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清芷愕然。”

　　“不好意思，”方清芷将手按在玻璃柜台上，她微微侧脸，问，“能将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吗？

　　吃到一半，方清芷抬头，看到拄手杖的陈修泽。

　　陈修泽站在原地，他仍看着那颓唐的玫瑰，折身，仔细看了看这个方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墙上，其实也有一扇窗，但那扇窗户太小了，阳光晒不到这一处。

　　“我要你的店员向这位先生道歉，”方清芷说，“立刻。夜间中，方清芷睡到一半，朦胧听到有声响，继而有指轻抚慢揉，她惊醒，差点出声，又被陈修泽捂住唇，他说：“是我。

　　李助是上海过来香港的，为陈修泽工作的助理有四位，还有一名总助，李助是最年轻、资质最浅的那个。”

　　陈修泽平静：“如果你还要谈搬出去这件事，那就不必说了。”

　　方清芷摇头：“还是不同……”

　　她自己也要困惑了。少有阳光晒，那盆玫瑰的确开得不好，病恹恹的，无精打采。

　　她咳嗽刚好不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令她失了不少胃口，现在身形也消瘦了些，味蕾尚未完全恢复，只知炖的燕窝补身体，便机械地一勺一勺往口中送，实际尝不出什么滋味。”

　　方清芷想了想：“没有了。”

　　方清芷又说：“还会让我感到自己没有自尊——尽管现在的你或许认为我已经没有什么自尊。”

　　“我知道, ”陈修泽笑了笑，宽容地说, “不过你的确年纪小。

　　他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

　　陈修泽停步，伸手，摸了摸单薄瘦弱的仓皇花枝，指尖触着渐渐变软的可怜花刺。”

　　他持手杖前行，路过西北角，瞧见那盆用来改风水化解的玫瑰花。

　　那日天气凉，她去买热红茶，李清扬陪着她，同店员交谈，点单。还有其他理由吗？是前两年热播的剧中角色。你可以试着说服我——虽然我认为你一定会失败，并且我仍在生气，但我还是想给我的bb猪一次勇撞南墙的机会。”

　　他平静地克制着自己的性格，问：“我一直没有忽视你的自尊。世界上男人大都一样，他必须阻止这些空有好眼光却无头脑的男人诱惑她。

　　“好，”陈修泽压着手杖起身，他缓声，“那今天暂且就讨论到这里，我不同意你搬走。

　　——陈修泽不过迟到一月，她就爱上梁其颂；再放她出去一个月，难以保证她不会怀上其他男人孩子。”

　　陈修泽说：“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力让爱人生活得舒适一些，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误。

　　人的勇气大多都是一鼓作气、继而缓缓衰竭。

　　方清芷的确在步步踩他底线，今日能讲出搬走这种话，明日就能提出分手，后天就能爱上别人。”

　　得不到阳光的玫瑰无精打采。”

　　陈修泽放下拐杖，他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叹气：“清芷。

　　陈修泽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

　　注：

　　bb猪=baby猪～

　　爱称。

　　方清芷起床迟了，错过早餐。”

　　方清芷喝粥，她说：“就算今天被为难的是不认识的人，我也这么做。

　　——在内地等着香港人接济的穷亲戚，以为到了香港便能满地捡黄金，整日里幻想不劳而获，不遵守纪律和规矩，怕吃亏爱贪小便宜……

　　他们如此看待内陆过去的人，一如称白人为“鬼佬”，轻蔑地喊黑人为“黑鬼”，日本人“嘎仔”，韩国“高丽棒子”，菲律宾“宾妹”，印度“阿三”……

　　方清芷撞见一次李清扬被为难的场景。跟着方清芷这几天，他一直讲国语。

　　她说：“然后我想要搬出去住。”

　　他指这束因见不到光而病恹恹的玫瑰花：“要求，能保证，上午、下午，阳光都能照到这盆花上。”

　　“是，没有错，”方清芷点头，她思考着如何说服陈修泽，遗憾地发现，似乎只有直白地言明，“但这样似乎和其他人养情妇没有区别。”

　　方清芷安静一刻，又说：“那我们继续谈, 为什么我想搬走。方清芷坐在桌前慢吞吞地吃，陈修泽握着手杖，进来瞧她一眼，又转身往外走。

　　“直接来讲，我的生活全部依附你，这不仅会让我的思想渐渐改变，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您应该听过——”

　　“我没有听过，”陈修泽淡声，“你大约忘记了，我读书少，清芷。

　　她都没有力气来反抗他的触碰。孟妈已经为她炖好血燕盏，忙不迭地送来，又盛了滋补的汤饮。”

　　方清芷将自己吃剩下的半盏血燕盏轻轻地举一举：“比如，我现在吃着你高价买来的血燕盏，住着你昂贵的房子，穿着你高价购置的衣服，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把这盆花移出去吧，”陈修泽说，“再重新换盆新的玫瑰。

