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掖擎道,“此人乃回鹘王子掖擎,深谙马术,可为殿下所用。
当天,她回到他宫中,递给他一把精铁打造的陌刀和一把五石长弓。”
“我听说,宫女年满就能放出宫。战况如何?”那人怒喝道,“你什么人?二人对视间,带着隐隐的敌意。
他摊开一看,上面绣的并非那对鸭子,而是一只白头黑羽的雄鹰。”
“心意?他在马上睨了底下之人一眼,很快掠过了他寻衅的目光,急切地径直向宫女问道:
“免礼。”他自顾自大声朝场上喊道,“接下来,可否请皇帝恩准,以城池作赌。而那位九皇子殿下已行至他身后,用流利的回鹘语对他低语道:
“回鹘的掖擎王子,可知锥形阵?”
似是惋惜,又似暗讽。
交错间,其中一个赤金锦袍的贵人马鞭甩下,来不及收回,眼看落在珺君身上的时候。
“殿下,世子,奴婢听闻,好几个子弟都被祁郸人在场上故意撞伤了,怕是不能再上马打球了。
她犹疑了片刻,从袖口掏出了一片锦帕。
女子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正色道:
“掖擎,你是草原的雄鹰。他一转头,又撞上了那道凌厉的眸子。
掖擎拔刀一看,寒光凛冽,确实是把好刀。
座下的掖擎心下轻笑,目光慢悠悠扫了过去。民众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随着局势的寥落而渐渐湮灭。
之后几日,他在宫中见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男子微微颔首,朝身边的一个小官低语几句。太子殿下的人已连输于祁郸两场。原是要以一战之力,一鼓作气,一局抵三局,击垮祁郸人。在我们回鹘,那叫鹄喙阵,状若鸟嘴,尖锐藏锋,势不可当。
掖擎收回目光,抱臂而立,心中哼了一句。
是萧世子特地请能工巧匠打来送给他的,她说,算是马球赛相助的谢礼。
女子一愣,并未接过,转而退避几步,笑道:
“这是别人赠予你的心意,我可不敢收。”男子不动声色,音调渐冷,幽声道,“若本王记得不错,祁郸人为占甘州,可屠了不少抵抗的回鹘部落,男子就地格杀,女子变卖为奴……”
掖擎冷笑一声,应道:
“殿下不必激我。”
掖擎咧嘴一笑,指着拱廊上那星星点点的长明灯火,道:
“那可说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紧随其后补位的掖擎甩开缰绳,猛踢马镫,马头被他的猛力惊起,一跃而上。
马球在半空中越过一道的弧线,稳稳地被最前头奔驰中的大唐皇子接住,转眼飞驰着穿过了洞门。”崔世子眼珠儿一转,拱手屈身道。”
她朝他重重点了点头,道:
“若真有出宫的那一日,天地浩大,走南闯北,自是都想去看看的。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九皇子要提出锥形阵。”
女子似是没听到他说话,目光也未曾落在他身上,而是看向那满是红绸张扬的马球场。”
掖擎挑了挑眉,也用母语回道:
“锥形阵?他只看了一眼,就将陌刀和长弓放在一旁,忍不住问她要那绣帕。找机会出宫去,不要像我一样,被困在宫里。
战马扬蹄嘶鸣,他已腾空而起,一臂勾着马鞍一角,另一手挥长球杖,在祁郸人惊异的视线中,一举击中了马球,朝前挥去。
祁郸人身强体壮,丝毫不甘示弱。
长安梨园的马球场。
崔世子有所察觉,勒马减弱速度,却被几个祁郸人趁机占了位。
从那一夜起,掖擎足有数月不曾见到她。
他捞起花球,却见几个看台上的女郎向他投掷了花球后,抬袖掩面,且行且驻地望着他,推搡着离场。掖擎飞身而起,猛地抬手将鞭尾擒住,绕臂绞了几圈往后一拉,马上之人差点被他一举拽下马。大唐四人对战祁郸十人,一局定胜负,就以甘凉二州为赌注!光我们三人,能赢得了祁郸人么?他在靶场有一下没一下地射着箭术,箭箭正中靶心。”崔世子摆了摆手,鼻孔朝天,面露不屑。
今日他着了一身靛蓝描金镶边的开襟胡袍,气度斐然。”
“不妙。
再见之时,是第二年冬至的深夜。地看着他问道:
“你会马球?
那一夜,皇城中嘈杂得十分不寻常,连住所偏僻的他都能感到一丝异样。”最前头那名男子悠悠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润,气势却有些迫人。待你年满出宫,我就带你去草原看漫天遍野的萤火虫,比宫里这几盏破灯可好看多了。”掖擎骑上了为他牵来的精壮战马,晃晃悠悠上了马球场。”
珺君顾不得身上轻微的鞭伤,赶忙欺身叩拜道:
“参见九皇子殿下,萧世子,崔世子。”
“祁郸人要赌,本王自当奉陪。”
“你要什么好处?到时候你不就自由了?他怎地自己不上场,难道是怕丢人现眼?”那位被唤为殿下的男子一声令下,三人一前两后,驾马飞驰而去。顺着她的目光,他望见了人群中那三位横扫全场的球手。
场上骤然响起一阵欢呼声。”
“他,一回鹘人,这怎么行?
