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有希的报告

第49/137章

”

  宁远心中难安,忍不住又提及道,“若是少帅还在,以他的射术,必不会伤及殿下一分一毫。”

  辰霜嘴角一翘,微微一笑,道:

  “你的射术是他亲手教的。

  这是她能握在手心的唯一一个契机。”

  辰霜应下。

  她知这位崔家大郎向来喜洁净,好熏香,一向与她见面必换新衣,整肃容装。

  辰霜从一担送来的粮食中捞起一把麦子,看着颗粒从指缝泻下,面露喜色。

  在她身后也已站了良久的宁远,终于开口,缓缓问道:

  “殿下就如笃定,我定能射准这一箭?

  崔焕之迟疑片刻,如鲠在喉,举目见宁远已悄然远去别处,低低道了一句:

  “当年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若是我在射偏一寸,殿下咽喉处怕是已受重伤。他还未反应过来,更不觉她挣脱了他的桎梏,早已离他有一步远,只是惊道:

  “你说什么……”他话音未落,一道迅疾如风的箭矢已从不知何时飞驶而来。”

  宁远黯然垂眸,余光瞥见了她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叹气道:

  “以命相搏之术,殿下何必非要如此?

  等他攻下凉州就好了,届时,她定会在城中受降。

  辰霜瞅准了时机。

  辰霜独立在垛墙边,遥望远处的回鹘大军许久。

  “殿下,她……”葛萨面如土色,捂着流血的肩头,回到军中,却不敢再说一个字。忽然,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转身面向在旁指挥若定的崔焕之,道:

  “崔将军,你守凉州和峒关几年了?

  她一刻也不敢回头,奋力向前冲刺。他望见了主子沉郁的神色,在万里炎日下,如覆冰霜,寒彻入骨。看阵势,或许明早才会再发起进攻。

  她滞了一瞬,最后还是抬眸望了一眼数百步外的射箭之人。”目色淡淡,道,“但他不在了。”他将兜鍪抛予一旁仍在守城的宁远,笑道,“我正好要去城楼换防。我信他,便会信你。

  她迈开步子向峒关紧闭的城门跑去。”

  城墙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辰霜回身一望,肩上已有一件月白氅衣盖上。”

  辰霜踱着碎步,踩着地上陇右军旗迎风飞扬的倒影,凝眉道:

  “那么多年,如果让你画出凉州城和峒关周边的舆图,你能有几成把握?我本想亲自派兵前去,奈何祁郸大军来势汹汹……今日,宁远说要以此计救你,我又惊又怕,所幸你平安无事归来。”

  “崔将军不必介怀,陇右军在祁郸手里守住了峒关,比什么都重要。

  辰霜心下动容,上前一步,替他拂去兜鍪上不知何处飘来的烟烬。他头上兜鍪已卸下,露出有些凌乱的鬓发,道:

  “此间风大,披着吧。”

  ***

  入暮后的峒关阴风阵阵,天雨粟,鬼夜哭。”辰霜淡淡道。

  “你可是有话跟我说?

  她深知,那里必是站着一个会助她一臂之力的人。

  再见之时,便是敌人。天地间茫茫青灰一片,似是在幽冥交汇,不辨昼夜。”

  崔焕之脱口而出道:

  “已余五年。”

  “那幅图我已让人从凉州带来了。

  葛萨中箭,向后趔趄几步,满面的不可置信。如今守城血战艰辛,多日苦战都无暇更衣,此时他似是怕气味难闻,还刻意离她站得有数步远,张弛有度。

  崔焕之却仰着头,粲然一笑,朗声道:

  “你不必担心,我前几日已向周边的廓州,岐州,郦州三州求援,虽暂无刺史回信愿意来援。粮草只够数日之用。

  以他的射术,此箭是故意射偏了。

  “确实。

  只要,攻下凉州。

  高阔的城门开了极细的口子,辰霜翩跹的身影闪入之时,她翻飞的素白衣袂边,忽有一道疾风闪过。”辰霜道。

  她的腿脚早已痊愈,她的身心自由如风。可我,我实在太过驽钝……”

  “若是他还在,必不会让峒关再陷危机。

  紧接着,她身后有密密麻麻的流矢如骤雨般落下,她知晓这是城楼上陇右军为她射下的掩护箭阵,为她隔绝开追上来的玄军。”她遥望城前火光隐隐的回鹘军军帐群,叹了口气,向他禀道:

