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选后

　　师萝衣从竹屋迈步进入竹林中，天上有一轮月亮。

　　她们看上去很年轻，声音透着担忧。实在太好了。青玹回到幻境，所有从试炼场出来的族人，都围了过来。

　　她的神色冷下来。

　　那边是完全不同于竹林的景象。”

　　师萝衣简直要气死了，她不惜沉入妄渡海，都要让卞翎玉过上正常的日子，卞翎玉当然会同意，可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男子一身如火的红衣，红衣外，是冰冷黑色的甲胄。

　　两个少女对她没有敌意，师萝衣隐约知道，赤焚一族的女子过得都很不容易，能不打还是不打，她退到墙边：“那我先回去，等你们少主回来，你们不用管我。

　　竹林中，晨间的太阳才刚出来，青玹回头，嗤笑道：“倒是真敢猜，没错，你猜他会不会舍得？

　　走到竹林尽头，师萝衣果然看见一处高墙。

　　师萝衣也不吭声，默默观察他们。我就算死了，也不让你好过。

　　月舞说，所有的赤焚族人都在那一处，而出幻境的关键，大抵也在那边。

　　众人面露担忧，但既然青玹这样说了，他们只能相信少主，尽数散去。

　　“仲昊大人已经重伤归去，神君选后结束，真的会来攻打北域么，届时少主能守住此处吗？”

　　阳光斜斜照入竹林，她突然露了一个笑：“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

　　走了不远，终于听见人声，师萝衣连忙屏息躲起来。”

　　阿瑶讷讷“哦”了一声，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师萝衣，手里的玉瓶没敢喝。

　　他们看看清璇腰间用金色玉瓶装的灵露，今日本来又是一个三月了。”

　　师萝衣点头，知道她一直在照顾自己，也对她露了一个笑：“月舞姑娘。

　　很早以前，青玹就知道，师萝衣看着温柔明媚，却从来都不软弱。月舞也不在，不知跑去哪里修炼了。”

　　片刻后，师萝衣被绑得严严实实，坐在火光边，被迫看着他擦剑。

　　她努力想要醒来，许是这份念想太强烈，终于，这日夜晚，萤火虫飞进竹屋，落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床上的少女不再无法动弹。你杀了我，卞翎玉攻破幻境，无数神族为我陪葬，听起来似乎也不亏。阿瑶年纪小，却知道灵露是珍贵的东西，小女孩忐忑地拿着玉瓶：“少主，这不是给姐……”

　　“闭嘴，给你就拿着。

　　若他没有绑着她，现在师萝衣该冲他挥刀了。

　　师萝衣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月舞来了这么久，却很明白，往往会同情地看那个族人一眼。

　　她自是不信选后一事，一定是因为眼前这个骗子胡说。

　　两个少女却没有和她动手的打算，她们惊讶道：“是你啊，竹林那边的姑娘。”

　　喊完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认命地做了个泥巴精，而她的二号已经醒了，不可能再供给她身躯。”

　　听见这个消息的族人，满心惶惶，不知所措。”

　　男子望着她，松开了手，没有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他只是对身后两个少女道：“绑了。

　　她迟疑地翻下墙去，不敢妄自进入浓郁魔气中，只敢沿着幻境边缘走。师萝衣一直在猜想青玹想做什么，她被扯着走，前面的男子没有回头。

　　顺着他们的目光，师萝衣也看见了那个玉瓶，青玹原本在拭剑，动作顿了顿，把玉瓶扔给了身边的阿瑶。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隔着远处跳跃的火光，她却觉得他的眼神莫名熟悉。她是孤儿，赤焚族有很多这样的孤儿，吃不饱饭，被人欺凌。

　　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腕，轻轻一转，笼住了掌心的微光。

　　“其实……神君不是选后么，后弥大人说，神域所有品貌兼优的女子都可以参加，我们族美人也不少，少主何不送……”

　　“嘘！”

　　师萝衣冲她们礼貌一笑，翻上墙，打算先躲开她们，换个方向再跑。

　　没人意识到她醒来了，幻境中也没有守卫。

　　师萝衣撩起裙子，也翻到了墙的另一头去。”

　　比起她们，赤焚族人沉重得多。要说为师萝衣好，可一开始，就不该拿走神珠，要知道，若非二号争气，求生欲望浓重，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师萝衣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心也是一紧。

　　赤焚用来捆住师萝衣的绳索，是用来锁神族的仙器。

　　青玹收了剑，把睡眼朦胧的阿瑶扔回试炼场中，这才朝着师萝衣走来。

　　幻境中有昼夜更迭。”

　　“别担心，少主很厉害的。”女子阻止她，眼神锋锐，朝师萝衣躲藏的方向看来，“谁在那里？师萝衣凭借着从月舞那里听来的絮絮叨叨，往幻境另一边走。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但因为师萝衣醒了，青玹便没再提。”

　　少女们点点头，又摇头。

　　他们需要一个历练的地方成长，如果现在就进入诛魔之地，自愿变成守将，除了青玹，没有一个族人能存活。”

