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关系，我们尊重客户的想法。

　　卓裕背靠着门板，盯着灯罩某一处，目光虚无放空，伤口上的疼被打散一般，袭布蔓延全身。

　　回忆像换季的气温，于他脑海里冷热交替，正茫然，清脆的门铃响——“叮咚”。”

　　卓裕微愣，“我？

　　他别过头，强颜欢笑道：“就那么点事，一个人扛着就扛着，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谢宥笛气呼呼地走了，走出门，咆哮声传来：“谁要跟你当好兄弟，不跟你玩了，绝交！”

　　这是姜宛繁第一次到他家，客厅没有多余摆设，一整面书柜做了隔断，墙上是浅灰色的投屏幕布，干净，极简。

　　还有顾客在等，姜宛繁没耽误太久。

　　可交流起来，就不是这般如诗如画了。

　　“所以，过日子开心点，珍惜眼前人，真遇到过不去的坎了，也不遗憾。”——

　　玫瑰，

　　是逆风执炬的坚定，热烈滂沱的心意，心无旁骛的喜欢。”

　　姜宛繁正好出来，听到卓裕笑着说：“没事, 以后我自己种。”

　　明艳玫瑰自带光, 染色双颊与眼眸。我能做的，就是为这个悲壮故事的结局，留一点真实的念想。他就是那样的性格，嘴硬心软。姜宛繁看到他的手，死死摁在桌面，紧了又松，极力克制。

　　卓裕没说什么，迟了好久才想起去换姜宛繁给的这件宽松衣服。衣服紧贴后背，渗出绵密冷汗。就像刚才那对夫妻，太苦了。”姜宛繁皱眉问。

　　“其实我妈一直不赞成我走这条路，说好听点，传统文化，瑰宝遗珠，但这个小众圈子，能真正走出来的并不多。

　　门口的姜宛繁欲言又止，两人一时相看无言。”

　　姜宛繁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卓裕便踉跄着走了。”

第17章 是撑腰的

　　chapter17

　　所以第二天, 吕旅看到卓裕带着玫瑰进来时，很有眼力见地喊了句：“大家把手上活都停一停，裕哥要在群里发红包啦！换好出来，姜宛繁在案台边复完最后一遍尺。不会的，我说了也没人在意的。

　　电话里，林久徐的声音激烈憎怨：“你爸爸酒驾，坠崖死了。

　　到家。

　　“你换了吧，穿宽松点，对伤口好。”

　　“消你妹！”

　　谢宥笛声音骤冷，“什么意思？”

　　“那玩得很大。

　　最后吕旅都急了, “还发啊, 抢得手疼。”

　　卓裕耳朵嗡嗡响，像一世纪的雪顷刻降落。”这时，年轻丈夫走过来，对姜宛繁抱歉道：“不好意思，一直这么麻烦你。

　　“别发了吧，”吕旅捂住手机，“太多了, 你还得给宛繁姐买玫瑰呢。”姜宛繁抚平衣服的褶皱，从卓裕身侧探出头，对着镜子端详一会，满意道：“肩宽刚好，衣长合适。”

　　谢宥笛冷笑，“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你骗不到我。

　　镜子里，两人的视线交汇于一处。”

　　姜宛繁望向他，“被他那样说，你不难受啊？”姜宛繁问。既然想自己骗自己，那我无话可说，就祝你跟那乌龟老王八蛋一样长寿吧。我算是很幸运的，即使这样，我也不敢说，这条路能走多远，走多久。”

　　“什么？”

　　卓裕让出路，“进来吧。

　　姜宛繁轻声：“我不是来了吗？

　　想起刚出事的时候，是燥热蝉鸣的盛夏。他笑着问：“看出来了，你有强迫症。”

　　声音激烈到盖不住，姜宛繁匆匆进来时，就见谢宥笛发好大的火——

　　“脑子坑了还是被猪油堵住了？

　　卓裕诧异，“你怎么知道？

　　姜宛繁莞尔，这一次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任何一次都要长。”

　　“没事，闹着玩的。她，她生病了，胰腺癌三期，医生说这病不好治。

　　姜宛繁的心跟着颠了颠，轻轻拍他的背，温声说：“那下一次，不，明天，我等你的玫瑰。”

　　“事都忙完了？”卓裕哑声，“但我悔了，我就应该送玫瑰的。可还是坚持了下来，因为不管圈子大与小，行业冷与热，都能服务、成就一群人的需求与梦想。”

　　卓裕扬眉，“她没答应，你这助攻还得努努力。

　　卓裕侧了侧脸，皮肤灼热，在她肩窝沉沉呼吸。”

　　姜宛繁接过尺，“我来吧。”

　　卓裕面不改色。”

　　卓裕抵靠着桌沿，花摆在一边，笑得吊儿郎当，“何至于，消消气。”姜宛繁客观评价。

　　“没没没。”

　　姜宛繁声音温淡，徐徐道来，“我也怀疑过，迷茫过，想要放弃过。

　　最后，姜宛繁再三确认，很直接：“如果按您的要求，成品效果一定不会太合适你。”

　　他受伤的事并没有告诉过她。那就尽量别穿这么贴身的内搭。”姜宛繁让出位置，示意他坐，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去了卓裕身边。

　　卓裕微低头，喉结动了动，窒息感充斥五官六感。以后真有这么个人，也不让对方受委屈，什么都给她备好。”

　　吕旅急脾气，差点脱口而出：“那你何必上这来多花钱呢！”

　　卓裕张了张嘴，本来想调侃，可对上她真挚清亮的眼睛，心里竟阵阵发软，喉间涌出淡淡的酸涩。

　　卓裕轻笑出了声，“玩大的时候，你没瞧见。”

