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慈恩向谢兰胥行了一礼, 又朝荔知挤了挤眼睛, 燕子一般快活地飞向等待在马场大门的荔象升处。荔知和嘉穗也往后退去。
趁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可以休息,其他三人匆匆回到各自的房间,荔知却还不慌不忙打了一盆水回屋擦洗。”妹妹不以为意地嬉笑道。”
“你不问我要拜托你什么?
“看那里。
“黑火大哥,我也可以学吗?
泪水打湿了枕巾,她在不知不觉中堕入漂浮不安的梦境。
那砸中的闷声让旁观的人都不禁感到脸颊一痛。”◎
翌日傍晚, 马厩前。
站定后,黑火面露悠闲,气息依然平稳。谢兰胥坐在最后一辆牛车上。
他看着荔象升,松开紧攥的右手。
“哥哥!
黑火背着手站在四人面前。”荔慈恩不由跑了过去,扶住摇晃的荔象升。
在这之间,忽然多出了风声。
“你,随意扔过来。
她喜欢那只总是温暖的手,喜欢寻寻觅觅相遇,一期一会后永远诀别的秘密世界。
荔知对自己的猜想并无把握,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她有勇气试上一试。”黑火看着她的眼睛。
安静下来后,其中一人将几次欲言又止的话终于说出:
“般般,般般,姊姊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他两眼紧盯石子,抬腿一击,石子转瞬改变飞行路线,以更快的速度弹回,擦着嘉穗惊诧的面庞飞过。
洗掉所有灰尘和疲惫后,她躺上床,盯着空中漂浮的尘埃发呆。”
骏马并不听她使唤。”荔象升说。”谢兰胥说。”荔象升一惊,立马扔出第二颗石子。
以黑火为中心,一个圆形的空地被腾了出来。
荔象升屏住呼吸向旁躲闪,第一次躲开了,但他第二次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被木头砸中面颊,踉跄数步退去。
“小姐!”荔象升的声音最为响亮。”
谢兰胥一声令下, 双腿一夹,罗刹马扬起前蹄疾驰而出。
“姊姊开口,当然可以。
负责分发马料的本地人接替了他的工作,谢兰胥朝着荔知走来。
“我要抢走你伴驾的机会,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
荔知闭着双眼,屏息凝神,倾听风声。
“我确定。”
“傻姊姊,哪有什么你的我的。
荔知正和荔慈恩相伴走出,准备步行回住的地方。”
姊姊看着妹妹,像是下一刻就要流出眼泪,但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她的每一根纹路,最后都在妹妹面前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
日落月升,小山坡上。
沉重的木头快速来来回回,但每一次黑火都完美躲开了。
45 ☪ 第 45 章 ◇
◎“殿下有想过再养一匹马吗?初夏的风慈爱又好客,在草甸中阵阵起伏,将心旷神怡的花香送向她的面庞。
风应声而来。
即便荔知阅遍游记怪谈,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又迅捷的腿法!
“我明白了。
谢兰胥的双臂围在两旁,他的心跳就在一尺之距,隔着血肉跳动。
“再来!”嘉穗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学怎么逃跑快一点,可以教我轻功吗?
接连三次,她躲过木块的攻击。
“骑马吗?
谢兰胥牵着马, 荔知跟着他走到马场外广阔的草甸。”荔知说。直到裹着雷雨的乌云蒙住头顶也一无所知。
早春和煦的阳光灌满少女的闺房。
那木头是磨光滑了的,像一块扁扁的鹅卵石,这块目测有三四尺厚的木头最终挂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驾!木块带来的风声擦着耳边经过,再次远去时,她回到原位,又在下一次风声来袭时,果断往旁闪去。为自以为是,为迟钝愚蠢。”他对荔象升说。
荔知握住他的手, 一脚踩上马镫,略一用力,在谢兰胥的帮扶下,顺利骑上高大的罗刹马。他踢得又稳又准,抬高的一腿在空中甚至没有丝毫颤抖。
“学吗?
也许黑火只是天生腿长跑得快,也许那抓箭的动作只是她的错以为,也许一切都是她多想,黑火根本没有什么功夫——
但最终,天道还是眷顾了她。”谢兰胥递出缰绳。”
荔知笑了笑,走到木头面前。”谢兰胥神色自若地微笑道, “看来我们运气都不错。
“再来!
所以妹妹也开心地笑了。”
“什么都可以,什么我都愿意。”
荔知答不出来。
多么后悔。
“有什么不敢的?
风声停止了。
然而那石子轻轻松松就被黑火一个回旋踢击了出去。
那是一颗还不明白黑火想要展示什么,所以瞄准他轻轻扔过去的石子。”
“好呀。
他的目光落在荔知脸颊的淤青上,略带惊异地说:“荔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不会。
荔知下意识抬头。
“学!
她喜欢牵着双生姊妹的手,一起观看尘埃在空中飞行,幻想每一颗尘埃里,都有一个全新而自由的世界。
她如痴如醉,不禁忘记其他。两张稚嫩的面孔在床上打闹。
片刻后,他牵着一匹膘肥体大的棕红色罗刹马走了出来。”
“姊姊, 你和殿下继续聊,小妹和哥哥约好了先走一步。”
这一回,一把石子向黑火飞去!
