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不动声色避开她抓过来的手,“有无冤屈,自有开封府定夺,夫人请回。”
那边马冰本想赶早去吃街口老张家的第一碗虾肉鸡丝小馄饨,却不想刚进院子就看见这样大的阵仗:
素日威风八面的知州夫妇皆是两眼发直鬓发蓬乱,没脚蟹似的给人提溜着……
见她进来,众人都齐刷刷望过来。
马冰挑了挑眉,唇角微翘。
不曾想那“暗器”竟有“机关”,受力后在半空中分开两半,溅出一大团粉末,扑簌簌落在谢钰身上。
何况也忒年轻了些。”
众衙役面面相觑,元培更是满面震惊:
“这玩意儿真是往脸上糊的?
前朝五石散盛行,无数达官显贵推崇备至终日吸食,以致放浪形骸不堪入目,终至亡国。”
众人:“……”
说好的施医舍药呢?有劳给我们大人瞧一瞧。
都够寻常老百姓一家子几个月了!
徐夫人扑过去搀扶,就听到自家相公口中只喃喃着几个字:
“完了,全完了……”
那分明就是吸食了五石散后的症状。”
女医可不多见呢。”
徐茂才一张老脸都涨成猪肝色,眼前一黑,身体晃了几晃,踉跄着跌坐在地。!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可这位……怕是嘴上一辈子都长不出毛来。
看着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咋这么黑呢?
谢钰缓缓吐了口气,“多谢。
谢钰是习武之人,反应机敏,听到有一物袭来便反手抬剑格挡,那圆溜溜的硬物立刻“叮”的被击飞出去。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马冰也不推辞,接来一捏,嗯,是银票。”
就连一直没做声的谢钰眉心也禁不住跳了跳。
光线不佳,马冰凑得极近,呼吸轻轻洒在谢钰脸上,柔柔的,热热的。
什么叫突发狂症?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抓过墙边瑟瑟发抖的管家来问:“这是哪里来的大夫,医术如何?
完了。”
元培和那大汉听了,都是双眼一亮,“快把人请进来!
儿子入狱,丈夫又要被带走问罪,谁知还能不能回来?
这次算是把谢钰得罪惨了。
倒不是差这点银子,只是与之前从管家口中听的描述……略有些出入呢。”
他的声音平和清脆却没什么温度,如屋檐上坠落的雨滴,击在莲花缸边沿铮铮作响,直把徐茂才的脸都敲白了。”谢钰忽道。
谢钰垂眸看了他们夫妻一眼,“得罪了,来人。”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体格魁梧好似黑熊,可说话倒很客气。”
众人都松了口气,“来人,打水……”
又听马冰继续道:“虽只是香粉,可里面有些许石灰、滑石粉、贝母……”
她又陆续说了几样,都是乍一听跟梳妆打扮没什么关系的,“贸然用水冲洗可能灼伤眼睛。
井水虽然易得,但其中杂质颇多,又容易有小飞虫,贸然入眼可能暂时解困,却也容易诱发其他症状,还是谨慎些的好。
他捻了脸上的粉末闻了闻,有些香。
究竟是谁诱引的那孽障复吸?”
若谢钰真有个什么万一,他们全家上下都等着去地下团圆吧!
此时天色将亮未亮,谢钰又视线受阻,只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到了面前,纤细的指尖带着清苦的药香侵来,“我瞧瞧。
管家忙道:“回大人的话,这位马冰姑娘数月前曾在城外施医舍药,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哩。
谢钰的眼睫抖了抖,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步。
“暗器!
想到此番丈夫一去便是家破人亡,徐夫人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卑礼仪,一股热血上头就扑过去哀求。”
第2章 红烧鸡兔
话音刚落,那女郎便眯眼看了过来。
“大人,您怎么样了?
宁德长公主和驸马都是好相貌,二人诞育的后代自然更加姿容不凡。
“老爷!”
最靠外的衙役出去问了一嘴,“大人,说是府里的大夫听见这边有动静,知道是徐茂才夫妇起了,特意来辞行,原本是说好了今天要走的。
难不成……不不不,不会的,自己之前已经狠狠惩戒过,那混账已经戒了的!
如今徐茂才身为朝廷命官,自己的儿子却公然吸食五石散在前,御前发狂在后,按律轻则终身无缘科举,重则……当斩!”
谢钰一行人乘月而来,官袍外和眉眼睫毛间都染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被摇曳的烛火一映,精致不似凡人。”
其实不用药也行,就是好得慢。
顷刻之间不亚于天塌了,徐夫人哪里肯叫他们就这样把人带走?
