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看出端倪。
第一筷鱼肚子，荔知知道为什么要夹给自己。
“如果她在天有灵，那就说明世上有神灵。
“殿下，你看得见我们么？”
荔象升看向荔慈恩，似乎也对此抱有疑惑。
是另一个人，背负起了原本属于她的命运。”她神色冷淡，说出的话也不大热情，更无论夹的是鱼眼珠子这种更像是没好意的东西。”
留下荔宅的地址后，荔知和谢兰胥走出成衣铺。
新开的成衣铺里果然有许多少见的料子，荔知给荔慈恩和荔象升选了不少御寒的皮料，这些厚厚的皮料，光是用手抚摸过就能感受到暖意，想来哪怕是鸣月塔的严寒也能抵御，更不用说是京都的冬天。
荔慈恩满面笑容，似乎和往常一样，她热情地招呼着谢兰胥入座：“殿下回来得正好，菜刚端上你们就回来了。
“啊。
谢兰胥环视一周，忽然道：
“其他人呢？”
“荔姊姊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打开妆匣，拿出里面唯一的一只金簪，抚摸着特意磨尖的簪尾，片刻后，用它替换了头上的玉簪。
荔知没有像以往那样推开他，而是捏起他的黑发在指尖缠绕，觉得还不过瘾，索性摸起他柔软的耳垂。
“时间紧张，让慈恩和你解释吧。你秋日的衣裳还没定，不如正好去看看。
谢兰胥模模糊糊地醒了。
谢兰胥闻言也不睡了，他睁开眼，换了个姿势，将手臂枕在头下，侧身看着荔知。
再过不久，便是鸣月塔的杜鹃花漫山遍野的时候。
他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姊妹。
然而，有一件事，她再怎么聪明，也绝不会想到。
“想去哪里？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再遇见她。
只剩荔知一人。
她坐在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面孔，练习着笑了起来。”荔知说。
“可——”
“她已经死了。
如此坦荡，反倒衬得不约而同停下长箸的荔象升两兄妹不坦荡起来。
当谢兰胥打翻碗筷倒在桌上的时候，除了荔象升，另外两人没有丝毫意外。”
荔知抬眼望向窗外，按在茶桌上的手缓缓收紧，攥拢。
“夫人若是不着急的话，其实可以选择订做。
“死去的，本应是我。”荔知轻声说。
她怀念鸣月塔的星河璀璨，怀念鸣月塔洁白无瑕的仙乃月神山，怀念鸣月塔火焰一般艳丽的杜鹃树——
这一生，她还有机会看见那样的美好吗？”
荔知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走到窗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视野范围内最高的地方。”
没有人给他回答。
不知不觉，谢兰胥连衣箱都搬到了荔知宅上。
她清醒的时候，谢兰胥还在睡，甚至在她想要起身的时候，将她抱得更紧，像是寻求安慰的孩子那般，将脸埋进她的肩膀。”
“……这模样？”荔慈恩说。”
“也好。
荔知缓缓说：“你知道么，躺在棺材里化为尸骨的，原本应该是我。”荔知冷下脸，打断了荔慈恩的话。
……
万寿节当天，普天同庆。
她利用了他的防备，预判了他的预判，将迷药下在了无人问津的鱼眼里。
就像她认为的那样，荔慈恩远比自己聪慧。”
“嗯。
荔知看了看天色，说：“回去吧。
即便是和他们四人一起吃饭，他的内心，也没有完全放下防备。
“殿下也吃。”荔知说。
逃避荔慈恩祈求的泪眼和一针见血的话语。
荔知笑了笑，说：“成衣就可以了。”谢兰胥说，“我都陪你。”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谢兰胥没有起疑，在圆桌前坐了下来。”
以往的节日里，花厅一张圆桌总是坐得满满当当，今日却显得有些空旷。
或许在这个世上，能够让他完全信任的只有死人。
“醒了。
那是她燃烧了自己，用尸体的残灰掩埋的真实。我们这里的绣娘是从宫里出来的，绝对不会让夫人失望。”
“而我还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知道，她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谢兰胥闻若未闻。”荔知从圆桌前站了起来，平静道，“我还有事要做。他看了一眼是她，便又将眼睛闭上，还把头往荔知的方向凑了一些，方便她更好地抚摸自己。
圆桌中央有一盘糖醋鱼，谢兰胥率先伸筷，无视众人眼光，将鱼肚子那一大块给抹了下来。
“……”
“我和那位荔姊姊虽然不比和姊姊亲近，但是，我多少知道她的性情和为人。
回到荔宅后，东跨院的花厅里已经摆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能够拼凑出她并未陈述的真相。一定不会让姊姊变成一个为了复仇，连自己的存在都可以抹消——”
“她已经死了。
他挑着这一大块无刺的鱼肚，转手就夹到荔知嘴边。
金碧辉煌的皇城取代巍峨纯白的仙乃月神山，伫立在遥远的东方。”荔知从茶桌前站了起来。
荔知张口咬下谢兰胥夹的鱼肉，从糖醋鱼身上挑下白色的眼珠子，回礼赠给谢兰胥。
荔知是被栖息在桂花树上的小鸟给吵醒的。
微风中，破碎的桂花像是金色的细雨，带着最后的芳香死去。”谢兰胥含糊发问。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决裂那一夜之前。
“……怎么不睡了？
也不知道今后若他一个人了，琅琊郡王府还有没有衣服可穿。”
荔知想不出来，他就又继续提议道：
“我听人说，城里新开一家成衣铺，专营海外的丝绸，在城内供不应求。
小鲤守在在两人的床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随时都做好了摇尾巴的准备。要是再迟一些，我还准备叫下人去街上寻你们呢！”
荔慈恩最终还是走了。”
“为了复仇，荔姊姊变成如今这模样，天上的另一位荔姊姊，真的会高兴吗？”荔慈恩朝谢兰胥挥了挥手，“我和哥哥还在呢，你看得见么？
几人也接连落座。”荔慈恩的双眼闪动着悲痛，近乎乞求道，“如果那位荔姊姊还活着，一定不会让姊姊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今年不同以往，在鹿昭仪的谏言下，皇帝决定取消国宴，改为家宴，节俭以作表率。
两人像寻常夫妇——甚至胜过寻常夫妇那般，相伴出游，言笑晏晏。
前些时日买回来的小狗已经长大了一些，但仍是肉乎乎的小狗。”荔知不以为意。哪里都没有了。
荔知给它取名为小鲤。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想吃什么？
两人起床洗漱，互挑今日所穿的衣裳。”
荔知看向荔慈恩。
掌柜问是订做还是成衣的时候，荔知选择了成衣。
“回去吧，”荔知说，“他快回来了。
她从真实面前逃避了。”
荔慈恩先是困惑地眯起眼，再然后，倏然睁大了。
“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复仇随她而去。”他说。”
荔象升急着要去查看，被他的妹妹给拦了下来。
谢兰胥从来不做第一个动筷的人。
“今日是休沐。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敌意对抗，谢兰胥还是受宠若惊，连鱼眼珠子也毫不犹豫地吃下了。
荔慈恩笑道：“殿下放心，西跨院也有一桌，嘉穗他们在西跨院和其他人一起吃。
“殿下！
如果有机会，她多想再回鸣月塔看看啊。”
现在的谢兰胥，对荔知言听计从，根本不会对她所说的话反驳。
他的讨好之意如此明显，荔知的内心却毫无波动。”掌柜好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