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舅舅舅妈生活的经验让她已经做到迎接陈修泽怪责的准备，方清芷摸不透他的想法，更不知对方会对自己做什么，此刻贴靠着他的身体，恍惚间听他问：“平时没喝过酒？”

　　方清芷一怔：“他也赌？

　　陈修泽笑了笑，托着她的脸颊，颇为轻柔：“饮酒误事，以后少喝些。

　　她不了解什么餐桌礼仪，来到陈家后也是如此，再想吃的东西，只要离她远，她就绝不会努力去夹，只捡面前的吃。

　　方清芷有些冷，她不知自己怎会在此刻提起梁其颂，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再无瓜葛。”

　　她虽然不是家中最小的，但一直用心读书、做学问，如今念完博士后，再寻工作，也离不开学校，因为瞧着像生活在象牙塔中。

　　陈至珍已经几月不曾返港，笑盈盈地聊天，她很喜欢方清芷，连声为昨天的热红酒道歉。

　　她看不到。

　　方清芷已经想好了，如今这个情况，陈修泽不允许她再兼职工作。陈修泽坐在方清芷旁侧，诧异：“怎么忽然聊起赌的事情？

　　“酒呀，”陈至珍皱起漂亮的眉，“喝多了也不好，这东西就像……嗯？不，它是双向的愉悦反馈。方清芷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醇厚，放的糖也不多，正合她清淡的口味。

　　陈修泽低头吻她的脸，方清芷没拒绝，反倒乖乖张口供其入侵，她第一次这样主动地迎合对方，朦胧中，方清芷又想起小时候，邻居家卖白切鸡的那个人家，每每去内陆悄悄见养在那里的情人，归来时总会花大价钱给妻子买时髦的衣服和珠钗，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妻子无微不至的照料。

　　他已经不笑了，手压在她头顶上，微微往下用力，又生生停住, 稍作停顿，继而又若无其事地顺下去。

　　这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过早餐，陈修泽又叫了陈永诚，让他将最近的成绩单拿给他瞧——不用分说，陈永诚的成绩仍旧是令陈修泽失望的，失望到他将弟弟叫到书房中许久，才心平气和地出来。

　　他很喜爱和她的这种亲密接触，而方清芷已经不再那般抗拒，顺从地由他亲脸颊。”

　　陈修泽就像她梦里的雾。

　　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四兄妹正分发筷子、盛出汤饭粥碗，今天喝红枣银耳莲子羹，是补气血的滋养粥。”

　　方清芷点头：“好。她偶尔会出去夜跑，散步，漫无目的地走过街头，随意地找到一家店填饱肚子，再继续往下一家走。”

　　方清芷讶然：“伤筋动骨？

　　方清芷也发觉陈修泽在接吻时的习惯，像大型的野兽，在亲吻时似乎并不能很好地控制住牙齿，含，亲，咬，他或许偏爱咬她的感觉，似乎能从这进食般的行为中获得更多的愉悦，他不用力，就连亲吻也专注望她，也要求她睁眼。”

　　方清芷以为他要自己过去看字，刚走到案边，陈修泽便将她抱起，放在空桌子上。如此想着，方清芷任由陈修泽的唇移到她脖颈。当方清芷第一次提出做义工时，他只搁下刚刚用过的毛笔，微笑着说：“行善积德是好事。”

　　方清芷摇头。

　　他不喜勉强人。”

　　他好喜欢用“我们”这个词，说得妥帖又自然，仿佛他们果然是一家。”陈修泽说，“是以前的朋友？”

　　陈永诚指陈至珍：“是四姐举例呢。”

　　陈修泽的唇自她脖颈离开，方清芷终于从对方脸上瞧出那种不满意的表情。”

　　陈至珍吐吐舌头：“因为赌博的确不好啊，那时二哥的——”

　　陈修泽自然打断她：“先吃饭，等会儿汤羹一凉，味道便不好了。

　　“还记得昨晚做了什么吗？吃早饭啦！等下一次，他们将餐盒交返后，就会给他们一张能够再度领到食物的餐卡。

　　陈至珍假期有限，圣诞节过去两日，她便匆匆忙忙地回了英国，继续研究。

　　假期第四天，她如今已经报了社会慈善义工活动，去分发“福饭”。不过陈修泽迟迟没做最后一步，如他当初所允诺，只要方清芷不肯，他便不做。

　　被咬断喉管的生理恐惧令方清芷克制不住地抖了下，而陈修泽握着她手腕，往上压，低喘一声：“别动。她在清醒状态下初次不躲、不僵硬地受他的亲昵，而是主动搂住他的肩膀，仰脸去触他的唇。

　　其实方清芷也回答不出自己做义工的原因，不是行善也非积德，她仅仅是想找些事情做，或者，从这种事情中短暂地做回曾经的那个方清芷。”

　　她又解释：“我梦到他出了意外。”

　　“不重要，”汗水像蛇贴在背上，方清芷将脸埋在陈修泽腰腹间，她喃喃，“不重要，一点儿也不重要。

　　她仓皇仰脸, 陈修泽的手顺着她剪掉的短发往下抚摸, 直到触碰她脸颊，摩挲：“做噩梦了？”

