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是两样面点，还有干湿果碟若干，都不算在里面。”
鱼阵不好意思拿，可眼睛不听使唤，就跟长在上面了似的。
分明是主家主动邀请她们来做菜，这会儿却要师雁行低头……
师雁行看出江茴的想法，心头一暖，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到底是抢了人家的“生意”，江茴担心那赵大厨对师雁行不利，进来时特意挡在她前面。
家中长辈不都说么，出去了嘴要甜，年轻姑娘喊姐姐，年纪大的喊姨姨，准没错儿！
万一遇到小心眼儿的，别说动手了，就是随手推一把，也够她们受的。
有寿觉得没毛病。如果不想，就不换。”
有寿和鱼阵被她绕得有点懵。”师雁行低声问。
“对，喜欢就是喜欢，要诚实地告诉姐姐。
正菜中卤肉、火腿鲜笋汤、凉拌腐竹，外加酸菜蛋饺和酸辣土豆粉是师雁行做，其余的都交给原来的赵师傅。
一群人都拿眼睛偷觑正中央扎围裙的大师傅，时不时交换个眼神，气氛诡异。
小姑娘憋了半天，终究下定决心，小手伸进荷包里，从里面捧出来一只漂亮的鸡毛毽，怜爱地摸着上面鲜艳的尾羽。
鱼阵看得目瞪口呆，又很是钦佩地望着有寿，“腻害！”
意思是那才是你妹妹。
师雁行也有点啼笑皆非，看着满脸都写着“我们就是异父异母亲姊妹”的有福，不知该说什么好。
师雁行觉察到他的视线，也没遮掩：反正诀窍是看不破的，反而还大大方方冲他笑了笑。
两边泾渭分明，互不干扰，中间一番忙活自不必说。”
师雁行：“……”
你这声姐喊得也挺干脆。
小伙子一只手抓着陀螺递出去，另一只手学自家祖父的样儿叉腰，扬起圆嘟嘟的下巴，努力克制着眼睛不往陀螺上瞅，很是气派地说：
“我是男子汉了嘛！
他弯腰捡起陀螺，犹豫了下，一咬牙，故作大方的塞过来，“给你玩吧！
真是小孩子啊，这般直白可爱。
中间师雁行需要什么材料时，说一声，马上就有人送过来。
师雁行又帮着配了一回需要用的杯盘碗碟，不求一味精致，但求风格合适。
师雁行噗嗤笑出声，摸摸她脑瓜上的两个小辫子，又顺着她不受控制的视线，看到了有寿手里抓着的陀螺。”师雁行趁机给小姑娘增强自信心，鼓励她勇于表达，又说，“人家把喜欢的东西送给你，那你是不是要回赠点什么？
郑家的供奉赵大厨一早就听说昨儿有个小姑娘来试菜，还是家主亲自带过来的，心里难免不服气。
赵大厨今天没给人找不痛快，师雁行也承情。
他心里不大能揣得住事儿，自然而然的，面上就带出些来。
今儿一大早过来，见厨房众人眼神都不对了，有几个还窃窃私语，活像自己过了今天没明日似的。早就不玩这个了！
师雁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倒也不必这样如临大敌。
“都是大官人错爱，才叫我今天有幸来这里走一遭，明儿就去了，也算见识一回……今天有赖您照顾，就以茶代酒，我先干为敬。
好么，六岁的男子汉。
她只有这个宝贝。
然而有福已经自己理顺了，并且越想越觉得行。
鱼阵小脸红红，点了点头，又很不好意思地摇头，“不要……”
有寿大声道：“姐，我想给妹妹玩，你让她拿着嘛！
“没事。
设身处地的想，若师雁行自己在东家家里做了这许多年，突然有一天，外头来了个毛头小子跟自己打擂台，她也高兴不起来。”
有寿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又有点不好意思。
师雁行想了一回，蹲下来，跟鱼阵平视。
有寿：“……”
他急得直挠头，突然灵光一闪，“那你喊我声哥不就成了？
若临时去找郑家的人打下手，没经过磨合，反而不如江茴。”
鱼阵抿了抿嘴，又看了那五彩斑斓的陀螺一眼，点了点头。倒是后头做土豆粉和酸菜蛋饺时，因气味突出，赵大厨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多看了两眼。”
说罢，也干了。”
江茴又看了眼赵大厨一眼，“万一……”
瞧瞧那胳膊，都快赶得上她们大腿粗了。
有寿点头，“嗯呐！”
鱼阵皱巴着脸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摸上荷包，满面肉痛。
