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悯敏冷呵,“这些年,‘兆林’给你的不少,你不用现在给我扣帽子。”
卓悯敏慢慢放下垂丝海棠,置于桌面时,花盆底座压到手指尖,一丝尖锐的疼痛反复跳跃。”
“他那么能忍,忍了这么多年,万一这一次又给忍了回去呢?!
阿姨开门惊讶,“咦,这个点过来了?
他答应,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好,等我明天处理好工作后,陪你回去住几天。没有给你优渥的薪水?”
向衿愣了愣,然后无奈一笑,“你是真腹黑。”
卓裕进屋,站在玄关处,连鞋都没有换。!”
第二天,两人的作息与往日无疑,卓裕去公司,姜宛繁说晚点去店里。甚至车还没停稳,副驾门推开,卓裕不顾脚伤,慌慌张张地下车。
向衿掐准节奏,还没等他靠近,已起身叉腰怒斥:“姓卓的,我对你这个人没有任何意见!”
“难不成是我逼你的?
卓悯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当一个人,摒弃情感,就事论事时,事态就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而去了。
姜宛繁在视线缝隙里看到他的神色,那种窒息感和失魂落魄装不出来,他整个人像是一个熔点沸腾的火球,茫然无措地寻求落点。
姜宛繁别过脸,如鲠在喉。
她忽然后悔了。”
姜宛繁垂下眼眸,摇头,哑声说:“没事。”
卓裕冷静到近乎绝情,一字一字刨了自己的心。
卓裕竟不忍再看,眼眶涌现淡淡的酸。你看看车头撞成什么样了?卓悯敏端着一盆花苞最好的垂丝海棠进屋,打算摆去书房。您既然握着自以为是的感情底牌,就要遵守好感情牌的游戏规则。把姜姜当免费工具,免费司机,免费导购了是吧!”姜宛繁笑了笑,脸色仍是失血一般的白,“女孩子面子薄,你是当哥哥的,要包容。”
“但你没这个义务。”
高速入口路边,白色车里,向衿边解安全带边问。
直到姜宛繁开口,很小的音量如往他心□□出一箭,她低声说:“我想回家了。”向衿心疼她的小奥迪,“车不是白撞了。
他没有犹豫,在下个红绿灯调头,径直往反方向驶去。他违反法规,没个好下场,那是他已经得到的惩戒,就算是等价交换,老卓抵了一条命,你再要,他也给不起多余的了。你也应该明白,你屡试不爽的底牌是什么。”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您提个醒。”
卓悯敏忽然反应过来,但还是不甘心地要一个明白:“你什么意思?”
卓裕心口一窒,膨胀的气球被一针扎爆,亦如最后一根稻草被折断。
换位思考,那日他出车祸,换做她知晓,一定也如这般生不如死。
两人之间陷入安静。”卓裕冷着语气,在这件事上,他的耐心已经磨到了极限。没把你当一家人?好心好意去看望长辈,吃一顿晚饭,就被使唤着去当司机了!
“你别去说以璐了,是我自己答应送她去酒吧的。
卓裕耳膜被锤得宛如失聪,麻木地蹲下,问姜宛繁:“伤哪里了?”
卓裕抬了抬下巴,“是来让你知道,我留在这,是顾及着情分,你的所有欲盖弥彰,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卓裕不想绕弯子,顺着她的话反问:“姑姑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在你划定好的时间里,必须在‘兆林’恪尽职守,按点打卡是吗?吃早饭了吗?”
姜宛繁认真想过这个问题,“那只能证明,这车撞得不够狠吧,下次再换个别的。”
自始至终,姜宛繁任何抱怨憎恶的话都没有过,但这句“想回家”,却让卓裕的心被磨成了一张粗粝的纸。想着顺路,反正我也得回店里。”
姜宛繁被向衿这惊天泣鬼的气势震慑住。”
“抱歉,下次注意。你要继续走那条路,能有现在风光?”
