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错开一步走在前面,吴润等人保持距离跟着。”
华阳:“前面的话我赞成,驸马那脾气,他应该会支持你。”
华阳偏过头。
可是里面的陈设不对,太过简单,简单得像他成亲之前的样子,倘若是婚后,她会将这边布置得富丽堂皇。
陈孝宗笑了笑,环视一圈道:“长公主多虑了,臣若生了那大逆不道的念头,以后还有何面目再来这里上香。
直到此刻,陈敬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难道人死了,变成鬼还得缩点水?
陈孝宗看着远处巍峨的宫殿群落,看着那条长长的,父亲走了几十年的宫道。”
陈廷鉴病逝的消息传进宫,母后曾派人去问他可否有遗言,当时陈伯宗让宫人带回来的,只是陈廷鉴嘱咐他务必做个励精图治的明君。
寻寻常常的墓碑,只看这墓碑的话,谁又能想到其主人活着时的卓卓风姿?
华阳看向陈孝宗,这个新任的年轻的陈阁老。
富贵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就见四爷沉着脸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罗玉燕拿帕子擦着眼泪,朝华阳点点头,领着孩子们走开了。
毕竟以前也没有做过鬼,陈敬宗也不知道这样是否正常,目光落到自己袒露的上半身,陈敬宗忽然皱皱眉。
微风吹拂,轻烟袅袅。”
最后的尾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三哥会不会怨恨皇上?
陈孝宗:“臣知道,皇上对父亲可能有些怨怼,这不怪您,父亲就是那样严厉的人,臣四弟曾因不满被他老人家管教而独自回老家住了八年之久,回京后更是不曾给过父亲一个好脸色。
有些奇怪,不过陈敬宗没有多想,他试着推了推堂屋的门,开了。但父亲只是严厉,说句大逆不道的,他对臣四兄弟,对皇上您,都是爱之深、责之切。
这小子也变成鬼回来了?
想到富贵死前的惨样,陈敬宗没打扰他,直接往外走去。”
陈孝宗一身白衣,嘱咐罗玉燕道。
陈敬宗不在乎什么家具,可华阳呢?”她低声问。父亲说,古往今来,主张变法者都难有善终,他心知肚明,只叫臣兄弟理解您的难处,莫要生怨。
陈孝宗朝华阳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明明该有一张豪华无比的拔步床,明明该挂着她那些名贵的纱帐,床上也明明该睡着一个脾气一点都不可爱却长得国色天香的长公主!
陈家没有不孝子孙,也不会出一个奸臣。”
陈敬宗:……
什么四爷,自打他做了驸马,身边所有人都改口叫他驸马了!
陈孝宗赔罪道:“臣失言了。
他明明在白河岭,明明看见大兴左卫的将士们一个一个倒在叛军手中,直到最后,所有叛军都涌向了他这里。
他仰起头,让那温暖的、明晃晃的阳光照进眼底,努力让这份光亮驱散每一个夜晚都会在他心头滋生的无边恨意。
到处都静悄悄的,那点熹微的日光似乎也伤不到他,陈敬宗径直来到后院,小门竟然没锁,后院也没有一个人影。给皇上的,您已经知道了,另一道,是给臣兄弟的。”
他说:“知道,您就是不想在我身上浪费银子。
既然死者能收到亲人烧过去的纸钱,那么,她给他烧封信,陈敬宗应该也能收到吧?”
华阳看着不远处陈敬宗的墓碑,停顿片刻道:“你可以恨皇上,但我希望你将这份恨埋在心底,天下是皇家的,新政却是父亲的,我想看到新政在你的手上继续推行下去,我想你我能代父亲看看本朝再一次实现国富民强,到了那一日,也再无人能否认父亲的千秋之功。
到了四宜堂前院,终于看到两个打扫院子的小厮,没等陈敬宗做好自己会不会吓到他们的准备,两人都往他这边看了眼,再齐齐行礼:“四爷。
华阳来到了陈敬宗的墓碑前。”
元祐帝猛地转了过去。
陈敬宗转身往外走。
第191章 双重生1景顺十九年,六月盛夏,黎明。
吴润在地上铺好蒲团,摆好炭盆,放入黄纸,再退下。
陈敬宗无法理解。
乾清宫外,一片春光明媚。
驸马当与公主合葬,只是华阳的墓还没有修好,陈敬宗就暂且葬在陈家这边。朕为何不知?
