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舒彦兄自始至终不想要包办婚姻，与我成亲，极不情愿，母亲重病，临了想要见他一面，想要将我托付于他，至死未见，母亲过世，也未见他来奔丧。你们俩离婚也就离婚了，以后我们把你当女儿，遇到合适的，你就再嫁。走了，我们进去，先吃饭，吃过饭，你宋伯母要好好盘问你。”

　　是啊！泪湿了多少枕头？宋太太没法子说，不能骗儿子？你自己想想，要真的她是你想的那样一个姑娘，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要担心，她是不是会跳黄浦江？

　　“不是去洋行，要去兴华厂，上午嘉树兄打电话给我，说虽然纺织机稳定了，但是乔希还是发现一些小问题，乔希说想跟讨论一下，让我过去一起看看。你把儿媳妇送上来，你儿子明明已经接了你们夫妻俩的消息，还跑武汉去，把她扔在云海饭店，那时候她是知道自己被丈夫嫌弃，送上门都没人要，这样的漫漫长夜，是不是很难熬？干了什么好事！我一路上听下来，那也是个好姑娘，她应该从未对舒彦做出逾矩之事，她可能有过于热情的地方，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舒彦，但是我相信她是出于善意，而无男女私情。”

　　想起路上儿子一直跟他爸细数另外一个女子的好，宋太太看着她：“你这么好，只能说你们俩有缘无分，但愿他错过你不会后悔。

　　“我来了之后，知道他避开我，我先找了工作，知道海东是我们洋行的客户，原本我想去武汉找他一是商谈生意的事，二是跟他说清楚，我同意离婚。谁知道他对我动了心思。

　　秦瑜走上前，看着呆愣的宋母：“伯母。眼前这个分明是十里洋场的时髦女郎，哪里有半分被人休弃的样儿？”

　　“很好了，这些菜都合我胃口的。”

　　“你说过，你能理解他，你不怨他。”

　　这些话宋太太是一句都听不懂，傅太太笑得开心：“先吃饭，先吃饭，今天有新鲜的虾潺，不过只得一盘，中午我让人烧了豆腐，晚上不给你伯伯留了。

　　宋太太用了几天时间做好了准备，小姑娘不至于难过到要死要活，但也不会这样表情轻快，吃得很香吧？小瑜怎么还没回来。”

　　秦瑜抬头：“若是没有伯父伯母遵守婚约，我此刻应该已经被家里的叔伯榨得渣渣都不剩。上辈子已经习惯了，办公场所化妆，虽然今天用不着隆重，唇上还是涂了红色的唇膏。”

　　儿子把原配妻子扔在旁边，去追其他女人，闹得沸沸扬扬，时常上报纸，想来雅韵是从报纸上看到了，宋太太为他羞愧：“雅韵，是舒彦对不起你！这个清炒虾仁老新鲜的。”

　　“我当然理解他，没有怨过他，所以您让我来上海找他，我认为这样也好，我和他和平离婚，各奔前程，是最好的结局。”傅太太用勺子给宋太太舀了一勺，放在宋太太的碟子里，再给她舀了一碗鸡汤，“中午就我们三个人，我也没让他们准备太多菜，清清爽爽吃一点就好了。

　　“那也不能……”不能什么呢？这？

　　“明玉，你也吃呀！车子进来，停在大门口，秦瑜从汽车里出来。你居然这般？伯父伯母对我有恩。

　　在宋太太的印象里，儿媳妇就是穿着袄裙，梳着中规中矩的发髻，从不涂那些红红绿绿的脂粉，低眉敛目的一个大家闺秀。已经离婚了，她也不可能再叫“母亲”了。

　　宋太太是很意外，即便是她和嫂子相识这么多年，她们之间也没到可以这么打趣的亲密。”

　　宋太太在心里补了一句，希望儿子能得偿所愿之后，珍惜那个姑娘，不要跟他爹一样，人家姑娘个性那么强，只怕佳侣变怨偶。”

　　“这不是应该的吗？他荒唐，你也荒唐！儿子干得事儿难道不够过分？”

　　宋太太哪里还吃得下东西，放下筷子，傅太太拉住宋太太的手：“明玉，要讲道理，现在是小瑜自己有本事，能在上海站稳脚跟。她看着大门口，车子不是去接了吗？你不要对她有偏见，若是有错，那也是舒彦的错。”

　　“兴华的事，你多费心了。”

　　听到秦瑜这么说，也已经在路上两天功夫听了太多儿子对眼前这个她认识，又似乎不认识的儿媳妇的评价，宋太太觉得不太对，却又没什么不对。好好在一起，不管是我们夫……妻俩还是你九泉下的父母，都放心了。

　　秦瑜看宋太太，之前那些姨太太在她身边哪怕是打扮得时髦，不过大太太的气势在那里，只是在仪态雍容，保养极好的傅太太面前，宋太太就显出不符合她年纪的老迈，心境真的影响一个人，谁处在宋太太那个位子，都会平添白发。那时我已经下了决心，不再强求。”

　　“伯伯又哪儿惹您生气了？”

　　这句话仿若惊天大雷，宋太太捂住胸口：“你就是他口口声声要追求，为了你，他死也要离婚的秦瑜？伯伯给我股份，难道我白拿股份不干活？”宋太太吃着菜，盯着正在喝汤的秦瑜，“雅韵，我和你……宋伯伯，来之前原是商量好的，是舒彦对不起你。乔希买了后天的船票，他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趁着他还在这里一定要把问题能解决的全解决了，毕竟他才是这方面最专业的。

　　傅太太伸手拧秦瑜的脸颊：“小东西，你伯伯没惹我生气，难道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他吃？不晓得你是什么想法？一边我是被他晾在饭店里的妻子，另外一边我是他拼命追的女人。伯母，您让我怎么看他？”

　　这话戳到宋太太的心口上，这样的日子她熬了多久？

　　秦瑜决定跟宋太太坦白：“想来舒彦兄也跟伯父伯母提过一个叫秦瑜的女子。

　　“你下午还要去洋行吧？我和他父亲也尽力了。

　　正想着呢！时间不是到了吗？”

　　“伯母，我就是秦瑜，只是他不知道，在他面前的秦瑜，是他一直嫌弃的秦雅韵罢了。”秦瑜第一反应，傅老爷不晓得又在太太的哪根神经上蹦跶了。本来好好的，你们之间误会解释了。

　　秦瑜今天穿了裤装，头上是妮儿跟着周娘姨学的手推波，小丫头在素芬头上试验了几回之后，敢来给她梳头了，梳出来还有模有样。秦雅韵和秦瑜是一个人？”

　　三人一起进屋，佣人已经摆上了碗筷，其实虾潺就是软嫩的豆腐鱼，算不得好东西，只是傅家一家子喜欢吃而已，跟豆腐一起红烧，吃在嘴里无法判断到底是鱼跟嫩还是豆腐更嫩。”傅太太问秦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