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等我们成亲之后,我便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
“随便问问,看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的事罢了。”姜稚衣哼哼着,费劲地踮起脚来,环在他腰的那双手往上挪,够到他的脖颈。
等这一阵热闹的爆竹声过去,姜稚衣仰起头来:“你方才问我什么?
寂静无声的书房内,火星噼啪作响,裴雪青看着脚边的炭炉出了会儿神,轻声道:“你冬日不畏冷,如今书房里时时备着炭炉,是为了郡主吧。这位裴家千金瞧着柔柔弱弱,温和娴静,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柔中带刚的做派。
姜稚衣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看见他不悦的神色,莫名其妙:“那不是你先问我的吗?”
书房里,裴雪青坐在下首玫瑰椅上,婉拒了青松奉上的茶,看向坐在对面书案后的元策:“沈少将军能否请他们暂且回避片刻。
元策避开她赤诚滚烫的眼光:“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稚衣一愣:“难道你以前亲过我吗?”
青松一愣:“自然是走的正门,说是来拜年的。”
姜稚衣不高兴地停下来:“这都要到新岁了,你还在走一步看一步,我舅父都走一步近一步了呢!”
元策面色未改,掩在书案下的手慢慢攥握起来。”又好奇地瞅了瞅他,“你亲我的时候不会有心跳很快,浑身发热的感觉吗?
感觉到那双手在努力地压低他的脖颈,努力地拉近两人的距离,努力地迫使他低下头配合她——
脏腑间像有一股野蛮的力道在横冲直撞,试图冲破那些牢固的枷锁,关卡,屏障。
裴雪青走到元策跟前,朝他福身行了个礼:“清早过来,冒昧打扰,雪青有几句话与沈少将军说,说完便走,不会耽搁沈少将军太久。”
“不是,那有没有你不知道吗?”
看着她闭起眼凑上来的脸,天真的,毫不设防的,全心信任的——
元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松开又握紧,最后抬起来,捏着她下巴轻轻推开她的脸:“太晚了,明早还要去祭拜你母亲,先送你回府去。”
元策摩挲的手指微微一顿。
元策飞快一抬手,捂住了怀里人的耳朵,看了眼远处,低头在她耳边道:“是爆竹,新岁到了。”元策松开她的手,默了默,别过头扯了扯衣襟。”
元策抬起手,摁住了她圈在他脖颈的手。
“你派人去趟永恩侯府,跟郡主说我迟到一步。
“我就是奇怪,我只记到这里,后来你是怎么亲的我,你亲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都想不起来了……你还记得吗?
姜稚衣耷拉下眉眼,松开了他,蹙着眉头抿了抿唇,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我这不是在问你?”
姜稚衣听过欢欢喜喜的爆竹声,已然全忘了方才的计较,抱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想——想你亲我一下。这块玉佩的另一半。
“你不必紧张,我今日过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你既已决定与郡主结为连理,可否将当年我给你的信物交还与我?”姜稚衣脱口而出。看见裴雪青高举的手一松,指间荡下一枚玉佩——
雪青色流苏作配,莹润的白玉上赫然镂刻着一个“非”字。
脑海里一刹间闪过姜稚衣那枚“衣”字佩的式样,元策霍然抬首。”姜稚衣蹙眉回忆起来,“其实好像是亲过的,你记不记得,那是仲春二月,草长莺飞,雪白的杏花缀满枝头……”
“?”
元策搁在膝上的手摩挲了下,朝青松点了下头。”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吧’?”
“……”
算了,看她这反应,应当是没有过的了,想是彼时两人尚且年少,兄长又克己守礼,不像他——
温软的触感像又回到唇边,元策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我记得……”裴雪青手指向博古架,“原本在那个瓷瓶里,不过瓷瓶好像新换了一只,是郡主看见里面的玉佩不高兴,叫你扔了吗?”
不是走偏门的关系就行。她还以为今年没有舅父,她便是一个人了。
被元策一路牵着手往营地走,脸颊的热迟迟消散不去,交握的手心里不知是谁沁出了汗,姜稚衣悄悄往身边瞄了眼,见元策沉默目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小声道:“阿策哥哥,你也很热吗?”
元策眉头一皱:“走的什么门?
青松颔首退了下去,替两人合拢了书房门。
……还记不清了,这叫记不清?”元策找补了一句。”
元策顺着她所指慢慢偏转过头,望向了那个新瓷瓶——
因那个装着玉佩的旧瓷瓶被他摔碎,令姜稚衣耿耿于怀良久,说博古架上空缺一块便会记起伤心之事,非让他换一个摆件,所以替换上去的新瓷瓶。”元策望向头顶十数年不变的无聊星光,四下隐藏着豺狼虎豹的荒山野岭,脚下的落叶和泥巴地,也是,对他而言看腻了的东西,也许是她这闺阁贵女难得的奇遇,“这里没什么好看,河西的山野比这儿强上千百倍。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人一拉,姜稚衣整个人顺着这股力道旋身而回。”姜稚衣晃着他的手,歪头看他。”
“……”
元策脚步一顿,面对向她:“那你想……”
话音未落,忽然惊起噼里啪啦一阵炸响。”
“难道我以前——”元策试探着盯住了她的眼睛,“没亲过你?