　　这个回答令她稍稍惊讶, 又摇头：“不是这个, 修泽, 你没有发现, 正常的情侣不该是我们这样么？如他所说，这件事堪比横冲直撞地去撞南墙，后果大约也是头破血流。”

　　……

　　上了车，李清扬低声向方清芷道谢，方清芷微微摇头：“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没事。

　　他凝视方清芷, 缓缓：“我没有发现。”

　　她其实能感受出陈修泽不喜欢这个话题，但他还是留下来继续听。只剩方清芷坐在餐桌前，一小勺一小勺地将剩下的全部吃光。”

　　李清扬不得已换了蹩脚的粤语，那人噗呲一声笑，终于开工，喃喃一声：“又一个阿灿。何况也不太重要，她自己完全不放在心中，哪里想到晚上差点要被陈修泽给要去半条命。”

　　“好吧, ”方清芷顺着说, “其实你也不算老，之前说你老，全是在和你赌气，故意气你。李助属于家境殷实的那种，如今毕业后在陈修泽手下工作，拿高薪，工作体面，然而在讲国语时，仍不免遭到人鄙夷白眼，客气的，称呼一声“大陆佬”、“北佬”、“捞松”，不客气的呢，嘴巴毒，就称其为“表叔”，或一句“阿灿”。听不懂，请讲人话。”

　　只有这两个。”

　　陈修泽说：“未必见得能建立起正常感情，我怕你对我只剩下兄妹情。”

　　她微微依靠着椅背，告诉陈修泽：“不破不立，或许离开这里，我才能真正同你建立成正常的感情。

　　方清芷叫住他：“陈修泽。”

　　方清芷说好。”

　　话的确是这样，她父母以前被为难过，她自己便见不得这种事。”

　　“我会同你结婚，你做我唯一的太太，”陈修泽凝视她，“这些难道不是么？

　　陈修泽说：“你去请个室内设计师过来，再将当时的图纸拿出来瞧瞧，问问他——这个窗，能否再开大一些。”

　　旁边人说好。”

　　方清芷点头。”

　　方清芷说：“若是不忽视，你当初也不会用计将我一步一步骗到你身边。”

　　方清芷：“嗯。

　　走了一个梁其颂，还有千千万万个梁其颂。她指着做事的员工，问店主，这里是否只允许用粤语点单，是否只接待“纯正的、几百年前来移民至香港、不同之后移居香港人士通婚的那一批新界居民”？

　　陈修泽持着手杖，慢慢地往外走。”

　　“大约是我昨天到家的时间不吉利，才会令我们产生分歧，”陈修泽缓声，“现在让我们倒一下磁带，卷一卷，把时间拨回昨天的矛盾分歧处，假装我现在刚回到家，你为我做了非常美味的蛋糕，我们一同吃蛋糕、喝茶、聊天，然后——你说你愿意继续做我女朋友，然后——然后什么？”

　　陈修泽不知。”

　　“很好，”陈修泽颔首，“为什么？

　　在大部分香港人眼中，除却广东、福建外，剩下省份来的人统一称为“北方人”。

　　方清芷也无精打采。”

　　店员闭口不言，假装没听见，而方清芷已经抬头，朗声叫店主出现。”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陈修泽看着她，“现如今你又怎能认识我，清芷，这个假设没有意义。当然，你还可以想其他办法来说服我，但在那之前，我不希望我们再因为这件事而闹矛盾，可以吗？方清芷只怕如今的自己不撞，今后便再没有反抗的勇气。”

　　方清芷愣了一下，放下勺子，立刻明白。

　　店主立刻道歉，方清芷不接受，只指着李清扬，正色。

　　“我不想做你的情·妇, ”方清芷说，“你一直说我是你的女友, 但你对待我和其他人对情妇并无区别。久而久之，便成了对大陆人的蔑称。”

　　陈修泽波澜不惊：“我们可以去注册结婚，你若是担忧这件事，那我给你光明正大的身份。

　　这的确算得上两人之间最严重的一次冷战，冷战时间竟足足长达十二个小时三十四分钟。”

　　他看方清芷：“为什么想搬走？

　　阿贤这几日都没有来，负责照顾她的换了另一个男人，姓李，名清扬，是陈修泽正经招聘来的高材生，方清芷唤他一声李助。

第33章 钢笔

　　方清芷问：“你怎么忽然给我这个机会？

　　方清芷说：“我怕接下来说的话都是不必说的。

　　什么是“阿灿”？”

　　“还能为什么, ”陈修泽说，“大约因为尊老爱幼，我年龄大, 要让一让年纪小的这个。店员始终低头做事，面对李清扬用国语讲话，他一直都在重复：“什么？”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哪想到夜间餐桌上，陈修泽便提起，微笑着问：“听说你今天为李清扬出头，打抱不平。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将我们的生活弄得糟糕。

　　说完后，陈修泽才走到她身边，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我已经为你破了很多次例，清芷，但我也是人，我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