　　陈修泽没有打扰她，任凭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身体上，仅隔一层衬衫，如此微弱又急促，刚做了噩梦的人大脑都有着片刻的迟钝、停滞，陈修泽不打算从她口中再掏出什么话，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过分苛责她。只知他们家饼店生意蒸蒸日上，陈至珍临走前也购了些，惊喜地说同祥喜百货曲奇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梦到什么？他极少展露出这样情绪激烈的模样，克制又忍耐地咬了咬她脸颊上的软肉，似乎想要直接吃入腹中。

　　一句话打破旖·旎氛围，方清芷叫：“修泽。

　　陈修泽招手，示意她过来：“清芷。一打听，原来是黄老板在赌场里输了好大一笔钱，还不上，早就逃出香港了。方清芷因梦中脱口而出的那一句称呼感到深深的歉疚。而方清芷不想在他房子中一直闷闷地度过这个寒假，更不愿放纵自己彻底投入纸醉金迷的欲·望潮流中。”

　　陈启光盛了一碗粥，递给陈至珍，陈至珍接过，笑眯眯：“谢谢二哥。”陈修泽抚摸着她的脸颊，看着皎白的肤被手指磨出淡淡的血色，像为苍白的脸涂上胭脂，又像亲自来为冷情的人增添一份害羞，“是很重要的朋友？”

　　方清芷承认他说的对。还想睡吗？轻者伤筋动骨，重者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陈至珍讲话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含笑听着，包括最叛逆的陈永诚。”

　　这样说着，陈修泽拿一个小碟，将离方清芷远些的两道菜各夹了些，放在方清芷面前。

　　或许这样类比有些不对，但此刻她下意识选择同那男人相仿的做法。

　　这个人不给她丝毫逃避的机会。

　　中午饭，陈永诚是站着吃的。”

　　方清芷应一声。

　　只一瞬，陈修泽便松开手，将她滑落肩膀的衣衫扶正，仔细掖好，又低头亲亲她的脸颊：“你换个衣服先去吃饭，我去洗个澡，不用等我。男人么，为何如此看重皮囊，想要的不外乎这些东西。”

　　方清芷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洗澡，答应一声，依言照做。

　　方清芷低声说了句谢谢，又低声补充：“其实我站着就能夹到了。大约人的身体往前走，一不留神将梦还留在身后。

　　唯独手背青筋凸起。”

　　方清芷说：“嗯。”

　　他说不用谢，缩手回去，方清芷又看到他那失去小半截指甲的小拇指，明晃晃地刺到眼痛。

　　方清芷笑着说没事，她也不知原来喝不了酒。”

　　陈修泽含笑，同样低声：“我没见你在吃饭时站起过。

　　“嗯啊，”陈至珍捧着粥，说，“之前我常去祥喜百货买他们的曲奇，结果昨天去问，才知道祥喜没了。

　　陈修泽没有对这件事提出异议，他也没强求方清芷必须按照他的意愿生活。

　　她渐渐地开始只信自己，信人定胜天，绝不会将信仰寄托在宗教之上。”

　　方清芷不信佛教。

　　一吻，方清芷隐约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也早知躲不过这一日，并不觉恐慌。什么时候的事？”

　　是陈永诚。

　　善堂范围有限，只能帮助一部分人，也十分忙碌。

　　他低声：“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方清芷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她是个天真又聪慧的富家女。如果纾解能令他消气，倒也可以。这里有一些善堂，专门为一些贫弱的长者、残疾人士、露宿街头人士、综援家庭等弱势群体提供免费的盒饭。”

　　方清芷说：“嗯。

　　他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

　　“这么担心他？麻·将、牌·九，自己家里面，兄弟姐妹们玩一玩呢，是不要紧的。倾家荡产？想睡，我再同你躺躺；不想睡，我们就起来吃早餐。一半是不愿陈修泽发难，一半是如风袭般的歉意。

　　无需勉强，方清芷已经渐渐觉出些异常，她已经不再是当初保守、懵懂无知的那个人，也不会再天真到以为此类事都是女人一厢情愿的牺牲和付出。方清芷回校参加考试，没多久，迎来了寒假，从1月9日，一直到1月17日。”

　　陈至珍刚想张口，只听身后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沉沉的，一下重过一下。”

　　柔软真丝贴合在方清芷锁骨处，吻尚未达，有人敲了敲门，声音极响亮：“大嫂！

　　陈至珍说：“可如果烂赌成性的话，那就遭了。

　　梁其颂一直请长假，方清芷再未见过他。

　　方清芷只叫了一声, 梦里的场景过于可怖，她眼前那种黑雾终于散去，手下是干净的、纯棉质地的衬衫, 他的身体要比梁其颂更成熟, 梁其颂的肩膀尚有些瘦弱, 也不会有这般——

　　如墨水般的淡淡气息。

　　等返校后不久，又是近一周的春节假期。每天早晨，方清芷会准时抵达善堂，换上工作装，负责打包这些盒饭，分装，再由其他义工分发给前来领取的人。

　　就像梦里那样，哪天倘若真要射杀她，也必定是要她直视的。方清芷哪里还能再躺，她只觉有些不适，像是刚运动完，又忐忑，忧心陈修泽会寻学长的麻烦。方清芷在这里连续做了一周，每日清晨八点到，夜间七点才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