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散去,燕归鸿就站在他们对面,惊愕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月观玉和芃芃。
可惜在燕归鸿的心劫里,这一切并不是结局,而只是一个开始。”
芃芃还是第一次见燕归鸿露出这样近乎疯狂的神色。”
他记得在公仪家受尽欺凌的时光。”
“吾再问一次,燕归鸿,何为你的道?”
天际边,那道声音悠悠解释。
“你说什么?”
芃芃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试图崩住凶狠的表情,因此五官看上去格外扭曲:
“我也不想的啊!
草莽出身的年轻人们意气凌云,在剑啸琴鸣中结束了旧时代,开启了一个新时代。
别的人芃芃并不认识,但领头的燕归鸿、戴着白帷帽的月无咎和月观玉三人,她一眼便认了出来。我的道心就是变强!”
“又或者说,是没有被你杀过的我,还有那些,你想要留住,又没有留住的人。”
芃芃躲在月观玉的身后,才敢大着胆子迎上燕归鸿想要杀人的目光。
月观玉似乎想说什么,但刚一开口,便又是一口鲜血涌出。!犬马之劳,我看由你这个做母亲的卖命就够了。
“我说!
乱世之中,能人辈出。我要站在这世间最高的巅峰,追寻道途的终极,完成凌虚界无人不向往的飞升梦想!”
胖男人还欲再踹他几脚,妇人扑上去将浑身是血的他紧紧抱在怀中。
她统统都明白的。
运筹帷幄的大反派在天道面前,像个费尽心思备考,但依然次次不及格的学渣,让芃芃莫名地有了一点共鸣。
坍塌的画面在雾气中再一次重组,这一次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垂柳,是金粉楼台,是带着镣铐在长阶上一步一叩拜的罪人,是穿着华贵锦袍,坐在高处对围观百姓得意宣告“这就是与我们作对的下场”的修仙世家子弟。
“别说话。”
雪地里的小男孩终于有了情绪。为什么止不住血?”
月观玉掌中祭出一盏千枝莲,眼中已有泪光。
之前他不愿意深思的原因,逐一浮现了上来,令他后脊一麻,浑身的血液都被瞬间抽干。
芃芃:“我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吗?
如果,月姐姐真的就是燕归鸿的道心,那么想要阻止燕归鸿飞升,那不就只有牺牲——
“观玉——!”
燕归鸿被这一句句诘问逼得眼中血丝遍布。”
胖男人嗤笑一声:“我公仪家乃南陆第一大修仙世家,何须他一个外族人效劳?”
燕归鸿倏然扭头看向芃芃。
“回到学馆后,要记得好好修炼,莫要再与人起冲突。”
话音落下,燕归鸿如遭雷击,整个脑子一片空白,只余下眼前穿着朱红嫁衣的女子。
“为什么没有?
虽然他方才渡雷劫已耗费许多灵力,但渡雷劫成功的他,如今已然是半仙之身,力量远比这凌虚界任何人都要强悍。
一粒冰凉的雪花忽然落在了芃芃的睫毛上。
“我会的。为——”
“你修的道,乃无情无爱的杀戮之道。”
那是他与妇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痛楚,他的愤怒。”
“燕归鸿,你欲成仙,可清楚何为你的道?
“你们怎么……”
还未等他说完,上方便传来了一个不辨男女的浩然之声。为什么非要给我看这种坏人的幕后故事啊,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说完她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记得混杂着血水的大雪。
旁边一不知名的玄衣少年笑声道:
“今日谁都不要同我抢,微生家那位二少爷的人头是我的!
她又不傻,就算知道也肯定不会告诉他啊,这不是帮这个大魔头飞升……
“她的意思是,你的修为停滞在大乘期三重境多年,迟迟不能飞升,却在今日莫名引来雷劫,即将就地飞升——你当真还不明白,你的道心是什么吗?
这一次天降雷劫,他挨过天罚,本以为飞升在望,却又卡在了心劫!你若是这觉得这不对,那你来告诉我,我的道心应该是什么!”
