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灵脸上笑容未减，作为外交官，他已经与太多的联邦官员打过交道。它每一步的动作都轻巧却暗含力量，那双金色的兽瞳紧紧盯着他们，散发出属于强大捕食者的天然的危险气息。副总经理是个年轻人，就是总经理的亲生儿子。联邦与帝国两方的合作意向早已敲定，就等着在星网记者招待会上公布解除冷战期的事。

　　但——他们知道帝国护短，可这帝国外长的反应是不是太过迅速、太过激烈了一些？”

　　一道磁性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公治礼这样对他抱有强烈敌意，但又不得不遮掩一二的人，他见得多了。一分钟后，伯灵得以与联邦的军部统领面对面视频通讯。”周嵂略带疲惫地说道，“让你们释放精神力，没让你们用精神力碾压他们。”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微微暗笑，每个字音都踩在某种特殊且动听的韵律上，“原来是混进了你们三个……嗯，我不能把你们叫做‘小老鼠’，毕竟你们的精神力还是像模像样的。不巧的是，宣瑞能源集团的小副总当时就在空间站里……”

　　公治礼顿时眼前一黑。对方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从对方口中挖出什么情报。

　　“这不是什么要紧的项目，可以留到以后讨论。”

　　帝国的外长伯灵微笑着出现。

　　军部统领办公室的秘书长在接到伯灵的连线请求后，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您想和统领先生商议什么事务呢？忘带文件就算了，明明是他们自己的失误，对着他狂飙什么精神力压迫啊！连详情都没多问几句，就直接一副要冲过去撕了联邦军部的架势……

　　“刚才的资料，传送给我一份。

　　……怪物。”

　　说着，没有继续搭理经理的意思，兀自抬脚迈向酒店的传送梯。他正是在那场战争中崭露头角、坐上了少将的位置。

　　三人隐约能看清他的脸色，和之前和风细雨般的微笑相比，那脸色真是难看地可怕。

　　只见周嵂抬眼，深邃的双眸注视着帝国的外长伯灵，镇定而坚决地说道：“我是为救我的朋友而来——她是个帝国人。

　　没错，公治礼参加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相反，他像是某种强大而沉静的猫科动物，金色双瞳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眉峰微挑，暗含某种好奇。

　　百灵鸟？”

　　伯灵的眼神透出一点惊讶。

　　紧接着，一只油光水滑的、肌肉健美的黑豹，从暗处角落中踱步而出。”

　　“我们帝国没有无故羁押联邦人的习惯。被关押在阿瑞斯帝国的联邦人罪犯估计都已经老死狱中了。

　　因为多年的苦心经营，他终于爬上联邦的军事统领之位，为此面目苍老、华发早生，第一眼看见他的人都不敢相信，他还不到五十岁——而面前的伯灵，却是风采依旧，二十年的岁月流逝，似乎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因此在联邦公民眼里，他们只知道这场战争他们输了，将所有的谴责集中在军部上。

　　二十年后，他再次与伯灵隔着光屏遥遥对望。但无论他作战如何英勇，他都是联邦的“常败将军”。

　　秘书长马上回答“请您稍等”。

　　那场从头到尾贯穿着耻辱的谈判会议，公治礼至今没有办法忘记。帝国的巡洋舰队已经将之捕获，并且控制了宣睿能源集团在太空中搭建的空间站。但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纪伦再度开口，他的声音里有种特殊的决意，与那双闪烁的金色双瞳暗暗共鸣，“如果这是真的……帝国不会放过他们。”

　　虽然公治礼已经在克制自己的脾气，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不那么客气。

　　周嵂展示出来的资料有理有据，不似作假，但最重要的是，那张悬浮在光屏上的、属于白沙的照片，让伯灵和纪伦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和迷惑之中——

　　“我马上联系联邦军部。”伯灵淡然地说道，“他们的采矿船在几天前违法越境，盗采了不少属于帝国疆域之内的矿脉。”

　　公治礼顿时眉头紧锁。三人组恍然，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纪伦开口。几天后记者招待会就要召开了，你这时候还想提出什么要求？

　　公治礼还记得，当时年轻的自己怀着满腔的愤怒，想要厉声斥责帝国无耻的时候，联邦的代表团长向他投来的悲哀却又麻木的一瞥：那是无声的阻止。

　　强大的、纯粹的精神力的结合。要他们老死狱中，也算便宜他们。”

　　亚宁和静怡对视一眼，开始收敛精神力。”

　　“当然记得，公治礼先生，联邦最优秀的将军之一。

　　“我的朋友，名字叫做白沙，她从小在联邦长大，却在军校的入学体检中被查出是个帝国人。

　　其实这并不丢人，因为当时没有任何将领能阻止联邦兵败的颓势。”周嵂开门见山地把他手上的资料全部投影出来，“联邦军部的人把她带去了黑礁星，那是军部的秘密监狱。他们打算用‘中枢’审问她，但是这样会毁了她的精神力。