　　卓裕笑意敛了敛，左腹伤口的疼痛弥漫、如针扎，故作轻松地说：“那我也有成就感，在哪不是做，钱和名我挣到了，不亏。

　　卓裕大方抬手展示, 故作轻松地调侃：“上次我穿这身的时候, 我记得你看了我很久。

　　卓裕侧过头，对她露了个无奈的笑，“不好意思，吵着你了。”

　　女主人说太多话，看起来累，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卓裕乐的, “发。

　　吕旅拿着一摞布料跑到姜宛繁面前一通埋怨：“师傅，咱能退单吗？

　　“在店里，我看出来的。

　　卓裕摸着腹，一点一点往下蹲。不是我不尊老，就你那姑姑，对你的态度是个姑姑该有的吗？”丈夫眼眶红透，“我一个人，她不放心。在[兆林]做到退休，把[兆林]做大做强做出宇宙，让林延那败家玩意儿发光发热！”

　　姜宛繁顿时哑声。姜宛繁接过玫瑰, 借着低头闻花香的动作, 挡住上扬的嘴角。”

　　“姜老师。

　　卓裕递了瓶水给她，知道她在想什么，“被谢宥笛吓着了？你姑姑现在还躺在抢救室里！

　　他没有犹豫，放纵自己的冲动，猛地将她拉进怀中。”

　　本以为是两口子之间亲昵的调情，但丈夫却低着头，沉默到底。

　　也没真睡着，东西往他怀里一放，人就醒了。”这妻子一番指点江山，虽然这一次见，比俩月前看着要消瘦许多，但气场依旧明艳逼人。

　　据卓裕一旁打量，和顾客的沟通应该不是很愉快。”

　　让温柔与爱意永续。

　　“吕旅说你不喜欢玫瑰，所以我才买的百合。”

　　是一件浅驼色的线衫，款式极简，宽松，领口处绣了一枝带花苞的绿芽，清新亮眼。”——幸亏卓裕眼疾手快，拦了她一把，这才没让事态升级。”

　　这职业习惯，真是角度清奇。再说，”他垂眸轻嗤，似自嘲，“还会有人来哄我啊？”

　　两人目光再次相搭，对视之中，像回到那一晚的暴雨夜，姜宛繁的温柔如大雨，将卓裕淋了透。

　　年轻丈夫神色低沉，声音微抖，“其实这一次的嫁衣，不是给我媳妇儿做的。

　　卓悯敏的话一直回荡耳边，提醒着卓裕的亏欠。”

　　说这话时，他眼角匀着坦荡的光, 一点都不令人反感。”

　　姜宛繁垂在腿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你好点了没？签定金合同的时候，姜宛繁多看了两眼，因为名字十分般配——赵水灵，程光影。她走到卓裕身后，对着镜子帮他调整。她对姜宛繁笑了笑，说：“本来也不是给我自己穿的。”

　　卓裕懂，她是在宽慰他的情绪。”

　　这个小插曲，刀得吕旅差点哭出来。

　　彼时的卓裕正在瑞士萨斯费参加滑雪集训，皑皑白雪，与他的人生一样光芒耀眼。

　　卓裕把玫瑰递给她, “不是上当，是靠她说好话, 刷刷好感值。”吕旅吐了吐舌, 一溜烟跑了。”

　　姜宛繁“嗯”了声，“第一次见你俩这样。”

　　他微微低头，“珍惜眼前人。”女主人扭头朝丈夫美滋滋地提了句，“衬肤色，你可有眼福了。”

　　苦情牌不适合他，他也没这个资格。”

　　倒也不是吕旅矫情，还是那对广州来的年轻夫妻。”

　　这七个字像咒语，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他的人生轨迹。”然后指了指他的腹。”姜宛繁倏地反驳。

　　卓裕转过身，“那我们一起做到。

　　“谁说的？

　　卓裕茫然地转回头。

　　“我媳妇儿说，趁她还在，要亲自把关，帮我物色合适的对象。

　　卓裕穿着半高领羊绒衫，同色系的外套, 仗着长腿行凶，怎么样都俊朗出色。”卓裕眉心微皱，“衣服？

　　吕旅正在店门口签收快递，“呀，就走啊裕哥，你不和我师傅约会吗？

　　“嗯？”

　　一室静默，空气凝固。”

　　姜宛繁反问：“那你呢？”

　　“就按我说的做。”谢宥笛气得左右踱步，“你爱干吗干吗！你姓卓，不姓林，你非得给林家打一辈子工是吧？

　　“腰间尺寸再大一点，肩膀也加宽，这衣服有点长，往小了改。姜宛繁的视线停在他左腹，“伤不是没好？她没有任何责怪，只平静地看着卓裕，说：“别内疚，我不怪你。

　　卓裕眉间轻蹙，“嗯？

　　卓悯敏左腿截肢，惨烈画面让卓裕至今难忘。

　　“她讹你呢还上当啊。给我把话说清楚。”

　　卓裕心里像盖了一床被夏日阳光晒蓬松的棉被，暖了，软了。

　　“这个花色就别用了，换那种BV绿，今年流行这个色儿。”

　　姜宛繁没细想这话的意思，后边的细节沟通由店员继续，姜宛繁找卓裕，就见他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没能留太久，卓裕被公司的电话催了回去。

　　姜宛繁耐性解释：“其实按你的要求也可以，你瘦，穿得下，但效果就不一定好。

　　卓裕回了些神志，打开门后彻底愣住。

　　以强示人的习惯一瞬丢弃，疲倦袭身，她身上的款款温柔是唯一慰藉。”

　　工作群里的红包金额，从没有今天这么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