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勾唇,露出了一个浅笑,而后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
谢伏瞬间跪地,口鼻涌出了鲜血,双手撑地立刻盘膝自护,才没有趴到地上。
“你竟然……真的想要献祭自己。
草木枯萎生灵生机被夺,谢伏咬牙撑着身体,错愕看向花朝:“你……你要成仙?
这些白雾,都如往生河一样,是滞留在人间无处而去的魂灵。”
谢伏又喷出了一口血,第一道天雷已经狠狠劈下了这胆敢献祭人间生机,妄图成仙的“妖孽”。
她越过凝聚的镇灵钟,也越过两个世界,再度和蹲在另一个世界的镇灵钟之上的无尾狐对视。
花朝也盘膝坐在地上,仰头看了一眼天幕之上那两个相对的世界。
但是就在天雷击落在花朝身上的瞬间,她不闪不避,以身承接雷劫,而后以身下献灵阵,将滚滚天威,全都散入了大地。
但献灵阵想要以一人之力成型,未免太过狂妄。
“嗡!”
谢伏想要朝着花朝那边去,但是他此刻就像是被蛛网黏住的小虫一样,根本一动也动不得。
他把一切障碍,全都替她扫清了。”
“你曾说,妖宠对主人的感情,只是因为妖性使然,那根本算不得感情,你说的……”
“你……朝朝。”
花朝整个人被灵光淹没,而随着越来越大的献灵阵张开,数不清的白雾腾起。
他甚至利用了谢伏急着要回到另一个世界的心思,将计就计,让他勾结妖族,让他坑害数万弟子,也让他把氐人族送到了花朝的面前,让她提前得到了水灵珠。
花朝猛地抬起双手,掌心灵光冲天,镇灵钟被激发,“咚”地一声,山河震颤。”
“他还在另一个世界等你,你若是现在收手你回去还能见到他!
不是多么复杂的阵法,但是其作用无疑是能够撼动天地的存在。
狐狸就是狐狸,永远狡诈又狠辣。
而随着宫殿分崩离析,浮生蜃海图不断升高,那两个映射在半空之中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庞大,直至占据了整片天幕。
两条金尾环绕着她,依恋无比地缠绵几圈,而后骤然散成了灵光,也没入了她的身体。
这些白雾又再度汇聚向镇灵钟。
他自己无法为她重塑世界送她重生,便哄骗了一大堆的宗门仙首,让他们以身献祭,将她送回这个世界。”
花朝却充耳不闻,她疯狂吸取着镇灵钟为她带来的生机,天地间的生机供养一个人,那通天彻地的大树,枝叶眨眼之间枯萎殆尽。
他到现在都觉得,花朝只是一时被师无射迷惑,因为他们在一起的那四百多年,在谢伏看来,他们特别亲近恩爱。
她就是可以随性而活。
但是他实在是急着回到另一个世界,根本没去仔细看花朝在得知了一切的真相之后,脸上过于淡然的表情。
他要她……这一生随性而活!
阵法如网,在花朝手中成型落地的那一刻,一道灵柱冲天而起,激发第二次镇灵钟响!”
“可他只是个低贱妖宠,你最厌恶妖宠的不是吗?
“花朝,你到底,你在做什么!你要这个世界都为你陪葬吗?”谢伏对着花朝吼道,“将这些生机注入世界,我们就能回去了!
他要她谁的话也不要相信。
被吸取成焦木的大树,根茎深深扎入幽冥地底,此刻已经在雷击电闪之中,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庞大的灵力和威压拢在头顶,谢伏妖魂震颤,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花朝已经彻底成长为连他都无法抵抗的大能。
“就是现在!”
“花朝,你当真疯了吗?
她在这个世界之上,炼虚期已经再无敌手,两个世界,就像一面水镜的两面,是一个整体,只不过因为各宗仙长们,都会被师无射困死在水镜的另一面。
谢伏喷出一口血,连妖魂都要维持不住,他对着花朝吼道:“错了,错了,你快将生机都注入我们的世界啊!
灵光刺目,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他万万没有想到,花朝竟是在知道了一切之后,竟然没有软弱没有不舍这个世界,也没有被他哄骗着要回到另一个世界。
花朝想起师无射在往生河边上对她说的话。
这是献灵阵。他要你去死也你去……你就那么爱他吗?
他们看不到彼此,但是花朝眼中露出了一些笑意。
而一直喷发雾气的大树,枝叶簌簌抖动,黑沉的海面之上,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整个天地为之一肃。
他要她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因为师无射从来没有对花朝吐露过一个字关于这个所谓世界真相。!
谢伏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喜欢师无射吗?
“这是什么,朝朝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
而且他很快便发现,他身体中的生机,正在飞速被抽走。
确实啊,这样一个世界之中,她这个炼虚期的修士,确实谁也无法强迫她做什么了。!”
花朝并没有再看向谢伏,而是看了一眼因为被抽空了雾气,已经能直接看清各宗弟子的那边。
而这一切,花朝到此刻才想通,师无射却至死未提过。”
“快停下来,停下来啊!
天空之中滚滚劫云凝聚,黑沉沉地压下来。
谢伏趴伏在地上,到现在才总算是明白,花朝到底要干什么。
谢伏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镇灵钟之中的生机与灵力,骤然倾天而落,并没有注入任何一个世界之中,而是全都朝着花朝的周身汇聚而来。
他耗费了九尾为她固魂,又以命生生护她进境到了炼虚期。
可是谢伏说师无射被那些大能修者蒙骗,想要花朝去送死……这却是不可能的。
雷光一道接着一道,镇灵钟一声接着一声的钟响。
她竟是要成仙。
花朝手腕上最后的两片莲花印记同时绽开。
而随着宫殿坍塌,最后只剩下一个平台,花朝伸手在半空之中一抓,巨大无比的镇灵钟便卷着那些碎裂的宫殿在半空之中凝结成形。
如果现在有和花朝一样对阵法精通之人,一定能够看出,她手中渐渐成型的灵阵,正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世界之中,几个仙门宗主以身而成的阵。”
天地之间剧烈摇晃,花朝坐在阵眼之中,只见阵法在不断地扩大,如一张铺开的天罗地网,迅速将她身边不远处的谢伏,连带着那棵大树,全都网在了其中。”
谢伏趴在地上发出沙哑的笑声:“你是被师无射蒙了心吗?
它的根系延伸过整片天地,它的枝叶冲天而起,眨眼之间没入云端。
无业蝉口喷鲜血,将最后一批恶鬼压向地底,而武凌正巧抬起头,同花朝摇摇对视了一眼。
这赤金色的巨网甚至铺向了翻涌的海面,如墨的海水在碰到了这符文之时,响起了滋滋啦啦的声音,而后腾起了阵阵白雾。
下一瞬天地间的灵力如同被仙女编织的白纱,被九天之上一双浣纱的手从河中提起一般,全都朝着镇灵钟的方向而去。
弥漫整片山林的雾气被抽取一空,花朝再一次听到了数不清的魂灵尖叫,犹如在幽冥地底的幽魂叫声一样刺耳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