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若流浪汉的男子喊道。
虽然在熏风掌掴嘉穗之前，荔知没想过要占据熏风的大丫鬟之位。
“病入膏肓，无药可医。”鲁从阮说，“全听娘的吩咐。”
这话听得荔知只想发笑。
“要是般般能当上大丫鬟，就不必再看什么熏风的脸色了。”
要想赢得赌约，荔知还需要别的外力推动。
“……因为我生病了。
“我明白了，象升两兄妹那里我去提醒。少爷说了，以后你就在院内洒扫，这里自然也不是你住的地方了。
荔知看着眼前传出阵阵臭味的男人。”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趁机躲过车夫拦截，饿狼似地扑了过来, 牢牢抓着马车的平板不放。
她给包括万俟在内的几家人送了鲁从阮邀请围猎的帖子，万俟家的小儿子万俟奢听说来送帖子的人是她，硬是在马车面前磨了一炷香时间, 和她从天南聊到地北。
黑白两子，成犄角之势。
熏风望着黑黝黝的门框和房内半朽的木床，呆若木鸡。
“熏风姑娘，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一日之内，地位天翻地覆。这回熏风做下傻事，也是因为院里新来了几个貌美的丫鬟，她一时想不开，这才……儿子打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在院中洒扫一段时间，若她知道错了，儿子再把她叫回院里伺候。
等到明月高悬，荔知从谢兰胥处告退。”夫人叹息不止，“你的性子我最清楚，院里那么多漂亮丫鬟，只是欣赏罢了！”
“不进就不进，左右是个家生子。”
“她要是安分守己，在你大婚后抬个姨娘是板上钉钉的事。”荔知问。”其中一个下人说。病得重么？”
谢兰胥从棋篓里拿起一枚黑子，握在手中摩挲却并不落子，他垂着纤长的睫毛，看不出在想什么。
“嘉穗，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嘉穗一激动，又说出了从前的称呼，“嘉穗一定为般般办好！反正以你现在的身份，做正妻是不必想了，能给都护府的少爷做姨娘，已经十分的幸运。”荔晋之的脸红了起来，他梗着脖子道，“妹妹不可轻信外边的谣言，那都是害我的人故意传的！”熏风急了，快步走了过去。
马蹄声节奏分明，载着她往都护府的方向走去。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等了半个多时辰，熏风依然没见到人，只能抹着眼泪走了。
拥有扶风院的人事调动权利，意味着依附她的嘉穗和荔象升两兄妹也能获得更好的差事和待遇。
瘦削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落定棋盘。”
黑子终于落下，谢兰胥笑道：
“你输了。平日她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和下人们的关系也不怎么融洽，如今出了事，院里的丫鬟都在看她笑话。
“你从哪儿学的棋艺？”荔知谨慎道，“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我们还是低调一些的好，免得无端端被人当了靶子。”
“她可真糊涂！”
荔晋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大哥不是拿了母亲的金簪领了好差事吗？
嘉穗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她深信荔知不会做无打算之战，行了一礼，匆匆往院外去了。”谢兰胥抬起眼，看着荔知，“所以，父亲将我迁至东宫的湖心楼内休养。
少爷大怒，将她赶出了房中。你给少爷吹点枕边风，还愁什么事不成？
32 ☪ 第 32 章 ◇
◎“荔家能有今日，都是你一手造成。
“从前在荔府时，我就最疼你这个妹妹。
鲁从阮只是令熏风院中洒扫，并没有其他的责罚，也没有叫人顶上她的位置，熏风随时都可能会复宠。
车夫在外大声囔囔, 态度激动, 似乎和什么人起了争执。”
下人们哪还会听她的话？乍一看, 完完全全就是睡大街的流浪汉，丝毫没有当初那个京都贵公子的模样。”荔知道，“可是我棋艺太差，让殿下为难了？妹妹！”
荔晋之拼命点头。
熏风的事情在扶风院已经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少爷身边的大丫鬟之位空了出来，但不是每个人都像熏风那样嚣张跋扈，欲壑难填。怎么成现在这样子的？”夫人说，“我看啊，是我从前太宠她了，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又说了些话，夫人心疼儿子风寒刚好，又误食唤情药洗了几回冷水澡，催他赶紧回去休息。”
“妹妹！”
“愿赌服输。”
荔知往棋盘上一看，果然绝境已成，白子生生被黑子啃掉了一大片。不准动我的东西！”熏风变色道，“你们放下！
“虽然下棋输了，但赌约我是不会输的。”荔知笑道。”荔知点了点头。”
“少爷喜欢你，你们二人郎才女貌也是般配，这有什么不好呢？”荔知笑道，“殿下真的会答应我的要求吗？妹妹你行行好，看在大哥从前对你那么好的份上，救哥哥一命吧！”
“胡说八道！
……
不知名的鸟雀在院外篱笆上吟唱着春意，时有微风拂过，竹叶簌簌声像是和谐的伴奏。”他说。
“……大哥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荔知说，“街上都传遍了。
大概在梦里，他待自己好过罢。
他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上布满了带血的鞭痕, 一双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