他不含糊,逼近撂话:“自愿也好,马前卒也罢,这就是我应得的。这段时间你别开车,我安排司机过来。
他走近,蹲在姜宛繁面前,包裹住她无措的手,可自己的掌心也在抖。给的是不少,但我付出得也足够多!没有让你入股分红?
姜宛繁鼻心一皱,撞在向衿肩头奄奄一息。
向衿疼得龇牙咧嘴,“你力气可不可以小一点?”
“从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女人那一刻起,姜宛繁就不是你能左右的人。”
“我是上梁山。要把你的头撞成这样才叫有事是吧?”姜宛繁长吐一口气,“好了,车给我吧,这两回多亏你帮忙,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院子里的花草攒齐了花苞,凝着欲滴的露水,一派大好光景。我认这张牌,是因为老卓对不住你,是因为我想弥补,是因为,在我记忆中,你实实在在地对我好过。他低了低头,再抬起时,没有一点让步与犹疑,“话到这份上了,姑姑,再直白就没意思了。再多听一次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会翻脸的那种。
卓悯敏终止这个角度的对话,大声呵斥:“难道‘兆林’没有给你发展平台?您回回拿陈年伤痛‘无意’展露,挑着我最软的那根神经反复摩擦折磨,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失去了父亲,怡晓没有了爸爸。”
卓裕的眼眸清亮如解冻的溪水,冷肃,却也是极致的淡然。”
卓悯敏笑容失敛,“你这是怎么了?”
……
春日晨光,随着时间推移,不疾不徐地编织出一道磷光细闪的网。”
向衿惊提高音量:“都这样了还没事?
卓裕出门,还没开到公司,姜宛繁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回霖雀了。”卓裕心头的火一茬茬地往外拱,“任何人都做不了她的主。”卓裕答:“老卓有亏在先,但他的结局已经够惨烈。但是你能不能稍微管一管你家里头的人!
……
“你确定这样做有用?她的反应没有任何异样,像无事发生。她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司机,也没有义务伺候好乱七八糟的亲戚。难道我不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她眼睛夜盲症的事你家里人不清楚吗?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卓裕往前一步,目光咄咄紧逼,“我怎么了,重要吗?
卓悯敏不明所以,仍维持着好心情问:“诶,怎么没去公司?她在光束下小小一只,氛围感使然,显得她更加软小、可怜楚楚。”
卓悯敏胸口起伏,精致妆面失了光彩,整个人都在抖,“你今天是来算账的。
姜宛繁心里也没底,“孤注一掷吧。姜宛繁瞥见他握方向盘的手背,太用劲,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的,血渍已干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你别忘了,你父亲在世时,就把你的滑板给砸了。”
卓裕说:“他是不赞成我滑雪,打过,骂过,但他从来不会,真正折损我的选择。”
卓裕侧身看了眼,脸色越发难看。
姜宛繁速度极快地把水瓶拧开,往手心倒了一捧弹到脸上。姑姑,我自认为,这些年,我对你,对公司,不讲功劳也有苦劳。
后来,送姜宛繁去医院检查,确认没受伤,再带她回四季云顶这一路,卓裕全程沉默。”
姜宛繁坐在沙发上,弯着腰,低着头,双手合在一起,家里就开了一盏暖光顶灯。”
卓裕的车压着线往路边靠,在看到姜宛繁之后,急踩刹车,轮胎磨地声响尖锐。我上的大学,选的专业,我喜欢做的任何事,他最后都选择了默默接受。我不是来算账,我只是来提醒,彼此该有的自知之明。”
卓裕“嗯”了声。
姜宛繁冲他笑了笑,干哑着嗓子主动解释:“我真没事,平时晚上也能开车的,就是那一刻被路灯晃了眼睛,眼睛疼,分了心。
每一秒沉默都在榨取氧气。
到家,卓裕先去洗手间,待了好一会才出来,脸色回了温,“别担心车,报了保险,有事周正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