马冰先小心地将谢钰眼中尚未融化的粉末拨出,手法十分轻巧娴熟,然后才让人去拿烧开后放凉的干净的熟水。
元培头脑冷静了些,看看谢钰,再看看徐夫人,用力磨了磨牙,这才不情不愿的将人丢开。
见多了淫邪好色的二世祖,这样“本分”的倒稀罕。
后面的徐茂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没敢喘气,见此情形,不由得两腿一软,若非有衙役架着,只怕要瘫倒在地了。”
追出来的徐夫人惊慌道:
“我儿断不会那般!
元培一愣,脱口而出,“女人?
应该是脂粉。
“元培,”正查看谢钰情况的大汉喊道,“大人让你住手,没听见吗?”
见上官被袭,谢钰的几个下属瞬时变脸。
故而,本朝以此为前车之鉴,曾数次明文严禁五石散之流,只是偶尔仍有人在暗处推崇前朝那等放荡不羁,自以为风流潇洒。
“这是女子日常装扮用的香粉,名为滴露香,”见大部分都撒在地上和他身上,马冰道,“进去的不多,不大碍事。
若不多给钱,你就不管了是么?
而他这个知州,一来有包庇纵容之嫌,二来又有管教无能之过,公私皆如此不堪,此番入宫谢罪,岂能有好下场?”
说完,也不管徐夫人粉面涨红,转身欲走。
除了儿时的乳母和母亲,长大之后,再无女子这般亲近。”
马冰擦了擦手,“不必谢,诚惠纹银二两。”
“大夫?
元培忙叫人去取水冲洗,又听见院门外有人说话,不由暴躁道,“何人喧哗!
元培:“……”
好灵的耳朵。”
娃娃脸嘴唇紧抿,恶狠狠瞪着徐夫人,一手抓着她的衣襟,另一只手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
正想着该如何弥补的徐茂才忙朝管家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直接拽下腰间荷包奉上,“还请尽力医治。
她立刻心情大好,主动开了两张方子。
不多时,伴着一阵细微的衣衫摩擦声,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怕还没有他们世子爷大吧?
谢钰出身富贵,对银钱没有概念,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元培却惊得差点跳起来。
“不知马姑娘要往哪里去?”
马冰用指尖捻起一点白色粉末闻了闻,又叫人擎了火烛上前,细看谢钰眼睛。
“谢大人,一定是误会了……冤枉啊!
谢钰侧身抬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徐大人,请吧。”
谢钰说得委婉,然而他身边那个娃娃脸却全然没有给对方留颜面的意思,嗤笑道:
“令郎散发赤足袒胸露乳四处狂奔,状若癫狂,将好好一个文会搅得一塌糊涂,可巧陛下欲为朝廷觅得栋梁,特地微服出宫……剩下的话就不需下官再详述了吧?”
“贼婆娘!
“不不不……我……”
徐夫人来不及辩解就被按在地上,抬头就见刚才那娃娃脸的官差抬手要打。
谢钰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没什么外伤。
“夫人留步。
洗过之后,果然舒服很多,只微微仍有些胀痛。”
后面几个衙役一拥而上,拨开徐夫人,将个徐茂才生生提起,押着就往外走。
谢钰熟知下属脾性,闭目喝道:“住手!
但此时见了真人,徐夫人却只剩下无限惶恐。”
既然旁边就有大夫,还是看了才安心。
他是底层出身,熟知市面上一切行情,不过是扒着眼睛看了看,连药方子都没开呢,竟然就要二两?可巧又是个女大夫,诸事便宜,我家夫人便请她每月月初和月中过府请平安脉,今儿是十七,正是要来辞行的。
谢钰刚才已掩住头面,只有零星粉末被风吹入眼中,微微刺痛。”
元培赶过来时,发现自家大人竟……香喷喷的?
谢钰差点被气笑,一抬下巴,方才说话的大汉就上前接了,旋风一样出了门。
以往徐夫人与其他官太太们聚会说私房话时,也曾胆大包天地奢想过,若自家夫君生得那般会如何如何。
结果她一挥胳膊,就有一物从袖子里飞出,径直朝谢钰打去。
一个穿官服的大汉上前抱拳道:“姑娘可是大夫?
“虽无大碍,可接下来几日难免红肿发痒,照这个方子外敷内用,慢则五日,快则三天,必好。”徐夫人跟着追到院子里,被谢钰拦住。”
在她看来,儿子虽然略有些任性,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自然千好万好,怎么会碰五石散那种东西呢?”
无论如何,此时徐夫人还是五品诰命,即便犯法,也不能轻易动用私行。!
大禄朝入夜后关城门,却不宵禁,城中许多店铺都灯火通明彻夜经营,正好出去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