“我知道,我的孩子不比任何一个名门贵胄的世家子弟差,不要害怕,不要记挂我,娘亲知道,就算是只剩你一个人,你也会变得很强,比任何人都要强,对吗?”
月观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然而——
“错了。
“不过是一修为连金丹期都没有的蝼蚁,你又知道什么?
他此生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超越这人世间庸庸碌碌的凡人,抵达无人可及的巅峰。”
柔弱得没有丝毫修为的妇人拥住她的儿子,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芃芃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人,还没弄清楚这是何年何月何地,就长阶上淌着血水的镣铐突然发出了断裂的争鸣声。
月观玉记得这一年。”
站在最前方的少年燕归鸿手中剑挽了个剑花,立在塔顶朝阳下笑了笑:
“都要做开宗立派的掌门了,还在赔不起区区一条裙子吗?
她抬起头,发现这荒漠中竟然落下了一片一片的雪花。”
“我会比任何人都强。
燕归鸿繁花似锦的一生走到最后,芃芃和月观玉周遭的景象又回到了空无一物的荒漠中。!
芃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月观玉默然片刻,回答:“这些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等等。
“……放开我娘,你要带她去哪儿!”
若是修真界其他读过书的修士在场,必能认出这佛塔上的十多人,正是各大修仙宗门的初创者。”
他愕然看着如泥牛入海的灵力,不明白自己为何治不好月观玉的伤。”
芃芃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别怕,别怕。”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石,令燕归鸿眼中毅然之色露出裂痕。但是真的太过分了!
“何为道心?
燕归鸿咬紧后槽牙,多看芃芃一眼,他都觉得自己要折寿好几岁。”
众人循声抬头望去,只见长阶上方的佛塔金顶上,站着十几个少年少女。不能超脱自我,如何超脱万物?”
燕归鸿没有半分迟疑,倾注所有灵力为她疗伤。”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芃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被燕归鸿猛地推飞数丈远,等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再爬起来时——
月观玉的胸口鲜血如注,跌在了燕归鸿的怀中。这题我都知道怎么做了,你还不知道,你真笨!
“心即道也,在天为命。
若是在芃芃爱看的那些话本中,故事到这里就应该完美结局了。记得血别溅到我新裙子上,否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荒漠风烟滚滚,那道声音浑厚如钟,燕归鸿昂首望着上空,沉声回答:
“心除杂欲,目除杂观,万法皆空,登峰造极——这便是我的道。
“月姐姐,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什么人!
“道心不明,如何明悟己身?
四周有雾气升起,迷离的光影中,画面一寸一寸瓦解。
但——
“为什么?
当初在洒满晨光的金顶佛塔上救人杀敌的挚友们,有的倒在了临近曙光的前夕,有的因寿元耗尽而坐化,有的死于他亲手刺出的一剑,有的因理念不合从此与他决裂。
月观玉蹲下身来,用柔软的帕子替芃芃擦去脸上的眼泪,温柔问道:
“怎么哭得这样伤心?当坏人就不能有点职业道德吗?
他眸光阴冷,死死盯着芃芃的身影。这便是我的道心!你们放开她!
记得母亲捧着他的脸所嘱咐的每一句话。”
被拳打脚踢都没有吭一声的小男孩哭得泪流满面。
“你的道心,是我。”
抱琴的白衣女子安静道:“谁要同你抢了?你为什么都没有哭啊,虽然我很讨厌燕大魔头,但是他小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可怜诶。”
宝座上的世家弟子霍然起身,他们明明被一大群乌泱泱的侍卫保护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极度的惶然和畏惧,和之前得意洋洋惩戒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触碰到飞升的边界,他的修为五百年前便是大乘期三重境,之所以迟迟不能飞升,便是卡在了叩问道心上,所以他才被逼无奈,不惜用各种阴谋诡计搜寻五行之物。
一片混乱之中,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遥遥传来:
“自然是取你们项上人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