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感觉实在太真实了,似乎是曾经发过的事。
见萧燕飞肩头沾了片残花,萧烁正要替她掸去,可才抬起手,就听到站在萧燕飞另一边的知秋低不可闻地说道:“姑娘,大皇子来了。”
“西林寺的怀远大师说她满身戾气,靠近她的人就会倒霉。”
萧烁听到了,萧燕飞也听到了,姐弟俩顺着知秋的目光朝松鹤街的街尾望去,几十丈外,大皇子唐越泽策马而来。
“娘,我没乱说。”
“倒也是有趣。
唐越泽的脑子很乱,嗡嗡地作响,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异常强烈的情绪。
没想到的……
唐越泽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放手。
那一幕深深地铭刻在了唐越泽的心中。
抬眼时,她的脸上、眼中只余下惊喜:“殿下,你终于来了!
那天,他去峒山狩猎,中午在溪边饮水时,一条毒蛇从背后偷袭他,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从前方飞来,一箭射死了那条毒蛇。
鸾儿!哼,反正我们是‘跟定’母亲了,谁也别想赶我们走。你是不是还想害我们家……”
眼看着萧鸾飞在萧氏的推搡下几乎蜷缩成一团,唐越泽脑子一热,翻身下马,朝萧鸾飞冲了过去。”唐越泽冲过去,从马车的窗口扶住了萧鸾飞纤细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唐越泽的身形又顿住了,眸色微凝。
这不可能。
“鸾儿。
唐越泽被她看得心尖一颤,过去这两年的甜蜜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后方的唐越泽看到萧鸾飞,眼睛一亮,策马朝萧鸾飞而去,却在听到“峒山”两个字的时候,又下意识地勒停了马绳。
萧氏面色一僵,赶紧也招呼着女儿闻知微一起上车。
他一直以为那天的偶遇是命运的安排,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忽然,萧老太太觉得袖口一紧,有人重重地扯了她的袖子一把,随即一道尖利的女音刺入她耳中。
而自己就像是一口人人觊觎的唐僧肉。
周围那些百姓议论得愈发热闹了,嚷嚷着“你看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果然是不孝子孙被朝廷扫地出门了”云云的话。
自相逢以来,两人相处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地涌来,挤得他脑子都涨了。
他得好好想想才行。”
其他百姓也骚动了起来,另一人不太确定地说:“连怀远大师都说萧大姑娘是孤魂野鬼?
她一袭粉衣似霞光,璀璨的阳光下,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宛如池塘中盛放的粉莲般娇美。”萧氏沉声呵斥,隔着马车窗帘,她的声音略有些含糊。”
“滚,立刻滚!
感觉到扶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微僵,萧鸾飞眼帘微颤,一手掐了掐掌心。”
“我们府里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啊!
萧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萧燕飞的身上瞟去,唇角几不可见地挑了挑,心口一片柔软。”
四老爷萧彻自是与萧循站一条战线,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可府里的银子都是大哥败光的,子债母偿。”萧衡重重地拂袖,冷冷斥道,“不管分不分家,于情于理于律法,我娘的嫁妆银子也没你们的份。”
“咦?”闻知微委屈地拔高了音量,声音略有几分尖利,“我刚才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的,鸾飞表姐她是被孤魂野鬼附了身。
唐越泽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这异族人的景话还算不错,咬字清晰,只是带着浓重的异域腔,听着怪腔怪调的。
她很快又收住了步伐,无声无息地退了后去。
可现在——
唐越泽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缰绳,周身发凉。
萧老太太只觉得胸口凝着一团气,环视着围在她周围的一众儿女。”距离马车不过三步远的一个中年妇人惊呼道,嗓音都有些变了调,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不会吧。
梦中,她也站在这里。
因为她是孤魂野鬼?