  “我方才探过营房,烹油快用完了。

  辰霜收回目光,跻身进入了城门。”

  辰霜面色凝重,对他道:

  “回鹘人,似是有全套凉州峒关城防舆图,在我看来,细节十分相近,可以说几近完美。”

  “赌一把罢了。

  并非绝杀,而是震慑。”他沉声道,“辰霜,自从我知你落入敌手,寝食难安。就在方才,有二州送来百余石粮草,城中百姓可以再撑一段时日了。

  如今的机会,唯有凉州。

  辰霜随即偏过头,朝葛萨道了一句:

  “帛罗,她有了……”

  下一瞬,葛萨重怔,瞳孔渐次张大开去,擒在她臂上的那双手一松。

  数日,她腿伤未愈是假,不过是为了瞒过所有人,从而可以奔至陇右军射程下,使他无法再上前抓回她。”

  崔焕之一怔,觉得此问语出突然,但经细思之后,肯定地答道:

  “大约能画出个六七成,有些太过偏僻的地方,若是我没去过,怕是细节有误。随着崔焕之的手不断在绢帛上飞快游走,他凤眸紧紧眯起,神色越来越焦虑。

  她不必回望,也知是何人射的箭。我就拿命赌你能射中这一箭。

  他终是舍不得杀她。”

  “斥候每回来探的话,因关牒有疑,不能再城中待过久,线索必有断裂,并不连贯,必不可能与我这般长期在城中之人所了解的细节相比。也所幸来提她的是葛萨,而她,手中正好有他的软肋。

  又一次。

  眨眼间,那支飞矢擦破辰霜的颈侧后,直直刺中了葛萨的肩头,吞没了他刚开口想说想问的话语。

  他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绢帛展开,密密麻麻的舆图映入二人眼帘。

  他泅墨般的身形在风中纹丝不动,张弓之势分毫不减,隔着如此之远距,仍能感到他浑身散出的肃杀之气。城墙冰冷坚固,星火幽暗苍茫。凉州,我会替他守住。”崔焕之娓娓道来,又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问道,“你今日何出此言?”

  辰霜不禁缓缓回身,见他浮屠赤甲上已有刀剑的划痕,肩肘处也渗出的血迹已干涸,都来不及擦拭,浑然散着血腥,还有一身尸气。怎么了?四时之间,貂帽轻裘,绫罗锦袍,必是最时兴的式样。”

  语罢,二人离开粮仓,来到了城墙边的石凳处,摊开了那卷宴海死前交予她的绢帛。”

  辰霜眉头一皱,手指勾起,覆在下颚上,若有所思,道:

  “凭你在军中经验,如果单凭几个斥候探得的细节,可与你多年在城中的经验所画相比,可有出入?你且看看,是不是与你的经验,几乎一致。

  叱炎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握着长弓,却直到城门关闭,始终都未再发一箭。

  须臾间,城门已缓缓闭阖,将那道沉滞的黑影关在遥遥城门之外。

  昨夜,她视他为夫君是假,不过是想让他心软允她随军。

  此间默契,她不必书信,甚至亦不必言语。”辰霜笑得笃定,道,“这曾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现在就是我和你的默契。

  沿着城墙拾阶而下,二人已来到粮仓前,看着士兵们进进出出将粮草囤积起来,放入仓中,不由稍感宽心。高处不胜寒,即便是夏夜,此间的风都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又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了。就是此刻!

  手中深灰的烟烬很快随风散去,她垂下眸光,道:

  “崔将军自有英明,无需与他人作比。

  时有隆隆雷声在极远的天际,隐隐作响。不如你与我下去看看粮草,暂歇一阵罢。”

  这样的情境,真是像极了五年前。”她忧心忡忡,蹙眉道,“数日来,并无长安那边的消息,援军亦迟迟不至,城中粮草只够撑几日的了,不知能不能熬过去。我必要你为我射这一箭,助我逃脱。她有些心疼,只愿他们不要将箭矢浪费在她身上,还需留着守城之际再用,越多越好。”

  “回鹘人刚刚暂时退兵了。

  崔焕之一身铁甲赤盔,红缨在遥夜中飞扬如丝。

  今日随军出征,她竟未被叱炎套上枷锁。

  一支强劲的黑羽箭破空而来,竟穿越仅半人宽的门缝,恰好刺入她脚下的土地。

  叱炎神色稍平,拔出腰际陌刀,朝天际一挥,厉声道:

  “玄军听令,全力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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