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衣奇怪地看看他,“担心什么呢,做坏事啦?”姜稚衣努努下巴,“还有我祖母,定安大长公主,封号当得起‘定安’,那可是当年从后宫走上过前朝的,虽然祖母去得早,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我应当还流着她聪明的血。
等引路的内侍退下,到了无人的宫道,元策抬手捏过姜稚衣下巴,刮目相看一般打量着她:“谁教你的扮猪吃老虎?”一道清亮的女声在殿门外响起,“范伯伯回京过年也好些天了,怎么没听说我与沈少将军的亲事?
方才元策提议她与他一起去河西,舅父思量过后准许了,但说此事理应得到皇伯伯的首肯。
“胡闹!”
范德年的眼色冷了下去。”稍一停顿后道,“陛下,在此之前,微臣有一不情之请。”姜稚衣笑着与一旁元策对视了眼。”
恰此刻,一位内侍匆匆步入殿内,附到兴武帝耳边轻声道:“陛下,永盈郡主来了……”
兴武帝瞥了眼底下的元策,朝内侍点了点头。”
“那你有这能耐,来日我若得罪了你,你也这么扮猪吃我?”
“皇伯伯只要答应了稚衣,这鸡就不飞了,狗也不跳了!”
元策抬起眼来。
“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得着谁教吗?”
兴武帝思虑片刻,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就依你吧。”
“她与我说了,”元策点头,“多谢侯爷考虑周详。”
“那稚衣总要试试,若半途受不得,我就传信给皇伯伯,皇伯伯到时再派人接我回京来,但我眼下当真不想与沈少将军分开……我保证,这一路定不耽误行程,皇伯伯定个期日,您说二月到河西,稚衣绝不拖累沈少将军三月到!”元策睨了睨她。”姜稚衣突然转向范德年,“范伯伯,您这么厉害,心中鸿鹄之志定不止于河东,要么河东河西都归您管,您替我未婚夫去河西吧!
这事如果由元策开口,难免叫皇伯伯怀疑,他带着未婚妻离京,是想免于将来子嗣留京为质,如果由她开口,便能叫皇伯伯对他此举少些猜疑。我好歹也是从小见识过宫里那些明争暗斗的。”
姜稚衣笑盈盈朝上道:“还是皇伯伯消息灵通,皇伯伯向来关心稚衣亲事,前两年也替稚衣挑选过好些人家,如今稚衣亲事有了着落,舅父嘱咐稚衣进宫与皇伯伯说明此事。”
元策偏头看向姜稚衣。”
“微臣在京尚有一桩事要办,陛下可否容微臣晚几日启程。”兴武帝面露肃色,轻斥一声,“你从小生在长安,长在长安,住去河西能习惯吗?她也挑一个给他看看。”
“当然不是!”
从内殿离开,姜稚衣与元策并肩往外走去。
“你别得罪我不就行了?
姜稚衣回看他一眼。”
姜稚衣叹了口气,蹙眉道:“稚衣在殿门外都听着了,皇伯伯,我这好不容易瞧上个郎君,您却这样差使走了……”
“那怎生是好?”
“正是呢,皇伯伯,我可不许他没与我定下亲便走了。”
他本是千不该万不该同意稚衣如此仓促去河西的,但想到太清观算出来的那一卦——
如今两个孩子只是定亲,来不及完婚,如果分隔两地,说不定未来会生出什么变数。”
元策眉梢一扬:“当然没有。难得来一趟,还是冲着你未来夫婿来的?
兴武帝挑高了眉看向元策:“是吗?”
“嗯嗯?”
“……”范德年目露惶恐,立马起身,拱手向上,“郡主戏言,陛下切勿当真。
兴武帝神色稍稍松动了些。
姜稚衣扬扬下巴,在心底冷哼一声。”
兴武帝侧目看着她,还是没松口。
“皇伯伯,阿爹阿娘走后,稚衣在侯府寄人篱下十年,好不容易要有一个自己的家了,您不能这么拆散我们……”姜稚衣嗔怪着撇撇嘴。”
入夜,永恩侯府书房,元策与永恩侯对坐着下过一盘棋,永恩侯收起玉子,打开了话匣子:“今日是我让衣衣去宫里的。”
元策忍着笑意看了眼姜稚衣。皇伯伯总不能为了你,将有用武之地的将军强留在京?
“可你这夫婿挑得着实能干,如今就要远赴河西,替皇伯伯办差去了,你这亲事来得及定,婚期却要被皇伯伯耽搁了。长安到河西那么长一路,你怕是半途就受不得苦跑回来了!”
兴武帝收起肃穆,露出慈父一般的笑来:“你这丫头都多久没来看朕了?
兴武帝抬手虚虚按下范德年,冲姜稚衣长叹一声:“你瞧瞧,皇伯伯议事议得好端端的,你来一趟,鸡飞狗跳!”
“既然要做一家人了,你的事便是衣衣的事,你要带衣衣去河西,我不反对,但圣上那一关,衣衣去过,比你去过更省力。
一旁范德年冲元策冷笑了声:“听闻沈小将军在书院时,与康乐伯之子钟伯勇关系匪浅,可是留下来关心钟家这贪污案是何结果?”
“所以他留下来是为了与你定亲?
这个范德年不是爱挑是非吗?
“要不然、要不然您就换个人去河西?”
姜稚衣跨过殿门,由内侍引着款款走上前来,向上首福身行礼:“稚衣见过皇伯伯。信,唯有他才可与西逻匹敌,才可与河东抗衡,他非但无法为兄长报仇雪恨,还很可能有来无回,永远被困在这座四方城里,令河西落入他人之手。”姜稚衣往后避去,挥开他的手,“我这点着妆呢,你快松手!”
“那皇伯伯,我想同沈少将军一起去河西行不行?
元策起身叩首:“微臣领命。
沉默良久,兴武帝点了点头:“好,你既有如此胆气,这便回河西坐镇,即日起,河西军务交由你处理,河西节度使之职继续由副使暂代,你在旁跟从学习,勿令朕失望!”
“你说。”
元策放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