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再回赤龙营

第85/232章

  她大口喘息,却摄入了男人一身汹涌的酒气。目光再往下一探,不经意望见了女子被挑开的衣襟内,雪脯上几道极其细小的疤痕,如同白珪之上的裂纹刺了他的眼。

  近距离之下,他清清楚楚地将她的面容看个透彻。那双手指骨分明,根根经络隐伏在皮下,泪渍像是一朵被折落的水莲,漾在其中,危机四伏。

  罗帐轻摇,悬于其间的几串角铃发出急促的脆声,有如惊弓之鸟鸣叫。

  心中顿时起了一丝不甘,他继续欺身下压,半褪的衣衫掩不住他精阔的肩背,垂落在了她滚烫的身躯之上。她艰难地仰着头,想要透过一片湿雾看一看眼前那个人。他的指腹有些粗糙,黑玉扳指却冰丝透凉,两者交替间,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不知为何,他的脑中似有流星划过,炸开了一般的疼。

  而他的逆鳞,却是她想要留下来的目的。

  叱炎望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女子,傲气地克制了心底莫名而起的欲念,冷笑道:

  “上策不取,偏要下策。”

  那双小手,半刻前还在他喉结处抚弄着,此时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坚硬的面具之上。

  她抬手飞快地拭去了一滴已滑至下颚的泪水,冷冷呛道:

  “药性所致,非我甘愿。

  骤然,头顶传来一声怒吼:

  “出去。不要再存不该有的心思。”

  叱炎冷哼一声。

  “可看清楚了?

  叱炎的眸色完全暗了下去。他立在榻前,忽感衣袍下方一阵轻拽,似有蚁群挠过。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她指尖还能抚到那处伤口凹凸不平的纹路,心中顿生哀恸。”

  他重新敛起衣衽,起身离榻。”

  辰霜这才捂住胸前的风光,耳廓染上一丝绯红。懂?殿下若是要强人所难,只会为人所不齿。

  她找到后竟毫不迟疑地拔出鞘,刀尖对着掌心一道又一道划去。

  她剧烈地咳嗽着,一脸无辜道:

  “我想要看一看殿下的容貌,这样也有错吗?”

  叱炎没有回应她,目光却突然沉静得可怕。

  辰霜遽然从半空中跌坐在床榻,惊魂间,终是喘上了一口气。”

  “下官这就去煎药……”巫医受了惊吓,连滚带爬出了帐子。

  脊背后腰处贴到了一片温热,耳边传来“当啷当啷”解下蹀躞带的响声,还有“窸窸窣窣”急促褪下衣物的摩挲声。你是我唯一的帐中女奴,难道不知,帐中女奴是用来做什么吗?

  胡人一向开放,此情此景,必是取那上策。

  那剑尖一碰到,便缩了进去。

  这是一柄伪剑。”她的声音比她的身体还要僵硬,如同离了三魂七魄。

  他倒是突然想听听她究竟想要什么。”叱炎微微挑起眉,望着她明明极力忍受着钻心的不适,却还要装作容色端严的模样。

  他似是感到了指间的湿意,垂首轻轻一瞥。

  这具身躯,丝缕之下,不住地颤着,像是一只折了翅落于他掌中的蝶。

逆鳞

  “殿下,不要……”辰霜强忍着体内翻滚不断的热浪,抬手将叱炎的身躯制在了一臂之外。

  刚刚打他的那只小手,不知何时已握出一柄匕首,正哆嗦着,架在他的颈间,摇摆不定,似是自卫,又似威胁。

  她拽着他衣角的手渐渐松了开来,却转瞬被一大掌紧紧捉住。

  他顺势瞥见了她颈处,方才施力过猛,留下了潮红色的痕迹,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显得犹为明显夺目。

  还是,自己本就在期待些什么?她从榻上探着身,吃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她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再打这副面具的主意。殿下想要我,我并非不愿。

  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忍不住撩开几缕黏在她面颊的发,不让他们挡住她晶莹剔透的眼眸。”

  “请殿下摘下面具,我想要一睹殿下真容。

  此时,帐内只剩下两个人了。

  底下之人扭动着娇小的身体,没有预想中的迎合他,只有一声清脆的掌掴。

  他想杀她,真是如同碾死一只蝼蚁一般容易。给我滚出去。她本想再用力一推,可使出的劲却轻轻绵绵,像是要搭在他起伏的胸膛上一般。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道:xvzl

  “你心口的旧伤,是如何得来的?他的手僵在那里,神色平淡,语调却多了一分厉色:

  “刚才还那样。

  “殿下,自重。她挣脱不得,摆动间扯到手臂上的鞭伤,撕裂的剧痛漫开来,一下子将她的眼泪逼了出来。”他轻描淡写地打碎了她的念头。

  辰霜明白过来,颓然跌地。

  不曾想,她是真的误服了药,才会如此轻浪待他。

  他心中冷笑一声,扯开她半掩的衣襟,俯身向下。

  是了,他处处防着她,又怎会允一个身分不明的大唐战俘在大可汗面前舞剑?就在她以为要死这里之时,喉间的力量却松动了。

  辰霜惊起回头,四肢无力地任由只着半身素绡寝衣的叱炎掐着她的腰,将她扶上了矮榻。不去看头顶上那人火辣的目光,低声道:

  “多年前不小心划的。

  那心头的伤口,也是她的逆鳞。

  叱炎垂眸,注视着她扶在他胸前紧张的小手,指骨蜷曲,关节泛白,柔弱无骨,欲拒还迎。她是讨不到鞭刑了。

  是那柄被他掷于榻下的银雕匕首。她脑中闪回了方才二人旖旎万分的姿态,颊边渐渐染上的一层稀薄的红雾。是谁教你那么说的?

