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景园冬宜密雪,恍若碎玉,宜煮茶听琴。
容怀宴轻应了声,半揽着顾星檀的腰肢,让她可以倚在自己身上。
“胎儿除了虚弱点之外,一切安好。”
容怀宴并未将‘二十年无恙’这件事告诉顾星檀。
“二十年后呢?”
“多谢大师,只是——二十年何意?”
从那以后。”
“那你还被赶出来看孩子?
懿慈大师似是没有任何变化。
有那么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容怀宴去了老宅那座封存了多年的佛堂。
那么二十年无恙又是何意?
满月礼结束后,谢砚礼及太太秦梵没着急离开陵城。”
“朝朝暮暮,又何尝不是昭昭暮暮。
却看到了那枚玉牌上的字,下意识念出了声。”
她会长命百岁。
实则是两人皆被太太赶出来带孩子玩。”
“您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说完,再次念了声佛号,如来时般,无影无踪。”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星檀悄悄醒来,原本是想吓唬一下容怀宴的。”
看似感叹,实则炫耀。
香雾缭绕,男人眼眸微闭,眉目端方虔诚。
谢砚礼这狗可从来没有真情实感的喊过他老大,毕竟当年他以早出生半个月登上寝室老大的位置,谢砚礼屈居第二不爽了很多年。
而后在老宅门外那株巨大的菩提树下,看到了几乎与苍劲菩提融于一体的白发须眉老和尚。”
医生:“平安生产的几率已经从百分之五升到了百分之八十。”
茶雾模糊了谢砚礼的面容,唯独腕骨上那串淡青色佛珠清晰可见。你在你太太面前有尊严?
谢砚礼修长指尖慢慢拨弄着佛珠,片刻,他偏冷音质在温暖如春的花房内响起,犹浸几分笑意,“容老大。
甚至两个孩子的乳名都清清楚楚。
以免她孕期思虑过度。
容怀宴掌心托着清透莹润近乎帝王紫的玉牌,神色沉敛。
容怀宴难得有兴致,亲自为谢砚礼煮茶。
时机未到。
正是懿慈大师的一半法号。
懿慈大师将一个红色锦囊递来。
无论是宝宝的名字,还是宝宝的性别,容怀宴都未曾与任何人提及过。
容怀宴站在院子门口,遥遥望着那被清晨阳光镀上一层金光的佛堂大门,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容夫人跪在里面虔诚祈祷的画面。
后来医生每次产检,都觉得不可思议。
容家小公主出生于冬至,满月之日恰逢陵城第一场大雪。”
“人不大,占有欲倒是强。
而后动作很轻地坐在病床边缘,打开锦囊。
等他从佛堂出来时。
奇妙的是,自从将那枚装有玉牌的锦囊放到顾星檀身边后,她的身体逐日好转。”
“等宝宝生下来,我们要去慈悲寺正经答谢大师。
容怀宴定了定神,才回道:“大师安好。
容怀宴愿用余生寿命换得妻女平安。
懿慈大师那句‘赠予一半功德’所为何意。”
懿慈大师?
只见妖紫色的玉牌正面刻纹繁复瑰丽,即便通古博今如容怀宴,都未曾认出是什么纹样,翻到反面,最中央刻着一个‘瓷’字。
既然懿慈大师给予提示,那么定然有破解之法。
风一吹。”
容怀宴倏尔反应过来。
容怀宴站在空无一人的菩提树下。
小公主满月当天,才彻底悟到。
“瓷?”
“再养养,风险可以趋近于无。
这座佛堂亦有百年之久。
……
回到医院后,顾星檀还在睡着。
冷白指节缓慢点燃三炷香。
方在女子微凉的唇侧落下一吻。
大雪纷飞,也不怕冷。
一如往年。
外面白雪铺满,而玻璃花房内温暖如春。
尚且年幼的他无意间闯入时,容夫人仿佛受到了惊吓,厉声呵斥:“出去,别玷污了清净之地。”
“嫉妒。”
“多亏了懿慈大师!”
懿慈大师双手合十,长长的佛珠顺着手指垂落,“阿弥陀佛。
“我刚才做了个梦。
片刻。
容怀宴先是俯身,习惯性地试了试她的体温。
容怀宴目光掠过,忽而若有所思道:
“我记得你与懿慈大师乃忘年交,应该了解颇多。”
容怀宴将那日与懿慈大师见面时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
容夫人那句‘诅咒’,还是在他心上烙下了印记。
*
顾星檀沉睡整整一天一夜后。”
容怀宴:“生产呢?
瓷通慈。
慈眉善目的悲悯之相,恍若佛堂那尊佛像现身。
当年容夫人几乎日日去佛堂祈求佛祖保佑她的小儿子平安。
下一刻。
懿慈大师没有故弄玄虚,开门见山:“自然是为了施主所忧之人。”
心绪却不曾如面上这般从容。”
“在太太面前要什么尊严?”
“梦到真的是个小公主,扑到我怀里喊妈咪,超级超级可爱,长得像我!”
容怀宴握着茶杯的指尖顿住。
或许。
谢砚礼视线不经意落在旁边那巨大金丝笼。”容怀宴捏着那枚金红相间的锦囊,指骨微微泛白。”
“好听!
便见江秘书匆匆而来,惊喜道:“容总您可算回来了,慈悲寺的得道高僧懿慈大师寻您!”
见容怀宴薄唇紧抿,似乎对这个几率不怎么满意,顾星檀扯了扯他的衬衣,弯着桃花眸笑,“已经很好啦。
里面一枚玉牌差点掉落出来,幸而被他掌心接住。”
谢砚礼:“嗯?
隔着玻璃墙壁,入目是外面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打雪仗的两个小男孩。”
“我们的小公主。
男人清润的声线微哑:“是,容瓷。”
“当然。
顾星檀拿过容怀宴手里的玉牌把玩:
“容瓷,是给小公主取得大名吗?
偏偏懿慈大师直接点明,这一胎是女孩。”
“令爱与佛有缘,贫僧今日赠予一半功德,护她二十年无恙。”
容怀宴当初少年意气,将不信神佛写在脸上。
如今——
他心甘情愿地再次踏进这座百年佛堂。
二十年后呢?
一缕阳光穿过窗户,洒在金色佛像,高坐于莲台的佛祖慈目悲悯。”
这一觉醒来,顾星檀感觉自己混混沌沌几个月的脑子,难得清醒。
容怀宴不信神佛,不信鬼怪,更不信所谓的诅咒。
即便他犹记得懿慈大师的卦,内心却不曾真正敬畏过。
后来他当家,便将这里彻底封存。
谢砚礼凉凉睨他:“幼稚。
菩提叶发出声响,仿佛阵阵古朴梵音穿云而过。
这个时机,容怀宴一直等到了顾星檀平安生产。”
谢砚礼:“……”
容怀宴大获全胜,恍若白玉雕琢的长指缓缓将冒着热气的粉彩瓷茶杯推到他面前,“喝茶。”
“对,我嫉妒你当金丝雀,没有尊严。
容怀宴垂眸双手接过,入目便是以红色绸缎为底,用金色丝线刺绣了繁复佛纹的锦囊,他薄唇微启,“这是?
容怀宴漫不经心道:“我太太送的生日礼物。”
懿慈大师没答这个问题,反而慈眉含笑,“施主为一双儿女取的乳名极好。
容怀宴从未踏进一步。
容怀宴脚步微顿。
见到容怀宴后,懿慈大师先是念了声佛号:“容施主,一别经年,您如今有所改变。
多年未见。
容怀宴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容怀宴原本淡而清冷的神色终于闪过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