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够县城一户人家舒舒服服过两年了！”
“远山兄，你这四处劝人向学的老毛病也该改一改……”
郑义和郑如意爷俩面面相觑。”
此言一出，他那三个同伴俱都笑起来。
但凡方才师雁行表现得倨傲些，轻浮些，保不齐他就恼羞成怒了。
缎子一匹正红，一匹烟紫，光滑细腻，触手微凉，在月色下莹莹有光。
一开始说话那人打量师雁行几眼，摇头叹息，“可惜了。
虽不知对方什么来路，但其为人真诚， 一视同仁， 言谈举止间颇有魏晋名士风流， 令人十分向往。我虽不大出门，可偶然看几行书，也觉心里头明白了些似的，可见是有用的。
师雁行暗自想着，郑义竟跟读书人有往来？
既如此，又怎的沦落至此，操这等营生？
师雁行听罢，笑道：“既如此，多谢厚爱，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爷说了，日后少不得还请姑娘来帮忙呢，且不必生分才好。
那边江茴已经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去泡茶，小胡管事才要说别忙，这回却是师雁行打断他。
长衫，文生巾，读书人？
她能猜到对方的意思。
也不知怎的，师雁行突然有些感动，好像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中，格格不入的并非自己一人。
可惜，无非是读书人家的后代沦落至此，自然可惜。
却不想她正左耳进右耳出时，忽听有人问了句，“你念过书？”
师雁行闻弦知意：
这就是以后要继续合作的意思了。”
第23章 粉羹肉丸子汤
稍后众人散了， 想着即将到来的打赏，俱都喜气洋洋，唯独师雁行对宴席上那位裴远山裴先生格外在意。
世风如此，偶尔哪位客人觉得哪道菜好了，也会一时兴起叫厨子去前头，或是夸奖，或是打赏，总少不了好处。
嗯！”
方才问及哪位厨子做的，郑义说是外头请的，不知怎么又听闻是个女厨子，众人越发起了兴致，说要叫来看一看。
或者说， 郑义一开始应该也没想给这么多，奈何效果太好， 想做长远打算， 这才出了血。
裴远山充耳不闻，只定定地看着师雁行，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但……颇有野趣。”
别说众人，就是师雁行都有些意外。”小胡管事笑道， 又让后头的人端上东西来。
嗯。”
裴远山一听，板了一晚上的脸上竟显出一丝笑意。
类似的态度师雁行前世今生都见过许多，并不以为意。难怪这样慎重。”
郑义自然说好。
倒也罢了，便是女人即便读书也不能科举做官，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早就听说这位裴先生性格古怪，今晚一见，也实在孤僻。
但以往这好事都只落在赵大厨身上，如今……
说一点儿不尴尬，那是假话，被众人这般注视着，其中不乏幸灾乐祸，赵大厨隐隐觉得面上做烧。
“老爷夫人都说了，大冷天的，难为你们巴巴儿跑一趟，耽误了买卖，又这样尽心尽力。
他欣然抚须，十分欣慰地感慨道：“你竟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能说出这番话，可见已得读书真味，比许多世人都强了。”
“老裴啊老裴，哈哈！
左右这些东西对郑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当然，是不嗑五石散版本的。
娘儿仨忙迎出去。”
师雁行一愣，一抬眼，就见对方正看着自己，很认真地说：“既读过书，日后也不可荒废。”
那四人纷纷回头，一看之下，吃了一惊。
至于这布嘛，都是自家庄子上的东西，不值什么，权且做几件衣裳穿，也是夫人和几位的缘分。
却不曾想跟个小姑娘大谈求学之道……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拿定了主意，赵大厨竟对师雁行笑了下，“去吧，是好事呢。
师雁行一惊， 足足四十两！
服务行业嘛，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
师雁行起身，“在。
赵大厨缓缓吸了口气，突然倔劲儿上来。！”
顿了顿又道：“是个女子，倒也罢了。
郑义坦然：
听不懂。”
听这话，四十两是郑义的意思，布匹则是老太太的意思。
只是这么看着，就跟旁边嬉皮笑脸三位高下立判。
