腰圈住,搂了过来。

  竟有人与她一道,沉溺于虚无幻梦之中,妄图上天悯人,泻下一线生机。

  这回,他终于动了,将手掌接到嘴边,掌心一收,将粉末吞入口中。天下之大,射箭手法虽各异, 但大抵不出几种套路,偶有相似,亦是不足为奇。

  外头突然传来葛萨焦急万分的呼喊:

  “殿下,希乌大人亲自来了!”

  许久,叱炎未接过。

  以她对养宁远箭术的了解,他极少有失手的时候……

  除非,何时何物使他严重分了神;除非,是他刻意为之。

  细思之下,她脊背一阵寒凉。

  他这才开了口,顺着举杯人的动作,将药水送入口中,一饮而尽。

  他对她的疑心,从未消减。

  片刻后,在她沉思不觉间, 已步行回到了叱炎帐外。只觉,那根小指被烧着了一般火辣辣的。

  腥膻之气混着一股草药味冲鼻袭来。

  她正要收手,岂料榻上的男子遽然俯身下来,薄唇微张,一口吻住了她的小指,啜吸走了其上滴落的药汁。

  像是踩到了她的七寸似的。

  沾了少许他的水泽,在光下显得莹润无比。

  他满意地移开了视线。假寐之时“砰砰”的心跳不由轻快了些许,好像那解药药效已起。

  药瓶口子极为狭小,仅容一根细指深入。

  警惕如叱炎,即便身负重伤,怎会无所戒备,放任晕倒在自己眼前。

  半刻之后,辰霜未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