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酒气，却分不清是她身上的，还是陈敬宗身上的。

　　车厢挂着两盏灯，照亮她染了薄红的脸。

　　这边的事，自有小太监跑来禀报戚皇后。

　　辞别了母后，华阳与安乐长公主领头，率领一众女眷朝宫外走去。

　　华阳记忆中的舅舅，温和可亲，脾气再好不过了。

　　华阳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公爹，公爹身后便是陈伯宗、陈敬宗兄弟俩。

　　看热闹归看热闹，安乐长公主还是有点生气：“孟延庆那混账，他怎么好意思。

　　陈敬宗皱眉，问她：“是不是晚上吹了太多的风，着凉了？

　　幸好清凉的晚风不断地迎面吹来，压制住了华阳的醉意、困意。

　　她虽然没对陈敬宗提过她与南康公主不和，但只要陈敬宗不傻，他都该知道两个公主间没什么姐妹情分，陈敬宗也不像是好心替南康公主撑腰的热心肠妹夫。

　　华阳自然而然地转移视线, 朝舅舅武清侯笑了笑：“舅舅，我进宫的时候遇见外祖母了，怎么没瞧见您？”

　　她一边说还一边挣，只是那蔓草随风轻晃的力度，陈敬宗都不需特意用力，她都挣不开。

　　武清侯长了副好皮囊，自身倒没有什么过人的文武才干，侯爷的爵位也是戚皇后封后时景顺帝恩赐的，只是与一些仗势欺人的外戚比，武清侯恪守本分，景顺帝给了他一份闲差，他便兢兢业业地当差，再把侯府一干主仆约束好，从来没有给戚皇后添什么麻烦。

第84章

　　宫宴从酉初开始, 持续了一个时辰，于戌初时分结束。

　　华阳闭上眼睛，等他挪开手，她软软地解释道：“喝了一点果酒，睡一觉就好了。

　　武清侯略显无奈地道：“臣原本也与母亲同行着，只是路上不慎弄脏了衣摆，故而回去更衣了。

　　陈敬宗看着她酡红的脸，道：“平时你嫌弃我也就罢了，今日你身上也全是酒气，还嫌什么嫌？”

　　她声音不低，附近的公主啊妃嫔啊以及离得近的戚太夫人、孙氏等人都停止交谈，望了过来。

　　小太监声音细柔，咬字却清晰，三言两语就把两位驸马的过节讲了出来。

　　后面一排马车都在等着，陈敬宗先让车夫出发。

　　重新坐下后，靖安侯暗暗发誓，回府后一定要狠狠打儿子一顿！”

　　戚皇后生得美貌, 武清侯作为兄长, 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雅公子, 如今年过不惑, 他蓄了须, 却依然风采过人。”

　　南康的性子再不讨喜，都是她的侄女，也跟她一样，都是公主。

　　风吹起她绣着金线牡丹的大红裙摆，在周围诸人眼底翻飞。

　　华阳吃了半个时辰的席面，赏了半个时辰的花灯, 这会儿已经有些疲乏，再加上喝了果酒, 她总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

　　短暂的骚动后，林贵妃、南康公主提前离席。”

　　皇帝一发话，两个小太监识趣地凑过来，将靖安侯搀扶到席位上。

　　他风度翩翩、谦谦老君子模样，臊得靖安侯红透了一张脸，却又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而无法宣之于口。

　　戚皇后看看林贵妃，脸色一沉。

　　如果说她吃的是苍蝇，南康公主吃的就是屎，被孟延庆这么一闹，不久全京城全天下的百姓都要知道她善妒了，乃至青史都要记上一笔！

　　她不由地歪过头，嗅了嗅肩膀。

　　陈廷鉴再离席，自言教子无方，先向景顺帝请罪，再朝对面的靖安侯赔礼。

　　宽敞的车内，华阳倦怠地靠在一角，瞥他一眼，又垂下眼帘，只将脸朝旁边的车窗偏了偏，好像这样就能避开随着陈敬宗一起进来的浓浓酒气。”

　　说完，景顺帝也不管靖安侯、孟延庆怎么想，吩咐一旁的马公公：“去乐坊挑选四位美人，赐与延庆为通房。这下连里子也没了！”