郑义带头夸了几句，师雁行一一作答，不卑不亢，又暗搓搓奉承几句，那几人嘴上不说，心中却十分受用。”
那小厮忙笑道：“姑娘，前头几位老爷们都夸那两样心思奇巧，口味又好，问是哪位大厨做的，想见一见呢。”
师雁行微微一笑，没说话。
光这两匹缎子，就又是小十两银子。
才回到院子不久， 江茴和鱼阵正拉着师雁行嘘寒问暖， 外面小胡管事就亲自带着人来了。
见她过来，郑义便道：“来了。
再狠加一点辣子油，微烫的水晶粉伴着汤汁同食，整个人都跟着火辣辣起来……
雅致吗？
可如今一瞧，竟只是个半大孩子，那点儿若有似无的旖旎心思只得落空。
最开始吃蛋饺那人笑道：“这小娘子倒是口齿清楚，郑老可不要吝啬打赏才好。
左右刚才已是那般，何不好人做到底，赚出个大度体面的好名声来，回头传出去，也叫东家高看一眼。”
师雁行下意识抬头望去，见是进门时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约么四五十岁年纪，双目有光，容颜清瘦，留三苒美须，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好似一杆修竹，赫然就是最典型文人的形象。
入口细滑，略有嚼劲，混着汤汁一并吸食入腹，难得竟颇有滋味。
师雁行瞬间多了几分尊重，“家慈曾略略教导过，倒不敢说读书……”
众人都哦了声，显然有些惊讶。
当初大碗菜街头竞争时，如今郑家的后厨暗斗也是……
却说师雁行随那小厮去了前头，果然见郑义父子正陪着着四个穿长衫的男子吃席，角落几个大花囊内满插金菊，都开得轰轰烈烈。”
稍后众人屋里落座，江茴亲自斟茶，小胡管事忙起身道不敢。
“老爷说您今儿操持得极好， 这是谢礼。银子是原先说好的，您什么本事，咱们自然就是什么价钱，不必推辞。
郑如意就看他：
爹，您老听得懂？
除了银子之外，竟还有四匹细棉布，两匹素面缎子。
谁知那修竹一般的文士却不以为然。
她郑重行了一礼，空前认真地回答说：“是，家慈以前也说过，读书使人明理。
师雁行和江茴对视一眼，才要开口推辞，小胡管事却先一步一摆手。”
师雁行一看，先是一个信封， 打开一瞧，里面是四张十两的小额银票。
你们不是想看我热闹吗？
“前头递过话来，”师雁行等人正慢慢吃喝，忽然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道，“今儿这席面置办得好，有赏！
这一趟的主要目的，稳了！
来之前她就想过报酬必然丰厚，却没想到会丰厚到这般田地。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样小？
“说来，我还有事想请教您呢，外头冷，不是说话的地方，且请里面坐坐。
水晶粉湿滑，其实不大好夹取，又容易溅到衣襟上。
我偏不叫你们看！”
小胡管事也笑，“正是这个意思。”
这话一说，众人越发去看赵大厨了。
“看看，你又疯了！
竟是读书人家的小娘子？
不，也不是侥幸，而是那丫头时时处处都考虑得太周到，每每可能有危机时，她总能先一步化解了。”
众人一听，悬了几日的心瞬间放下，饶是赵大厨也禁不住露了笑模样。”
话音刚落，几十双眼睛就都刷刷往这边望来，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偷偷看向赵大厨。一是师雁行这趟差事办的确实好，二么，估计是见孙子孙女与鱼阵投缘，自己也觉得这对母女不错，这才细心赠布。
嗯？
读书人的学问，是咱们能听得懂的么？
这些人不过把师雁行当个厨子，言辞间貌似推崇，实则高高在上。
却见那小厮说完，并不急着走，又问：“不知做蛋饺和水晶粉的师姑娘可在？
“夜深了，我不打扰几位休息， 便在院子里说了就走。
可偏偏人家年纪虽小，世事极为通达，一早就表明姿态，倒叫他不好发作。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读书总没坏处，何来可惜，又何来也罢？
江茴暗道侥幸。
听不懂就对了！
郑家本身就是开布庄的，细棉布又不值钱，给几匹倒也没什么，只是这绸缎……
哪怕没有花纹，到底是绸缎，若放到外头，这般水头成色，一匹少说也得三五两。
棉布中两匹白的做里穿， 一匹她们身上穿的这种紫色的， 还有一匹蓝色， 都很雅致。
且不论什么身份，人家可比自己大呢。
众人正热闹，倒是席间一位一直沉默的先生率先举箸，挑起一缕土豆粉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