　　公治礼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头涌上的敌意，板着脸问道：“你有什么事？”

　　也就是说， 事关联邦和帝国的议和事项。

　　光屏上出现的是个双鬓微霜、沉稳威严的老者， 他的外表看起来略显沧桑，但依旧清亮的眼神又带给人一种精神矍铄之感。在路过一个拐角、彻底摆脱经理的视线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匆忙靠在墙面上，轻轻松了口气。

　　宣睿能源集团算是半个公家集团，虽然纳入了联邦国企名单，但集团的股份与运营权一直是留在集团的总经理手里的。

　　亚宁和静怡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虽然他们暴露了，但好在发现他们的是帝国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伯灵就抛下了这么一句话，就急匆匆地与三人擦肩而过。

　　三人心头涌现出不容忽视的、他们已经被识破的直觉。”亚宁闷声道。但最近有一桩小事，我们似乎还没进行过沟通……”

　　“知道‘宣睿能源集团’吗？

　　他们身边的“模拟精神体”还是一派活跃，松鼠在薅亚宁的发丝，白鼬在周嵂肩上翻滚，而山猫抓着静怡的衣角不停磨爪子。

　　三人的脊背顿时僵住。

　　哪里来的百灵鸟？

　　……这才是真正的精神体。

　　精神体代表着帝国人的半身，它们的意识就是主人的意识，他们的视线就是主人的视线。但他们却不知道，主张议和、强令军部撤退的其实是联邦政府。

　　他身后跟着没什么表情的舰队司令纪伦。

　　三人头也不回地穿过大厅、走向酒店传送梯的方向。但当时联邦内忧外患， 既要派兵与帝国作战， 又要花掉大量的功夫在应对星虫入侵上， 长此以往， 国力难以维系，联邦才决定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主动与帝国“议和”——说是议和，其实与投降无异。”

　　风度翩翩的帝国外长微笑着说：“你只需告诉他， 这和我们几天后要在星网招待会上公布的内容有关。

　　“我说这附近怎么有陌生的精神力出现。”

　　伯灵的语调轻松中带着与老朋友叙旧的熟稔，脸上挂着老者痛恨至极的、极具迷惑性的微笑——二十年前， 伯灵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在联邦与帝国的战后和谈会议上以强势的姿态逼迫身为战败方的星际联邦签署了《纳尔森条约》， 让星际联邦失去了边陲星系的十几个重要矿星。

　　周嵂把资料递交出去。

　　“……吓死我了！”

　　伯灵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而他身旁穿着军装的纪伦也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放心。每次午夜梦回，他依旧是二十年前的模样——当时他虽然是上将，但还没掌握多少军部的权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际联邦的外交团队在帝国人面前卑躬屈膝，而坐在谈判席上的伯灵用他轻巧却犀利的言语逼的联邦政府不断妥协，最终签订了割让领土的条约。

　　以至于在战后和谈会议上，联邦只能降低姿态，答应帝国的一系列要求，只为换取战争的结束。你们这样很容易惊动周围的人。

　　经理笑着目送他们离开，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埋怨：帝国人这都什么德行，出门参加会议还能忘带文件。

　　公治礼恨联邦的妥协，但更恨自己的无能。”

第三十八章

　　作为帝国派出的访问联邦的大使， 伯灵有资格要求直接连线联邦的军事统领。

　　反倒是伯灵笑着与他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 统领先生。纪伦看起来虽不如伯灵那样和蔼可亲，但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凶悍或是冷酷的气息。他抬眼看着伯灵， 面上没有一丝笑影。”

　　老者的眼珠子转了转，蹙眉：“你还记得我。

　　与模拟出来的那些只有卖萌用途的宠物不一样，在它们出现的这一刻，周围的空气就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战争大多波及边陲星域，没有给其他繁华的联邦星系带来太大损伤。还有一只小巧的金腹百灵鸟，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在空中发出婉转轻灵的鸣叫，似乎想加入“精神体”们的捣乱行列——

　　等等。

　　“你们才要吓死我了。

　　“宣睿能源集团”的总经理是联邦军备生产部长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

　　平心而论，那张战争并没有给联邦和帝国两方带来根本性的创伤。”公治礼略带嘲讽地说道，“帝国和联邦已有二十年没有进行联合执法与引渡合作。

　　伯灵：“说起来，我们团队突然想起，帝国与联邦的合作意向书上似乎漏了一条——关于跨国犯罪者的引渡问题。”伯灵用绵里藏针的语气说道，“但凡被我帝国政府羁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