十几辆载满马料的牛车在叮叮当当的摇晃声中进了马场。
这回他扔出的角度极其刁钻,故意不想让黑火打到。
一个眨眼,那一把石子的其中一半,已经在黑火闪电般腿法的攻击下弹射出去。
虫鸣声,草叶簌簌声,自己的心跳声。”
“你确定?
谢兰胥含笑握住她的手,用她的手轻轻甩了甩缰绳:“驾——”
缰绳打在马背上,罗刹马喷了喷鼻子,加快脚步。”
“腿?”
在此之前,荔知不知道自己这一回有没有赌对。
黑火转身走向山坡下,拖着一块沉重的木头走了回来。
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有一个好心人愿意教你。
她看上去那么幸福,那么为得到伴驾南巡的机会而快乐。
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嘉穗和荔慈恩的嘴似乎忘记了怎么合上,荔象升双眼火热,毫不掩饰他要学到这腿法的决心。”
黑火站在木头前,轻轻一推,木头在半空舞动起来,伴随沉重的破空声向他面门袭来。
有的时候,视觉反而是累赘。每一次身下的颠簸, 都推送着她撞向他的心跳。”妹妹毫不犹豫。
那时候,她还尚不知晓,等待着自己的也是同样命运。
“我想当将军。
夜晚过半后,荔知四人才返回住的小院。
她睁开眼,看见黑火赞赏的双眼。”荔象升问。”妹妹紧紧握住姊姊的手,天真烂漫地笑道,“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咻咻咻——”荔慈恩兴奋道。四人之中,唯有嘉穗一点伤都没有。
谢兰胥在她身后说:“你为何忽然僵硬?
她多么后悔。无数的风从他的臂弯中穿过,千丝万缕地拂向荔知。
黑火摇了摇头,说:“我教不了,这些,所有。”
黑火环视四周,走到一处野草稀疏的地方,弯腰捡起一把石子,转身交给荔象升,然后示意众人走开一些,荔象升和荔慈恩两兄妹互看了一眼,一脸疑惑地照办。
剩下的另一半石子从中散落。
黑火看了她一眼,说:“晚上,带上要学的人,来北面的山坡。特别是面对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的东西。
嘉穗面露恐惧,荔慈恩也心生退意,荔知开口道:
“我来。
“看我。”
荔慈恩在一旁捂着嘴笑。”黑火再次问道。
黑火扶住木头,止住它的继续攻击,转头看向众人:“谁来?”他轻声说。
尘埃彼此相遇,决绝分离,永不再见。
罗刹马产自遥远的罗刹国, 那里天寒地冻,不光人长得格外高大, 就连马也同样, 罗刹马是极为优良的马种,也是蓬溪马场中重点培育的战马。
黑火神色沉着,终于放下了挡在胸前的两手,他用手部支撑地面,以极快的速度三次连续空翻,难以形象那像鹅卵石一样鼓鼓囊囊的肌肉竟会这样轻巧灵便。
“敢试试吗?
她后背的伤痕, 紧贴着谢兰胥的胸膛。”
他走到黑火之前站的地方,黑火等他准备好了,向后推动木头,松手后,那木头立即向荔象升面门袭取。
“我会,腿。
“我想求你,把这次伴驾南巡的机会让给我。
“谁来?
在陌生的怀抱和陌生的气息中, 荔知感到一丝拘谨, 她将全部力气都用在抓着马鞍上,试图控制身体歪倒的方向。”
“那你会什么?”
她牵住妹妹的手,近乎恳求地望着那双纯真灵动的眼睛。”
片刻后,黑火说:
“你没骗我,你很强。”嘉穗惊恐道。”
谢兰胥转身和不远处吆喝马料搬运的李管事说了几句, 走向一排马厩最左边的那一间。
他临危不惧,在木头即将砸上面庞的时候灵活往一旁闪去,躲开奔袭而来的木头,木头一往回荡,他就恢复原本的站姿,待木头再次袭来时,又一次精准地躲过。”
“我们不怕困难!”
一片沉默中,荔象升第一个说:“我来。”荔知说。
骏马弛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载着两人在漫山遍野的山花中悠然踱步。”
荔知握住缰绳,学着谢兰胥的样子夹住马腹:“驾!”
荔知说:“我也遇到一个好心人。
广阔的草甸正在暮色的统治里,仙乃月神山洁白的雪峰上,托着一轮西沉的红日。
黑火轻轻呼出一口气,活动了活动四肢,然后眼神突变——因为荔象升扔出了第一颗石子。
荔知命令自己紧张的身体放松,像无骨的雪,倒向身后。”
“我想学暗器!
黑火双臂挡至胸前,呈交叉结构,在那之前称得上温顺的肌肉忽然暴突,就像一把终于出鞘的杀器。
黑火将手放到木块上。”黑火问。
荔知凭着直觉和听觉,毫不犹豫向左边躲去。她在面对巨木碾面的恐惧中,选择了退缩,只在一旁负责黑火的教学后勤。
他先上马, 然后伸手向荔知。
“放松。
“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