　　陈敬宗：“谢皇上宽恕，臣领命。

　　陈敬宗站在车前，将公主扶上马车，他继续候在外面，看着父母、大哥大嫂也都上了车，这才跨上车辕，探入车厢。

　　戚皇后一副不太想说的样子。

　　他一身绯色驸马公服, 明明最近晒黑了一些, 却被这如水的月光映得面如冠玉，英俊又挺拔。”

　　戚皇后只好无奈地吩咐刚刚报信儿的小太监再讲一遍。

　　陈敬宗、武清侯父子今晚都喝了酒，风又是从他们这边吹过来的，华阳闻到了酒气，甭管是谁身上的，华阳都不喜欢。

　　当然，换做华阳，陈敬宗敢这样，她直接休了就是，才懒得费那些功夫。”

　　景顺帝摆摆手。

　　公主为尊, 陈敬宗先走过来迎接她。”

　　华阳忍着笑应下。

　　行到午门这边, 景顺帝已经回宫了, 只有携了女眷进宫的诸位大臣们还等候在此处, 有的单独站着, 有的与交好的同僚凑在一起闲谈。

　　景顺帝笑道：“男人爱美，此乃天性，侯爷不必自责，今晚中秋佳节，还是继续与朕等喝酒赏月吧。”

　　说着，他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最美的公主翩然离去，天上的明月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陈敬宗果然看出了几分醉意。

　　戚瑾先回了席位，景顺帝看看还在那里等着领罚的陈敬宗，哼了一声：“延庆醉酒，与你说说贴己话，何至于就动手了，平时阁老说你冲动易怒，朕还不信，今日总算明白阁老所言非虚。

　　酒气更浓了，华阳蹙着眉尖嫌弃道：“放我下去，你身上都是酒味儿。

　　南康确实丢了面子，但被父皇这么一插手，反而不用再亲自防着孟延庆偷腥了。”

　　华阳面上笑，心里有些奇怪。”

　　靖安侯一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磕头恳请皇上收回成命。面子彻底没了，父皇还赐了孟延庆四个通房，御赐的通房，她能拦着孟延庆不去睡？

　　没说几句，华阳就与舅舅、外祖母、姑母等人道别，再跟公婆打声招呼，这便带着陈敬宗朝她的公主车驾走去。

　　能让她不愉快的消息，林贵妃就觉得肯定是好消息，关切地问：“姐姐，可是出了何事？

　　几乎在陈敬宗跨过来的同时, 不远处的武清侯、戚瑾父子俩也走了过来。

　　戚皇后摇摇头，对女儿道：“驸马这脾气，回去你要好好劝劝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姐夫动手？

　　陈敬宗退回席位上，毫无诚意地朝孟延庆赔了个不是。

　　这副软绵无力的样子，陈敬宗直接将人抱到腿上。

　　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她，心里不定多幸灾乐祸，南康公主忽然捂住肚子！

　　马车一动，华阳的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孙氏也赶紧为儿子的莽撞向戚皇后、林贵妃、南康公主请罪。

　　安乐长公主笑得开怀，对华阳道：“你们家的这位陈四郎，还真是个妙人，姑母今年听过的戏都不及他这一出。

　　华阳不喜欢南康，更看不上孟延庆那种人。”

　　华阳一惊，她只喝了那么一点点，竟然也染了酒气？

　　林贵妃继续努力：“姐姐看看，大家都悬起心来了，您若不说，我们哪还有心情赏月。”

　　华阳了然，想必以舅舅的好脾气，肯定没惩罚那些孩子。”

　　戚瑾看看华阳，笑着解释：“胡同里有孩子玩耍，甩了泥点到父亲身上。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公然殴打延庆，念在今日中秋，朕不罚你，自去向延庆赔罪。

　　幸好父皇替皇家出了气，看似赏了孟延庆四个美人，可孟延庆闹出这种会记在史书上的丑闻笑料，就算他有色心有色胆真惦记父皇赏赐过去的歌姬，靖安侯也会代替南康在旁边盯着，让孟延庆睡不到那四个歌姬，连府里的丫鬟、外面的歌姬也都无法再染指。

　　林贵妃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别提多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