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着，谢无端突地将手里的那支香被他对半掰开——
一分为二。
第128章
香柱在谢无端的手上断成了两截。
方才在那间茶馆的时候，她就让知秋去万草堂把韩老大夫请到这里来了。
他答应过阿池，他会活着的。
“小的刚才把韩老大夫领去小花厅了。
一阵惊空遏云的鹰唳突地自高空传来，惊得那些在屋檐嬉戏的麻雀四下飞起，更有甚者，差点从半空坠落……
两人望着空中盘旋的白鹰，皆是浅浅一笑。留吁鹰野心勃勃，早就想更上一层楼了，他对北狄王忠心耿耿，一心想以中原为踏板成为北狄的第十个亲王。
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顾非池的身上。”
谢无端手中拿着一支香，轻轻转了转，眸底闪过锋芒。”
“老天有眼。”
“可若是，北狄王以为留吁鹰别有异心呢？
他拿起谢无端手上的其中一截断香：“我记得姑父提起过，北狄前头那位先王也十分看重留吁鹰……”
他说的姑父指的是谢以默。
一道温润的嗓音自后方接口道：“留吁鹰是在试探。
谢无端抓着另外半截香，点了点头：“留吁鹰手掌二十万南征大军，兵权在握，新王即位才堪堪一年，还没坐稳王位，又有北狄九部亲王虎视眈眈，新王对留吁鹰既有看重之心，也有忌惮之意。
“北狄王与留吁鹰为了谋求中原，目标一致，君臣一心，北狄南征大军也因此军心稳固。
几人朝着东南方的穿堂走去，经过那片牡丹花圃时，谢无端忍不住又望了一眼，这个季节牡丹花早就谢了，只有一丛丛的绿叶在风中摇曳。！
顿了顿，顾非池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分：“长公主身边的那些……都跟着殉主了。
顾非池自然没有亲眼目睹，只听说当时公主府的正堂里，悬挂在横梁上的一具具尸体密密麻麻，场面惊悚得把进去抄家的锦衣卫也惊了一跳。”
无论是北狄新王，还是留吁鹰，都希望借着入主中原一展宏图。 自古以来，沉迷丹药的君主不少，可见过哪个长生不老了吗？
要让北狄王与留吁鹰君臣离心并不难。
他藏在袖子中的手轻轻地握了握，不露声色，单手负于身后。
“阿池，留吁鹰在试探你。”
“太好了，老奴可终于盼到二少爷了。”小刀朝东南方指了指，给他们带路。元帅与长公主殿下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无端跨过门槛，从大厅走了出来，目光温和平静，却似能看透人心，洞悉一切。”
“北狄王觊觎中原，留吁鹰也是。”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一道声音都透着历经沧桑的嘶哑，有的哽咽，有的喜极而泣，也有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树倒猢狲散，谢家崩坍，他们这些谢家的下人自然也没什么好下场，都被官府发卖了。”
对皇帝来说，割地赔款尚可以自欺欺人地解释是为了大局，为了百姓，为了休养生息，可若是他应下了最后一条，相当于是承认了，先帝选他，选错了。
谢无端眉眼含笑地看向了顾非池，问道：“如何？”
白衣青年谦谦如玉，笑容温暖而和煦。
从今天来看，谢无端确实是没有养好，再这样一会儿幽州，一会儿北境地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油尽灯枯。
彼时顾非池不在京中，卫国公又重病不起，也没能把这些人都买下来。
见二人聊得差不多了，萧燕飞指了指仪门处顾非池的小厮小刀说：“韩老大夫已经来了。
顾非池低声道：“元帅府和公主府的人找回了六七成。”
君臣之间亦是利益的捆绑，因利而结合，也因利而分崩。”
“他会答应割地，赔款，却不会应下景人世代为奴。
为了阿池，为了枉死的谢家人，他也会保重自己。
穿行在陌生而又熟悉的甬道、穿堂、庭院……
当他来到小花厅外时，就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六七十人熙熙攘攘地等在那里，一个个热泪盈眶地望着他。”
顾非池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接着道：“皇帝是畏战。
顾非池一把揽住谢无端的肩膀，就把人往外推：“走走走，先把脉。
中医擅调理身子，韩老大夫的医术也许比不上太医，却比太医可信。”
“谢公子，先去把脉。”
谢无端失笑，顺着他的意往前走。”
昭明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人，无论乳娘，嬷嬷，还是宫女，无一例外地在长公主死的那天，自缢而亡，对外的说法都是“殉主”。”
谢无端停在了顾非池身边，轻一振袖，衣袂在微风中飞起，愈发显得他身姿挺拔似一丛青竹。”
余下的，有的死了，有的不知道卖到了哪里，也有的在新的主家安定了下来，不想再回京城。
萧燕飞打量的目光在谢无端苍白清瘦的面庞上转了转。
过去的这大半年，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留吁家在北狄本是马奴，是留吁鹰的曾祖父在战场上救了先王的命，经过三代人在军中的积累，这才有了今日名震北狄的留吁家。
读懂了顾非池的未尽之言，萧燕飞心有戚戚焉地直点头：“丹药最要不得了！还是后来顾非池回京后，辗转了一番，派人一点点地寻了回来。”
当初她并不曾亲眼看过谢无端的伤势，但是顾非池跟她说过，谢无端是九死一生。
顾非池颔首一笑，举止间无形中就生出一股锐气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二少爷……真的是二少爷回来了！
上回他把谢无端救回京城时，谢无端重伤在身，顾非池也一直没敢跟他细说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