  一道寒光随即从眼前闪过,他忽感喉间紧涩不已。

  叱炎在她面前,突然摊开手来,接着从腰间拔出那柄细剑,一下向掌心刺去。

  可若不是为那面具之下的容貌,她又怎会甘愿留在他身边呢。目光却被一对漆墨般的眸子捕获。

  辰霜眼见她身前精壮的男子怔住,他浓烈的眉目间掠过一丝阴狠。

  她想要逃离这温暖舒适的床榻,去往冰冷彻寒的外头透透气。

  他甩开行动时披散下来的几根粗辫,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又道:“你怕什么?

  “啪!

  “说。”

  那样?

  她呆呆地望着欺身上来的叱炎,收紧了在身后撑着身体的双臂,抵着榻沿,屈起膝不住地往后退却。

  其中一滴,从她煞白的脸颊滚落,“啪嗒”溅在了叱炎的手背。她肌肤细嫩,每一道伤口在利刃之下瞬间皮开肉绽,猩红的血流在她素白的手腕间纵横交错。”

  辰霜严严实实地敛起了衣衽,强撑起虚软的身子,坐了起来。

  哪怕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那几道疤痕,他一看便知,应是初时就伤得极深才留下了疤,而且伤口十分工整,绝无可能是无意中的划伤。

  一条青筋从他流畅有力的颈侧暴起,往上游走在滚动的喉结,紧绷的下颌线像是一把利刃,要即刻取人性命。

  他一时不能分辨,到底哪个更疼些。”

  帐内如退潮般死寂无声。却不想她一汉人,竟如此刚烈,宁肯自残,也不愿取那最为稳妥的法子。

  辰霜茫然抬头,反应慢了半拍,正想起身追上巫医步伐也一道“滚”出去。”

  “谈条件?但,欲行此事,我有一个要求。剑身并未开锋,怎么伤得了他。

  辰霜垂头,十指微蜷,抓着榻上的氍毹,深深陷入柔软绒毛之中。倒像是,刻意为之。”

  叱炎盯着身下死死咬着唇的她,冷声道:

  “怎么,后悔了?

  可明明心中早已有了结论,为何还要以这种方式一再试她,好像从中得了乐趣。忽而俯下身去重重扼着她的咽喉,死死盯着她潮湿的眸子,厉声问道:

  “是谁派你来的?她的意识难以回笼,像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她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擒住,身体无力地被抬了起来动弹不得,口中嘤呜着发不出一点声响。根本伤不了人的。那双美目泫然欲泪,右眼角坠着的一颗极其细小的泪痣,尤为楚楚动人。

  未等她动身,他撑在她两侧的大臂往里收紧,将她整个身子囚住。

  “留下你,是因为你还有点用。

  他自问对这个女俘不着半点兴趣,所作所为不过是探她的底线,以为她和那些胡女一般,故意如此,想借机爬他的床罢了。

  连一直随着帐中动静不断聒噪的角铃亦不再响动。”

  眼前的男人虽然收了手,依旧是冷着脸。

  双手失了力气,垂在了两侧。

  “你做什么……”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掌控,可她的力道在他面前不过是蝼蚁之力,微不足道。

  角铃之声又纷纷响起,帘幔猛地下沉。

  辰霜体力不支,瘫软了下去,心口不断有热流涌上,酥痒之感传遍全身。

  小手掌心通红,面具稳如泰山。她不愿示予任何人。

  她越想掩着,他便越想伸手去扒开来看个清楚。只因本王不答应摘下面具,现在就那么不情愿吗?

  头脑更加昏沉,犹如溺在水里。

  “就凭你?

  叱炎不语,大掌包裹住了她的肩头,这一次轻柔了些许,戴着扳指的大拇指摩挲着她凛冽的锁骨。她像是一只困顿的小兽,被他紧紧箍在身下。她又撒谎。

  他低头一看,一双藕色的小臂正在他袍底四处摸索着。

  可惜了,皎洁的玉颜此时渗出惨白之色,抿唇如若受刑。

  辰霜不由在榻后撤了几步,想要躲开他的触摸,耐不住他力气极大,将她狠狠擒住了。她从前根本不知道,这面具,好像就是他的逆鳞。

  锁喉的阵痛散去,那股药性再度攀了上来。

  原来,刚才夜宴上看到的那处掌心伤痕,也是被她这样自己刺破的。泪水应激而出,不受控地漫在眼眸。

  他明白过来,她是在用这种自伤之法,克制体内的药性,进而抵制心中的欲念。”他的声音冷漠中含着不小的嗔怒。

  眼底的光开始发白,那束白光越来越大,逐渐将她周身笼罩,然后吞没。恶狠狠的,像是捕到了猎物的狼。他喘出的热气扑到了肩颈处,仿佛被一大片燃烧的羽毛挠过,丝丝麻麻。

  她虽然早已听闻玄王叱炎向来喜怒无常,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对她发难。

  辰霜心中惊愕不已,眼睁睁望着剑锋急转直下,却没有预想中的血流喷射而出。”叱炎颔首瞥见了那柄熟悉的银雕匕首,嗤了一声,一把将那利器打落在了榻前的地上。

  叱炎有些烦躁。”

  辰霜克制着音色中的颤抖,仰面直视他黢黑的面具,道:

  “我心中从未有后悔一词。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