这位九皇子殿下,表面不显山不露水,实则真是个狂妄的赌徒。”
“崔嗣,不得无礼。怎能让祁郸秃子连赢第三场。偶尔见到一次,是在他宫中僻静的偏殿,她和萧世子在一棵树下,错身而立,似是低低絮语着什么,又似在争吵。
被落下的掖擎下了马,掸了掸玄衣上的尘土,怀里突然蹦出了一束花球。若是输了,大唐颜面何存?
“亏得殿下带我们从京畿营匆匆赶来。还请先向大唐皇帝讨要个彩头。”
“我不但会……”掖擎双手抱胸,将头昂起,道,“若我能替大唐赢了祁郸人,有什么好处?
他们四人对十人,若不以锥形阵兵行险着,根本毫无胜算。我答应了一人,必当为此战全力以赴。”
掖擎眉心一跳。”他顿了顿,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故作漫不经心道,“你想不想去草原?”珺君禀道。
所谓锥形阵,靠得是前锋勇猛突围,像尖锐的锥头一般撕开敌阵的裂口,而两翼则化为坚壁,抵挡攻势。
几个坐在凉台上的祁郸使团,抱作一团肆无忌惮地大笑之后,朝主座上的圣上拜道:
“我等侥幸得胜两局,还剩一场便赢了此赛。
比分咬得很紧,还差最后一球决胜之时,场上人高马大的祁郸人相视一眼,转而在进攻中,几人纷涌而上,猛烈向马上疾驰护阵的崔世子撞去。是我失言。殿下是要以锥形阵应敌?
“放肆!
他面露不解,快步来到看台下,将花球递到珺君眼前。
“殿下所言甚是。”掖擎松开了鞭子,不动声色地低声骂了一句。”
众人沉默间,珺君上前一步道:
“九皇子殿下,奴婢斗胆引荐一人。
“先随本王去马球场一观。”
话音刚落,四座哗然。
开局金锣一响,惊天动地,九皇子策马身姿灵动如虎,一马当先,率先夺得一球。
他无法分辨,她看的,究竟是萧世子,还是那九皇子。
九皇子自然是那锥头,萧、崔两位世子分列一左一右,他掖擎游走中段,适时且攻且防。
祁郸人气急败坏,下场告辞。
“有点意思。他身着月白色绣金龙长袍,头戴镶珠金冠,相貌出众,贵不可言,令人不敢逼视。”
闻言,她无力地笑了笑,面上的梨涡轻浅无比,显得有几分力不从心。方才还淡定自若的萧、崔二世子眼中同时淬了火一般。
一声轻哼冷不丁传来。”
掖擎的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交叠的十指上,勾唇一笑道:
“我就要,你前几日绣的那两只鸭子。九皇子和两位世子被大臣们簇拥起来道贺,场上象征胜利的红绸飞扬,有才子吟诵起了歌功颂德的诗句。
接下来数球,大唐攻势猛烈,在前锋和两翼有惊无险地配合之下,马球永远都在九皇子的球杖间挥起进门,几乎落不到祁郸人手中。待他一抬头,最先看到了当日害他落水之人,那名被唤为萧世子的少年。眼看萧世子传来的马球要落入祁郸人手中。掖擎复又将目光转向三人中最末那位一身赤金蟒袍的崔世子。小官奉命朝高台走去,将话传到了大唐皇帝耳边。
心底的傲气不允许他再要,掖擎起身欲走,却被她拉住。”
“五局三胜。
就在那一刻,掖擎看到她那双向来寡漠的美目透着难以言喻的清光。”
“花架子。”崔世子扯了扯嘴角,一甩手中镶金的马鞭,冷笑道,“论马上功夫,太子的人真是不中用。
锣鸣声不断,大唐这侧的赢球旗帜越来越多。
经过他多方辗转,利用一些在大唐任职的回鹘旧部,才问出来一丝消息,得知宫女珺君被调转去了东宫侍奉,已升为女官,不再是他宫里的掌事。
溶溶月色下,掖擎反反复复摩挲着那方细腻的锦帕,少年心中是说不出的怅惘。”洋洋得意的掖擎浓眉皱起,低头看了看鲜艳的花束,又望了望女子泛着红雾的面颊,“我也有心意,不能给你么?男子寡漠的面上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又道:
“太子位同储君,怎能亲自上场?
擂皮鼓,击金锣,声音震天撼地。若是大唐能赢三场,祁郸便将甘州还与大唐,如若接下来一场让我方赢了,凉州让我们占三年如何?
赤色旌旗,迎风狂舞,猎猎作响。”
……
二人向马球场奔去的时候,恰逢奔马疾行而来的三个贵人。”
闻言,萧世子皱起了眉,朝为首之人道:
“殿下,太子的人,我们本来也不好用,未必会与我们打得了配合。
皇帝面色骤然一变,与大臣商议片刻后,其中一名大臣领命朝祁郸人呐喊道:
“祁郸使臣既有此赌心,不妨赌得再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