“殿下。”他连忙去拉四老爷萧彻。”三老爷萧循急切地打断了萧衡的话,“二哥,我们还没分家呢,母亲的银子理当算作公中的银子。
“鸾儿。”萧氏摆出了长姐的姿态,用倨傲的口吻道,“庶子还想贪图嫡母的嫁妆,真是不要脸。
当时,蹲在溪边的唐越泽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阳光下骑着一匹白马的萧鸾飞。
“外祖母,”马车里头很快响起了闻知微局促的声音,“鸾飞表姐不是人,我……我不要跟她坐一辆马车。”
喧哗嘈杂的人群边,大皇子唐越泽的瞳孔猛地翕动了两下,耳边回响起萧鸾飞的声音:“殿下,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蜀地会有地龙翻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还是别去了。
“可笑。
马车里背对着唐越泽的萧氏根本没看到他,嫌恶地指着萧鸾飞的鼻子:“原来是你啊。
不似现在宛如丧家之犬,而是全副大妆地等着进宫,耳边有人欢欢喜喜地恭贺着她:“太夫人,大皇子妃真是天生的好命格,金尊玉贵,以后福气还大着呢。
恍惚间,萧老太太眼前如走马灯般飞快地闪过很多画面,让她有种如临梦境的恍惚感。
难道这些全是她“未卜先知”来的……
从初遇到后来。”
“对了,烁表哥还说,鸾飞表姐前年特意带他去了峒山,就为了在那里偶遇大皇子。
他又连忙回头,正好看到马车里的萧鸾飞被一只手重重地推搡了一下,鬓角的珠钗撞在窗槛上剧烈地摇晃着。
侯府的大门口人声鼎沸,吵吵嚷嚷,根本无人注意到知秋的异状。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场一见倾心的相遇,难道只是一场算计?”萧循附和道,“还是母亲惯着大哥,才会败光了侯府的家业,凭什么这苦果要我和四弟来尝?”
“没错没错。
马车里的闻知微还在激动地叫嚷着:“娘,鸾飞表姐肯定不是人……”
“峒山那么大……她要不是早就知道大皇子会在那里遇到危险,怎么能把时间抓得那么巧?
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似乎只看得到他一人。!
这个人是在说什么?”
“我看这样吧,您不如把银子都放在我这里……”
“不可以。”
尖锐的嗓音将萧老太太从恍惚中唤回了神,把她拉回了现实。
心神不宁的萧鸾飞又朝侯府望了一眼,就搀扶着丫鬟的手也上了马车。
明明这般柔弱的女子,却又是那样的坚韧,为了救他,无惧无畏。”
“……”
三位老爷吵吵嚷嚷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萧老太太只觉得两耳嗡嗡,一时有些恍惚,周围的一切似乎离她远去。
可刚转身,就听到了一声柔弱的低呼声,熟悉的声音像针一样刺进了他的心口。”
“晦气,实在是太晦气了!”
这一句话她喊得荡气回肠。
曾经人人都羡慕她膝下儿女孝顺,儿孙满堂,现在她却觉得周围的儿女是如此陌生,像是一个个揭下了面上的假面具,露出了他们的真性情。”
“我就说嘛,大皇子怎么不来了,原来是因为知道你是个妖孽啊!”
“不是孤魂野鬼,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呢!
萧老太太不快地甩开女儿萧氏的手,闷头先上了马车。
萧燕飞微微翘了翘嘴角,笑如春风拂过柳梢。
总算父皇给他安排了差事,又听闻萧衍已经定了罪,他生怕萧鸾飞受了委屈,就悄悄地拐了过来。!”那虬髯胡的异族人策马来到了唐越泽的身边,摸了下巴上的胡须,哈哈大笑,“大皇子特别带本帅过来,莫非是为了看这个。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两个穿着织金袍子,头戴宽檐尖顶礼帽的异族人,三人骑马沿着松鹤街踱着步。
自从幽州回来后,他一直被父皇拘在宫里。”
“殿下,我听说无量真人如今在青云观挂单,如果您能为皇上请来真人,皇上定会龙心大悦……”
过去这两年,萧鸾飞告诉他的很多事都应验了,他对她也越来越信任。
风一吹,马车的窗帘被风刮起了一角,露出窗帘后一张秀丽精致的侧脸。”唐越泽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语声变得更柔和,既心疼,又怜惜。”
“四弟,你说是不是?本来,他是想让锦衣卫带句话,让萧鸾飞放心,他一定会来接她的。
那双眼睛更是像宝石般熠熠生辉。
知秋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了半步,死死地盯着那个骑着黑马,留着虬髯胡的异族人,目光锋利似刀,锐气四射,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般。”
“微姐儿,你胡说什么啊。
唐越泽恍然未闻,将手里的缰绳攥得更紧。
“胡说八道。
他知道姐姐这般煞费心机的做戏做全套,都是为了他与烨哥儿,不想他们背上容不下长辈的名声。
“你听到没,萧大姑娘是孤魂野鬼?
峒山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唐越泽拉了拉缰绳,想要调转方向离开。”
闻知微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尖锐,穿过人群随风传出。
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