“喜欢？”
师雁行和江茴都笑得不行。
赵大厨心里本存着口气，可此时见她说得这样诚恳，话里话外都没有跟自己抢营生的意思，也觉得跟个小丫头置气没意思。
若今天的宴席上真出了什么篓子，郑家会怎样他们不知道，但赵大厨自己一定没有好下场。
旁边江茴跟着松了口气，又有点替师雁行委屈。
“那妹妹是我妹妹，姐姐不也就是我姐姐？”
有福越发高兴，苹果脸儿上都放了光。
早有管事的单独设了两桌，分别请赵大厨、师雁行等几位今天的功臣享用。
“这，这是介介给鱼阵……我们一起玩。
思及此处，师雁行倒了杯茶，来到赵大厨跟前。
还是以肉菜为主，但做法不同，且都很精致，整体风格陡然一变懿驊。
早饭一过，师雁行正跟江茴说事，有福、有寿就跑来找鱼阵玩。
瞧着跟打秋风的穷亲戚似的，怎么就能做正菜了？”
有福正喊乳母把自己的小木马拖过来，闻言大喜，“哥，那要是鱼仔是你妹妹，她不也就是我妹妹？
小伙子又往鱼阵手里塞了把，越发显得慷慨了，“你是妹妹嘛！
啥姐姐妹妹的？
其实师雁行还有更好的方案，但一来没必要头回就这么锋芒毕露，二来她这副身体毕竟还太小了，体力和精力都不够，江茴又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厨房帮手。
有寿毕竟是长在郑家的小少爷，头回送东西送不出去，还有点着急。”
有寿有点一根筋，说白了就是轴，若说一开始真有点不舍得，到了这会儿，所有人都不要，他就非得送出去不可。
不舍得！”
鱼阵小小声说：“是鱼阵！
鱼阵罕见地紧张起来，死死拉着师雁行的手指头，奶腔都果断了，“介介！”
三个小的玩得热火朝天，后头一群丫头婆子跟着，倒不必担心出什么事，师雁行和江茴便将精力重新投入晚宴的准备上。
小朋友嘛，交换礼物也是常事，况且一个非要送，一个又喜欢，若执意不收，反倒弄僵了。
师雁行笑笑，“如果想交换，回去姐姐给你做个更好的。
现在倒好了，玩儿去吧！
有寿带了个漂亮的陀螺，木头做的，上下打磨得十分光滑，外面施以彩绘螺纹，涂了亮晶晶的清漆。”
能在郑家做这么多年，且不论赵大厨厨艺如何，眼力见肯定能过得去，晓得利害得失。
果然，那赵大厨虽不待见她们，自始至终却也没刁难。”
正经散席之前，厨子们是不能沾酒的，怕拿不稳刀。
原本江茴还担心稍后师雁行主厨，自己帮忙，剩下个鱼阵怎么办。
小孩子们的友谊总是迅速而热烈，才昨儿那么小会儿，就亲热得不得了。”
才不是鱼仔。
她好喜欢，可是没有什么能回赠的。”
这是我姐！
鱼阵即将面临迄今为止人生中最艰难的取舍。
这会儿见师雁行和江茴进来，一个小，一个弱，越发不忿。
可是，可是是姐姐做的！
江茴笑道：“这陀螺这样精巧，小少爷自己留着玩吧。
不然以他在郑家的地位，就算不刁难，但凡流露出来一丝一点，也够让师雁行喝一壶。
晚宴大约傍晚六点就开始了，差不多午饭结束后不多久，大厨房就热闹起来。
毕竟郑义也是做惯场面的，自然心中有数。”
师雁行：“……”
这怎么个情况？
前头吃席，后厨却也不敢即刻就散了，就是怕前头再叫。
多漂亮呀，那漆面多么平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交朋友换礼物是很重要，但小孩子本身的意愿更重要，她不想强迫。
另有酸菜蛋饺和酸辣土豆粉做过渡，亦菜亦主食。
他也擎起茶杯，“都是给东家效力，没有照顾不照顾的话。
赵大厨一怔，有点不自在，忙扭过脸去忙活自己的了。
小姑娘炮弹似的冲到门口，冲里面正低头商议事儿的师雁行和江茴动情地喊了一声，“姐姐！”
鱼阵眨了眨眼，缩着手看有福，“那是妹妹。
至于具体上菜顺序和排列方式，那都不归她管。
娘说了，不好凭白要人东西的。
“告诉姐姐，喜欢陀螺吗？
弄明白原委之后，江茴笑得不行。
师雁行道：“应该不会。
红烧鱼换成了更清爽的鱼头豆腐汤，后面也加了两个纯素凉菜，看着冷热交替、荤素搭配，就很合适了。
用小牛皮鞭用力一抽，那陀螺就跟活了似的，在地上滴流乱转，炸开一圈又一圈绚烂的色带。
他头回觉得自己的笨蛋妹妹脑瓜子这么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