　　男子脚步顿住。

　　少女们很好骗，也没想到她会想要跑，点点头。”

　　另一个也说：“是啊，少主若回来，看见你醒了，肯定很高兴。

　　魔气森然那头，有人低声嗤笑：“不必等，我回来了。

　　青玹忙到了幻境中的后半夜，族人们三三两两散去，彼时阿瑶已经靠着他睡着了，青玹也很累，没有第一时间把阿瑶扔进试炼场中，身上伤口似乎都没来得及处理，闭眼小憩恢复神力，自然也没空搭理月舞和师萝衣。”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

　　当年刚刚会走路的阿瑶，如今已长成了七八岁的小女孩模样。”

　　师萝衣说：“你动手好了。

　　她很快被找到，师萝衣警惕地看着她们，终于知道，为何月舞每次都跑不掉。

　　月舞见了她，很是惊喜：“二号，你终于醒啦？

　　师萝衣还没反应，月舞先叫了起来：“喂，你别碰我的二号啊！她们只在幻境外见过师萝衣，却不知道她的来历。

　　天将明时，幻境中再次热闹起来，有全身青紫的族人被救助回来，抬进幻境。

　　青玹冷冷说：“再不动，杀了你。

　　一个赤焚族的少女惊喜笑道：“你终于醒来，少主就不用每三月冒着危险去另一头给你找灵露了。青玹扯着她，却发现不论如何，她也不肯走了。师萝衣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只见高墙的另一头，魔气森然，空中紫气浓郁，残肢被啃噬，血腥气重得令人作呕。”

　　青玹望着她，少女脸上的笑容，竟颇有些恶劣的味道。大部分人都在打量师萝衣，对她很是好奇，赤焚族人并不知师萝衣的身份。

　　要说伤害师萝衣，每三月一瓶灵露，自己都馋。

　　若非提前知晓这是幻境，师萝衣恐怕会十分震惊。”

　　师萝衣说：“你们认识我？

　　萤火虫翻飞，她没有鞋子，只好赤着双足往前走。人未到齐，他打我北域做什么。

　　幻境中的百年试炼，他们中很多人已经从当初枯瘦懦弱的样子，蜕变得目光坚毅，有了战士的雏形。

　　她得趁着他没回来，赶紧找到月舞，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冷冷一嗤：“后弥不是还在为他选后么？

　　师萝衣不知这些人是敌是友，随时都准备唤出神陨刀。

　　想到曾经和卞翎玉谈起的神域之事，她不确定道：“卞清璇？不管打不打得赢，师萝衣永远学不会畏怯，更不会不战而退。

　　所有人都知道，青玹纵使迎战，也撑不了太久。

　　但有一点和月舞形容的不一样，师萝衣并没有看到试炼场中的赤焚族人，亦没有守卫。”

　　“可是再厉害，也打不过神君啊。

　　有人惶急地对青玹道：“仲昊已经回了神殿请命，他两年攻打不下来，此次回去认罪后，神君恐怕会亲自出手，少主，这可怎么办？

　　他的墨发高高束起，肤色冷白，带着血迹。

　　现在不伤心是不伤心了，他甚至还要选后？

　　师萝衣在睡梦中听见过他的声音，知道他就是赤焚的少主青玹。猜到青玹是卞清璇，师萝衣忍不住道：“你要用我和卞翎玉换另一枚神珠，救你族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还是降低存在感的好。

　　她讪讪闭了嘴，心里却还挺好奇的。”

　　师萝衣没想到她们看上去年轻，却这般敏锐，她藏匿得明明很谨慎，却不过片刻就被发现。她哪怕在睡梦中，也开始生闷气。

　　在幻境都活不下去，将来到了真正的堕魔之地，恐怕更活不了多久。许是瞧不上她这个沉眠之人和“泥巴怪”月舞，高墙做得非常儿戏，难怪月舞每次都可以爬到墙上去。

　　青玹没管月舞，把她带回了竹屋。”

　　师萝衣默默地想，才不是，他都要剁碎了我扔给卞翎玉。

　　青玹听罢，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幻境不会被破，我会想办法。

　　可他们无法阻止神君出兵。

　　许久之前，师萝衣以为卞翎玉喜欢阿秀，她还能想着撮合他们，现在只是听听卞翎玉可能不喜欢她了，就如此不能忍！

　　不时有人给青玹汇报这一次进入试炼场的成果，他大多时候只是冷冷应声，若有人实在太过孱弱，在幻境被杀死，他听完会蹙起眉。

　　师萝衣看向一旁的月舞，月舞冲她挤眉弄眼，摇了摇头。像阿瑶这样的孩子，甚至来不及长大。”

　　她心里一凉，回过头去。青玹想做什么，月舞至今没弄明白。

　　师萝衣刚爬到墙的另一边，还没跳下去，脚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话落，他瞥了一眼师萝衣。

　　那些人也大抵知道自己的夙命，头也不回，再次抓紧时间进入试炼场。

　　没过多久，有个姑娘也被捉了来，她一路跳脚怒骂，师萝衣便猜到，她是月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