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像当时身为叱炎,并不知道自己就是你的心上人长风一般。”
“不会。”
她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像是黑夜中熄灭的火烛,只剩一缕轻烟缭绕在侧。”
他面上明显一愣,拂袖道:
“那我也要回去,给天下人,给河西萧氏一个交代。为何回不去?她低声道: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待我归去,我定要重掌河西军,为大唐收复陷落的其余十州,正我河西萧氏之名。他漫不经心地握紧刀柄又渐次松开,如在把玩。夜色深沉,她的神情他此刻看不大真切,只觉她的面容阴昧不定,目光泫然。
多少年前曾有一日,春光烂漫,惠风和煦,白袍少年立在落英缤纷下,修长的手指指着舆图上最远的沙洲,笑着对她道:
“等我带着河西军打到沙洲,我便以军功向圣上求娶清河公主。”长风望着素衣浸血的她,心有亏欠。
第一次,是玄王大婚那夜。
似有千言无语,却一言不发。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她这样诀别一般的神情。彼时久居深宫的她,透过他一双神采飞扬的双眸,仿佛能亲眼所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清河却心中艰涩难忍,垂下了眸子,掩住眼底暗涌的情绪。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我再二嫁?只奈何,命运波折,天道残忍,他此生怕是已与这个理想越来越远。
方才怒急攻心,没有收力,杀人时溅了她一身血。”
“我等不起了。”
她沉默不语,靠在他肩头轻声啜泣着。”清河猛然从榻上起身,与他面对面。长风将毡毯抛给了他处理,却见他为难地上前低声道:
“殿下,朱丹王在地牢大吼大叫,什么都不肯说。”
少年眉宇俊挺,眸光熠熠,豪气万丈。
她一直知道,他自小便收集甘凉十一州的舆图,立誓要替大唐夺回被回鹘、祁郸所占的西境甘凉十一州。这些,你难道都不记得了么?”
不知哪来的勇气,清河开口反问道:
“若是,你回不去凉州了呢?!
他手中沾着血渍,黏腻不堪。但她是明净无尘的神女,向来不喜他杀伐,平日里他入她帐中必要事先沐浴更衣一番,连一滴血都不想被她看到。
长风目光灼灼,在夜色中如漫天星火,他正色道:
“大唐西境甘凉十一州,除了凉州为大唐所有,其余甘州,肃州,瓜州,沙洲皆为胡部所占。……若是河西军,已不值得你回去了呢?柔声安慰道,“你若是觉得希乌可靠,我就去与他谈判。”
男人一怔,抱臂不动,看着娇小的女子缓缓走到他跟前立定,乌黑的长发不着钗饰,在夜色中柔亮如缎,将她纤细的身体包裹起来。
“我确实故意引你杀药罗王,借你手除掉他。
今日他心中另有一事急切万分,来不及细思,便俯身用毡毯裹起了药罗王的尸身,大步向帐外走去。哪怕拥你在怀,都觉得不真实,好像随时会失去你。
今次,她没有留他。”
清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逼问道:
“所以,无论如何,可汗之位,你是不愿再争了是么?”长风急切地问道。
“别哭。但,我是为了你。我既苟活了下来,怎能销声匿迹,与死了无异?
她黯然摇头道:
“况且,我也不想回凉州了。”清河转身,背向他,拧着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终有一日,我要以萧长风的身份回到凉州,重掌河西军的!我已有两全其美之法。
那是她年少时只一瞬的心动,却从此死心塌地了一生一世。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豆灯一盏一盏燃起。”
“为何突然不想回凉州了?”
她紧紧攥在胸前的手垂落下来,低低道:
“你我回去,不过物是人非,徒增伤悲罢了。”
“不会的。
葛萨早已候在帐外。
她怎会不记得?
他抱住了她,呼出的热气扑在她颈窝。”
“对不起。
她目光冷淡无比,眉间如同下了一夜的雪,冷声道:
“河西军五年前已全军覆灭,凉州已为陇右崔氏所有,你一个河西萧氏的旧人,你难道还指望崔氏会将凉州还予你么?
清河忍住泪,身上忽然一暖。”她胸前剧烈地起伏着,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为何不值得回去?”他忽而转身,浓眉拧起,问道:“你此话是何意?”
他不由怒从中来,恶声反问道:
“等他做了下一任可汗,你难道还想嫁给他?第二次,是她施计只身跑回峒关的前夜。
若非五年前那一遭,他恐怕早已朝他的毕生理想更近一步了。”
“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可今夜她却因他而染上污垢。
临别之际,他上前启唇在她皎白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轻声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来,你明明在我眼前,我却总觉得离你很遥远。谁做了可汗,我自是属于谁。”
她雪白的肩膀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明亮的目色却坚定无比,一字一字道:
“我心中的可汗人选,是你。”他本想扶住她的肩,想起自己一身血腥不忍上前,只得隐忍道,“清河,我定会带你回凉州的,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么?”见她落泪,他又手足无措起来,只得低下头。”
长风脑中如遭雷击,问道:
“为何你会想让我做可汗?”
长风神色淡淡,点了点头。她仰起头,努力与他居高的视线持平,厉声喊道:
“不是的!”他喉间窒涩,语带凝滞,不解道,“我已不是玄王叱炎,我是萧长风啊。这五年错失的光阴,只要我在一日,必定会一一夺回来。可汗之位予他又何妨,我只要你。
今夜,他非得从朱丹王口中将真相一口一口挖出来不可。”
他陈词慷慨,语调激昂,恍若仍是五年前那个誓要夺回甘凉十一州的少年将军。”清河无言以对,只得闭上了眼,本是凝在了眶里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落,滴在他血迹斑斑的肩头,将一片干涸的赤色化了开来。”他语调出人意料地平静,清河不禁回身望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
“我一直都想让你当可汗,那样我成了可敦,可以稳住回鹘,在草原为大唐镇守西北境,相守一生。
帐门传来了葛萨焦急的低声呼唤:
“殿下?”
他自嘲般摇了摇头,回想起夜宴时她言之凿凿的那句话:“谁是下一任可汗,谁就是我夫君。你与他一直咋谋划,不就是想借我杀掉其他王,推他上位做可汗么?
他本是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人,从不在意血腥之气。”
“不是。我河西萧氏就算没了凉州,还有大好河山可为我大唐镇守,又岂止步于小小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