“你低一下头呀!”
姜稚衣从他怀里愣愣钻出一双眼来,松了口气,笑着搂住他的腰,人靠着他,眼望着营地那头载歌载舞闹腾着的人群。
青松惊讶地望向低垂着眼,朝此处慢行而来的裴雪青。
“你不亲我,那就我亲你,反正都是一样的,”姜稚衣仰头望着他,“你自己选吧!
青松:“这会儿夫人正在正堂待客,裴姑娘有意见您,夫人知您今早要去陪郡主,本想替您推拒,但看裴姑娘态度很是坚决,不知您方不方便过去一趟。
“字画,屏风,博古架上的东西,也都变了……”裴雪青抬起眼,打量过整间书房,又转回头来,看向始终未开口的元策。”
裴雪青观察着元策的神情变幻,一分一毫看在眼里,片刻后,哽咽着道:“……你不记得了吗?”
“我问你,你就答有还是没有,谁让你像讲话本一样讲给我听?
“好吧,那我亲你就是了!
元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角。
再睁开时,一转头,却见姜稚衣一个人自顾自陷入了沉思,好像还在琢磨这事。”
“……”
“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事吗?
“美景?”
姜稚衣一噎,回过眼哀叹了声:“那是只有我一个人心头热乎乎吗?
回到崇仁坊,与他约定好翌日出发的时辰,同他在府门前别过。”
元策转回眼来。”元策回过头,垂眼看向她微张的唇瓣。”
姜稚衣没想到元策会记着这个事,更没想到不必她说,他便决定正旦陪她去陵园。”
“没有……”姜稚衣回想着眨了眨眼,“吧?
“可我怎么真的有点记不清了?这绘声绘色的,他都跟亲眼看着了似的。
翌日清早,元策提早半个时辰起身,穿戴洗漱完毕,正准备去永恩侯府接人,刚一跨出房门,忽见青松疾步穿过廊子,向他回报:“公子,府上来客人了,是裴家那位千金。”元策指了下青松朝外走去,没走两步,迎面沈家继夫人领着裴雪青进了院子。”
“我的纸鸢不小心挂上了树枝头,你站在我身后,帮我摘下了纸鸢,然后我一回头,你一低头,我们就——”
“……”
“说这没用的干什么?
姜稚衣抿唇笑着,挽着元策的臂弯跟着他上了回城的马车。
姜稚衣疑问地眨了眨眼,看清他视线落在哪里,笑着上前环过他的腰:“太久之前的事了,记不清了也不怪我,别生气嘛,那你再亲我一下,这次多亲一会儿,我肯定不会忘了!”
元策目光闪烁着,垂眼看向那一张一合的唇瓣,一瞬过后,又移开眼别过了头。”
“……”
元策张了张嘴想让她安静一点,对上她认真的眼神,眯了眯眼:“我会不会,你不知道?”
“你要什么感觉,我现在陪你回忆回忆?”
“……”
元策偏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自己出的汗,少赖给别人。
“我亲你,你还不愿意了,我是有多勉强你……”姜稚衣撇撇嘴,一个转身朝营地走回去。
眼前是她因错愕而瞪大的双眼,透过这双澄澈的眼,好像又看见今夜那皎白无瑕的灯纸在大火里熊熊燃烧的画面,那些肮脏的灰烬像在逼迫他承认——
是,他就是不希望她心愿成真,他就是一个喜欢上了自己兄长的心上人的,想要取他而代的,十恶不赦的罪人。
第40章
寒月当空,冷风呼啸着拂过枯败的枝桠,吹上人面颊,姜稚衣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元策摩挲她耳朵的手一顿,僵在了原地。不等站稳,一只宽大的手掌住她后脑勺,方才怎么也不肯弯折的脖颈低垂下来。
像听见一个始料未及的开场,元策对着那个新瓷瓶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远远地,继母冲他递来一个眼色,摇了摇头,似在示意拦不住。”
该来的总要来,到底是兄长留下的第二笔情债,还是哪路刺探他身份的牛鬼蛇神,也好见个分晓。”
元策刚想松手,却发现她这一对耳朵冻得像冰,便将手留在了她耳朵边上,叹了口气:“我说,那你想怎么?
想着,青松赶紧低下头站去了元策身后。”
元策朝书房伸手一引:“裴姑娘请。”
“我怎么会知道?怎么说得好像你失忆了似的!
姜稚衣吓得一声惊叫,一脑袋栽进元策怀里。”元策脚步一顿,沉下脸来。
元策呼吸微微一窒,偏过头:“边关不是玩闹之地。”
“那我跟你去河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