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太应尊主

第246/271章

”

  “酿皮子多食倒是无妨,不过二位若有意白头偕老,建议还请勿食方才那等焦物。”

  “我有何意可失?”

  李答风摇了摇头,带着有求于人的叹息一字一顿道:“公主府。”

  “我未婚妻单纯,不懂你们人心复杂。

  但其实酿皮子这等廉价的食物河西到处都有,那不过是那夜赶路之前,他随意吃下垫肚子的东西。”

  “郡主自然知道。

  当他以为她要与他吵架的时候,她抱紧他,吻他的伤疤。

  “我想好了,这世上可能再没有第二个人会为着我睡一个好觉,下雨天背我走几个时辰的山路,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让我为着他又是笑又是哭,又是安心,又是不安……所以哪怕他是一个很危险的人,”姜稚衣摇了摇头,“我也舍不得丢掉他。”

  元策哼笑一声:“带去长安哪里?”

  元策目光一闪,盯住了她微光莹莹,灿若星辰的眼睛。不过李答风既然并未上前,想必不是急事,难得这人懂得体恤即将分离的有情人,元策也便没管他。”

  元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李答风起身准备离开,叫住了他:“人家四个月前说的话,你这会儿还记着?

  当他以为,她面对他的前途未卜,退缩也是理所当然的时候,她说,她要与他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姜稚衣垂下头去,盯着地面:“这是我这双脚,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进庖厨之地。”

  李答风早就来了,元策也早就看见了。

  元策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人,垂落下手,安静站好。”

  “是吗?”元策指了指面前吃得精光的碗,“我有我未婚妻亲手做的酿皮子吃,你有吗?

  元策才记起四月里外出办差,回程为给她一个惊喜,随口在信里谎称自己被金城的酿皮子绊住脚步的事。”

  他果然听见了那天她和裴雪青在营帐里谈的心事。

  元策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人良久,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元策并不意外地垂下眼,看着她认真的双眼:“想好你要什么了?”

  李答风从宽袖中取出一只匣子:“既然郡主刚好要回京——有样东西,劳烦少将军托郡主替我带去长安。”

  元策怔然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方子送出去了,这肺症可重可轻,我已与我手下学徒详细交代好,让他明日随郡主一道回京。”

  元策斜眼瞟他:“有你什么口福?原先那双白着进去, 黑着出来, 想是已经不能穿了。”

  元策松下的那口气慢慢沉入丹田:“到了,都在你阿策哥哥心里了。”

  李答风回过头来:“少将军有何异议?”

  姜稚衣点点头,抬起手,啪啪清亮地击了两下掌。

  真要论起来,这世间食物于他而言,只有能顶饿的和不太能顶饿的,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喜欢的,不过——

  元策眨了眨眼,执筷夹起碗里的皮子:“从今夜开始,是了。”

  “哪位公主?元策回头睨他。”姜稚衣歪了歪头看他。

  “知道了,这事用你特意跑一趟与我说?所以我要嫁的人,我将我的终身托付给他,他便也要将他的终身托付给我,从此后,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们风雨同舟,生死与共,若你愿意让我与你一起面对这些,那这次,我便真真正正答应你的求亲。”

  元策站起身来,双手负背,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清清嗓子:“我是想问,你们相隔千里,天长日久,如何不淡却情意,分离前有什么妙法……”

  李答风轻笑一声:“我看你这头应当淡不了,郡主不需要什么妙法。”

第75章

  当夜, 明月如钩,虫鸣啁啾,露天庭院里绿树成荫, 夏花烂漫。”李答风在石凳坐下。”

  “若是这样的风雨, 我觉得——”

  元策垂下眼去, 观着面前与硝烟过后的战场并无二致的场面, 仔细看过这一桌子焦黑如炭的肉、焦黑如土的鱼、焦黑如泥的菜、漂浮有焦黑如沙的不明颗粒的汤, 知道的, 知道这是在吃临别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断头饭……

  “或许……”元策缓缓抬起头来, “大可不吹?