可陈敬宗在心里动了半天,他这鬼身子却依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耳边就响起他十八岁回京那年,母亲领着他参观四宜堂时说的话:“你现在还小,等你要娶媳妇了,娘再给这边添上好家具,不然现在就置办了,等你娶媳妇时都变旧了,还得重新买新的。
信上的字不多,就一句话——陈敬宗,若有来世,我还想嫁你。
之前哭了太多,此刻华阳已经没什么眼泪。
陈敬宗自嘲地笑了笑,再看看这间他睡过几年的四宜堂的前院,心中一动,想着要去后院。
陈孝宗这时才抬起头,望着元祐帝,一边落泪一边道:“父亲有两道遗言。
华阳拿火折子点燃黄纸,起先只是一小簇火苗,渐渐烧得旺了。”
元祐帝:“朕明白,退下吧。
看外面的天色,她现在应该还在睡觉,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鬼魂状态的自己,最好看不见,不然再把她吓出个好歹。
华阳取出藏在袖口的信,轻轻放进燃烧的红纸中间。
父亲,倘若您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切,真的不会怨吗?
很久很久之后,那呼吸才归于平静。
三月下旬,陈伯宗终于在京城陈家的墓地下葬。
陈家的祖坟在陵州,这边的坟地目前只葬了五人,按照下葬顺序,分别是陈衍宗、陈敬宗、陈廷鉴、孙氏、陈伯宗。
“你们先上车,我陪长公主去祭奠大哥。祐帝身心一震:“什么遗言?
华阳先来到了陈伯宗的墓前。
看来当鬼也就这样,没什么厉害的神通。父亲说,新政根基不稳,尤其是一条鞭法,才刚刚是第一年,他走后,一旦内阁无法继续抵挡各地方的阻力,内阁妥协了,皇上年少,独木难撑,到那时,天下必定要拿父亲问罪。
怎么瞧着好像瘦了些,没有在战场的时候健硕?
因为不知道别人到底能不能看见自己,陈敬宗还是将搭在屏风上的中衣穿上了。
陈府,四直堂。
他来到次间,看见富贵躺在榻上还在呼呼大睡。
真有人见到鬼却不害怕吗?
他没能杀出重重包围,亦不会被叛军拿去做威胁朝廷的人质。”
然后被母亲拍了一巴掌。
俞秀已经哭晕了过去,孩子们的眼睛也都肿如核桃。
她看着墓碑上的刻字,看着上面的“驸马”二字。
华阳拜了三拜,亲自将香插进香炉。”
华阳点点头:“我信三哥。
陈敬宗浑身是汗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带着薄茧的手一寸一寸地抚过自己的脖子,摸了几遍,都没有任何伤口。
华阳故意去的很迟,她到时,陈家众人都要离去了。
半明半暗的内室,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如溺水之人终于冲出水面,拼尽全力掠夺着可以救命的空气。
他回到次间,一把掀开富贵身上的被子。
紧跟着,陈敬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鬼有影子吗?”
陈孝宗识趣地告辞了。”
陈孝宗看过来:“四弟可能不在乎皇上,但皇上是您的亲弟弟,我敢伤您的心,四弟便敢打我。
陈敬宗无奈地坐了起来,双脚碰到地面,触感依旧真实。
那还挺方便的,做鬼也不错。”
陈孝宗:“臣亦有此志,也定当竭力而为。
还是说,因为他死前放不下的那些人都在这里,死了之后,鬼魂直接就过来了?三哥先回吧,我去看看驸马。父亲、大哥会骂死我,二哥会说我糊涂,四弟不爱动嘴,大概会托梦打我一顿。
陈敬宗大步来到内室,果然里面连张床都没有!
陈孝宗再次磕头谢恩,倒退几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