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下意识抬头。
趁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可以休息,其他三人匆匆回到各自的房间,荔知却还不慌不忙打了一盆水回屋擦洗。”
姊姊看着妹妹,像是下一刻就要流出眼泪,但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她的每一根纹路,最后都在妹妹面前笑了起来。
她喜欢那只总是温暖的手,喜欢寻寻觅觅相遇,一期一会后永远诀别的秘密世界。
她多么后悔。
谢兰胥含笑握住她的手,用她的手轻轻甩了甩缰绳:“驾——”
缰绳打在马背上,罗刹马喷了喷鼻子,加快脚步。四人之中,唯有嘉穗一点伤都没有。为自以为是,为迟钝愚蠢。无数的风从他的臂弯中穿过,千丝万缕地拂向荔知。”
荔知握着缰绳一甩,同时一夹马腹:“驾!”
荔知答不出来。”
荔慈恩在一旁捂着嘴笑。直到裹着雷雨的乌云蒙住头顶也一无所知。每一次身下的颠簸, 都推送着她撞向他的心跳。
安静下来后,其中一人将几次欲言又止的话终于说出:
“般般,般般,姊姊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他先上马, 然后伸手向荔知。
荔知不由自主倒向身后的谢兰胥。
“我明白了。”
荔知说:“我也遇到一个好心人。谢兰胥坐在最后一辆牛车上。
荔知握住他的手, 一脚踩上马镫,略一用力,在谢兰胥的帮扶下,顺利骑上高大的罗刹马。”
“傻姊姊,哪有什么你的我的。
夜晚过半后,荔知四人才返回住的小院。
那时候,她还尚不知晓,等待着自己的也是同样命运。
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多么后悔。
罗刹马产自遥远的罗刹国, 那里天寒地冻,不光人长得格外高大, 就连马也同样, 罗刹马是极为优良的马种,也是蓬溪马场中重点培育的战马。
“有什么不敢的?”妹妹紧紧握住姊姊的手,天真烂漫地笑道,“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谢兰胥松开她的手:“你再试试。
广阔的草甸正在暮色的统治里,仙乃月神山洁白的雪峰上,托着一轮西沉的红日。
荔知命令自己紧张的身体放松,像无骨的雪,倒向身后。
“骑马吗?
骏马弛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载着两人在漫山遍野的山花中悠然踱步。
谢兰胥在她身后说:“你为何忽然僵硬?”
“好呀。
洗掉所有灰尘和疲惫后,她躺上床,盯着空中漂浮的尘埃发呆。
她喜欢牵着双生姊妹的手,一起观看尘埃在空中飞行,幻想每一颗尘埃里,都有一个全新而自由的世界。
谢兰胥的双臂围在两旁,他的心跳就在一尺之距,隔着血肉跳动。
她如痴如醉,不禁忘记其他。
风应声而来。
“放松。”他轻声说。
泪水打湿了枕巾,她在不知不觉中堕入漂浮不安的梦境。”
她牵住妹妹的手,近乎恳求地望着那双纯真灵动的眼睛。”谢兰胥递出缰绳。两张稚嫩的面孔在床上打闹。
45 ☪ 第 45 章 ◇
◎“殿下有想过再养一匹马吗?”妹妹不以为意地嬉笑道。
早春和煦的阳光灌满少女的闺房。
她听到身后的两声轻笑。
“敢试试吗?
谢兰胥牵着马, 荔知跟着他走到马场外广阔的草甸。”荔慈恩向谢兰胥行了一礼, 又朝荔知挤了挤眼睛, 燕子一般快活地飞向等待在马场大门的荔象升处。”◎
翌日傍晚, 马厩前。”
谢兰胥转身和不远处吆喝马料搬运的李管事说了几句, 走向一排马厩最左边的那一间。
谢兰胥干脆用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握着缰绳,大喝一声:“驾!
“驾!”妹妹毫不犹豫。
在陌生的怀抱和陌生的气息中, 荔知感到一丝拘谨, 她将全部力气都用在抓着马鞍上,试图控制身体歪倒的方向。”
荔知握住缰绳,学着谢兰胥的样子夹住马腹:“驾!
荔知在马背上颠簸,在谢兰胥的怀中东倒西歪,狼狈不已,但她抬起头,谢兰胥的脸上却是从未见过的神情。”
“姊姊, 你和殿下继续聊,小妹和哥哥约好了先走一步。她在面对巨木碾面的恐惧中,选择了退缩,只在一旁负责黑火的教学后勤。
“我不会。”
骏马并不听她使唤。
尘埃彼此相遇,决绝分离,永不再见。”
谢兰胥一声令下, 双腿一夹,罗刹马扬起前蹄疾驰而出。
片刻后,他牵着一匹膘肥体大的棕红色罗刹马走了出来。”谢兰胥神色自若地微笑道, “看来我们运气都不错。
她看上去那么幸福,那么为得到伴驾南巡的机会而快乐。
“我想求你,把这次伴驾南巡的机会让给我。
十几辆载满马料的牛车在叮叮当当的摇晃声中进了马场。
他的目光落在荔知脸颊的淤青上,略带惊异地说:“荔姑娘这是怎么了?
“看那里。”谢兰胥说。
所以妹妹也开心地笑了。”
“你不问我要拜托你什么?初夏的风慈爱又好客,在草甸中阵阵起伏,将心旷神怡的花香送向她的面庞。
“原是如此。
“姊姊开口,当然可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我要抢走你伴驾的机会,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
或许是她甩绳的力气过大,也或许是她不该再夹那一下马腹,总之,罗刹马甩开蹄子猛地冲了出去。”
罗刹马跑得更快了。”
“有一个好心人愿意教你。
荔知正和荔慈恩相伴走出,准备步行回住的地方。
她后背的伤痕, 紧贴着谢兰胥的胸膛。”
“什么都可以,什么我都愿意。
负责分发马料的本地人接替了他的工作,谢兰胥朝着荔知走来。”荔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