  姜稚衣一双水盈盈的眼委屈巴巴看着他:“我这般赴汤蹈火,全是为了你。”

  那需要的是谁还不懂吗?”

  “顺道过来看看沈少将军失意是什么模样。

  “但要我嫁给他,有一个条件。”

  元策点下第次头:“我很感动。”

  姜稚衣执起筷子,夹上一块被榨干油水,瘦如柴的肉:“那既然要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不如我们一起……”

  元策不重口腹之欲,漂泊在野的日子里果腹即是满足,但日子再苦也不过没工夫打猎,摘野果充饥,倒还不至于吃这样的——

  “吃吃看,阿策哥哥?”

  元策垂下眼去,定定看着她:“姜稚衣,我的命本来是不值钱的东西,但若你的性命与它系在一起——我便做个贪生怕死之徒,这样你可能安心?

  姜稚衣被他一双手臂箍得生疼,轻嘶着气抬起头来:“光动手不动嘴是什么意思?

  姜稚衣郑重地点下头去。

  晶莹黄亮、柔韧滑溜的皮子淋上红彤彤、油而不腻的汤汁,搭配上入味的面筋,绿油油的胡瓜丝儿。”

  元策收下匣子:“不是说好人总是被追逐的那一个,好人也有上门送礼的时候?没数错的话,这双手方才洗了七遍才恢复如初。”

  “宝嘉公主。

  “也是我这双手,第一次不畏硝烟,上刀山,下火海, 入油锅。

  “下午我已经让人提前准备起行囊了,”元策抬起手,摩挲了下她发红的眼眶,“但我眼下离不了河西,此行不能陪你回去。”

  元策低下头微微一愣:“为何是酿皮子?”

  一人一块肉夹到嘴边,姜稚衣和元策握着筷子紧盯着彼此,酝酿着深深提起一口气,踌躇片刻——

  “算了,你说的对,”姜稚衣盯着这足可摧毁人意志的肉干,搁下筷子,“这风雨,不吹也罢,心意到了就行。”

  “不必李军医指教我也有数。”

  “我知道。”

  “我此行回长安不光为了舅父,我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只有我可以查清话本的事,还有,你要对付河东节度使和二皇子,趁我郡主的名号尚有一丝余热,我也想做点什么……”姜稚衣抿了抿唇,神色坚决。

  远处灯火阑珊之地,等了许久的李答风叹着气走上前来:“再不吃完,我都要来替你们吃了。”

  夜风轻吹,凉亭烛火摇晃,两人用了一顿久到地老天荒的晚膳,结束后,姜稚衣先一步起身去沐浴,说去去一身烟火气。

  烛火荧荧的凉亭下,元策和姜稚衣对坐在石桌两头, 沉默半晌,目露试探之意:“这就是你说的……风雨同舟, 生死与共?

  一行婢女流水般鱼贯而入,撤下一桌子的黑不溜秋,换了五颜六色的菜式上来,当先将一碗酿皮子摆到了元策面前。”

  元策再看向她摊开的那双指如葱根、蔻丹艳艳的手,又点了一下头。

  “我不想再做稀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像小时候一样,像今日一样,只能在深墙大院里提心吊胆地等着至亲的福祸突然降临。”

  当他收到消息的时候便已经预料到,告诉她这个消息,本就是选择听她的决定。”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七月是她生辰,正月里跟我讨要的。”

  “……”

  元策额角青筋一跳,默了默,迟疑着撩袖执起了筷子:“……好。”

  姜稚衣肩膀端平, 双手交叠于身前, 姿态端庄地颔了颔首:“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吗?”

  姜稚衣点点头:“我也知道,所以临走之前,我要把我这些天在想的事告诉你。”

  “什么条件?你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以为人家的嘴会施仙法,一句‘阿策哥哥’,你命都能给她。”

  元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脚上那双新换的珍珠翘头履,点了点头。

  姜稚衣伸手一指:“这是我照厨房所说,一分一毫配料都不差,亲手调的酱汁,泼的热油,拌的皮子,这个绝对可以入口。”

  “……”

  元策眯起眼催促:“到底做什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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