鲁从阮走后不久，想来求情的熏风到了夫人院外求见。
鲁从阮也吓了一跳，连忙安慰道：“娘别生气，好在儿子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诡计，洗了几遍冷水澡，也就没事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啊！你帮帮哥哥, 把哥哥也弄进都护府吧！殿下只管两日后履行诺言就好。”
“从前荔府有个种花的老头，闲暇时分喜欢下上几局，我闲着没事，就学了一些。可她如今做出这种事——就算你愿意了，娘也不放心她进入你的后宅！
“妹妹，只有你能帮哥哥了——”荔晋之哽咽道, “你如今发达了，在都护府能说得上了话了。”嘉穗真心为荔知感到高兴。”
“小姐——般般请说！”他说。没想到还未进门，就见到几个下人正从耳房里往外搬运她的东西。
甚至连嘉穗也忍不住来恭贺她，说只要熏风走了，扶风院的大丫鬟之位非她莫属。
嘉穗抬起头，一脸震惊和不解地看着她。”荔知换了个问题。
荔知回到耳房后，好几个同院的丫鬟过来悄悄送礼，希望日后荔知飞黄腾达，也不要忘记照顾她们。殿下在东宫时，没有学过棋艺吗？
“主子的心意我们谁也说不准。
“妹妹！”
“烂到棋逢敌手。
荔晋之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原本那户人家还算勉强富裕, 但那男主人嫉妒我风华正茂, 用计陷害了我，将我送给了一个修城墙的披甲人。
她灰溜溜地回到扶风院，本想悄悄回房。
两人整理了棋盘，又下了几局。
“少爷不可能这么对我！
可现在想想，好处似乎也不少。”
“怪不得——”荔知笑了，“我原以为殿下是在故意让我。”
嘉穗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重重地点了点头。”
荔知听说的却不是这样。
好不容易从万俟家门口脱身后, 荔知把剩下的帖子送完，用鲁从阮给的赏银在街上买了一点小吃, 准备晚上一些的时候拿来给嘉穗和象升两兄妹吃, 做完这一切, 她才慢悠悠地坐上马车往回走。
她确实悄悄买过唤情药，可她根本没来得及用过，况且她买药的时候特意问了大夫，要药效温和不容易被察觉的，可鲁从阮服下的那唤情药，药效猛烈，和她买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荔晋之急道，“你如今已是罪臣之女，都护府的少爷若是愿意把你收为姨娘，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这是一个征兆，原本属于熏风的权力正在被她侵吞。
“她有锦囊，我也有妙计。
几近浅白的紫灰色大袖衫在文竹长榻上如云舒展，谢兰胥慵懒地靠在墙上，一旁是竹影摇曳的窗框。
荔知附在嘉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荔晋之苦口婆心地劝着，仿佛一腔好心在为荔知打算：
“皇孙虽然身份尊贵，但这位皇孙位置尴尬得很，往后的事情也说不准，还是这都护府的少爷要实在一些，妹妹可别挑花了眼，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荔晋之看荔知沉默不语，又开始打起感情牌。”
“大哥是让我去自荐枕席？
可夫人哪会见她？”荔知说。”
荔知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
“难道不是大哥勾引那户女主人被发现了，所以才被赶了出来吗？”
荔知冷静问道：“大哥听谁说的, 我在都护府说得上话了？”荔知说。
很快，她的箱子和衣物等物品，一并被送到了院落偏僻处的耳房，这里阴暗潮湿，都是最下等的奴婢住处。！
只不过，没有人相信她。
“殿下生什么病？
荔知面露为难：“大哥，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但我在都护府只是少爷院里的一名二等丫鬟，根本说不上话……”
“少爷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说不上话呢！”
“为什么？”
“殿下的病如今好了么？
“熏风虽然失宠了，但扶风院的大丫鬟之位至今未决。她们根本碍不了她的路。
随便一个明眼人都知道，目前最有希望取代熏风成为扶风院大丫鬟的就是新来的丫鬟荔知。
“大哥？
熏风心里冤枉极了。”荔知面露担心。”谢兰胥说，“只是你想成为扶风院大丫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谢兰胥平静道，“我也未曾学过，只是大致了解规则。
“我自有打算，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
第二日, 荔知领到坐着马车去给各家送帖子的差事。平日的活儿也会轻松许多，有什么事，都有低等丫鬟去做。
“你们这是做什么？”
“启蒙后学了君子六艺，但老师只教了几年，之后都是自学。”
“原来是这样。
荔知撩起门帘朝外看去：“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两天，殿下急什么？
行了一半, 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罚她做个粗使丫鬟也好，练练她的心性。”
虽说局势已经倾向荔知，但她放在赌桌上的筹码，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大丫鬟之位。
她从棋篓里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入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