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舒捋着自己的胡子，动作徐缓，神色淡定。

　　可惜陛下虽推崇儒术，却只是拿此当做政斗工具，对自己也颇有防备。

　　若能教化匈奴，将长城之外土地上的人，变得和他们一样。

　　若是能再重新划分利益也就罢了，可这连基础都没有，怎么教化？

　　但如今，它们都被周的礼乐‘教化’为一体。

　　将万千思绪压下，主父偃快步走到未央宫前，见天子正居宫外，立即拱手行礼：

　　“陛下。

　　这又给了朝中那些大臣一个不出兵的理由。

　　这必然是从刚刚天幕一路向北，在降水线处短暂停留时，被卫青瞬间记下，默画出来的。

　　身旁，另一位大儒看着天幕，出声嘲讽：

　　“蛮夷戎狄，果真是无父无母之辈！】

　　太学

　　天幕一出，整个太学的学子尽皆无心学业，纷纷跑到屋外，仰头观看天幕，躲避、惊呼、大吵……一刻都没停过。”

　　董仲舒沉吟片刻，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教化匈奴，是中原向匈奴输出他们的尊卑伦理，可天幕的意思，草原游牧并非是因其落后才看起来蛮夷，而是因为这是最符合游牧生活方式的选择！

　　“草原无法耕种，那驻兵只能靠运粮，恐怕，耗费不菲。匈奴就不再存在，疆外的土地，也会融入大汉。而文明的基础，就是围绕生产方式建立的。

　　农耕文明为嫁娶婚，而游牧文明多为收继婚。

　　“不，更严重的问题在于，若真是如此，我大汉恐怕要和匈奴死战不停了。

　　刘彻已经能想象出朝中某些大臣，是怎样冠冕堂皇的拿着天幕所讲作为天意，用来‘劝’自己，不要出兵，防守就好了。’

　　就连统一天下的秦国，其祖先也是东夷，还吸收了大量的戎狄人口与领地。

　　我刚说教化匈奴，天音便说不行，这打脸来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脑中，早就开始想，要怎么拿神迹做文章了。

　　不过现在连老师都无心授课，谁还有时间管他们呢？”

　　董仲舒摇了摇头。”

　　刘彻背对着向天幕，听到主父偃的声音也没有回头，而是问道：

　　“你可知天幕，为何说这降雨线与长城重合，而不是越过去？

　　甚至草原这片疆土，就算打下来了，也无法为中央纳税，反而要中央补贴。

　　这天幕，似对匈奴有几分怜悯之意。

　　边防……罢了。

　　董仲舒和大儒都变了脸色。

　　但游牧文明，为了放牧需要不断的更换草场，女儿出嫁之后，数年、几十年都难得再见一面。

　　【生产方式决定了生活习俗，这使得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始终无法融合。

　　啊这——

　　解释的太贴心了！

　　若真能做到，那这份功绩，足可比肩圣人！”

　　“阿母不必担心。

　　若能借此谋取官职，那才好啊，

　　毕竟，儒子若不能为官称相，辅佐君王，无异于空有一身本事！

　　而对于男方家庭来说，他们支付了大量的财物与劳动力，如果因为男方的死亡，就要放女方归家，那他们之前支付的成本，也无法收回。

　　董仲舒身边的大儒，被这美好的景象诱惑，忍不住幻想起来：

　　“若能说服陛下大力教化匈奴……”

　　很不幸的是，天音并没有给这位大儒面子，而是飞快的击碎了他的幻想。

　　比如，农耕的孝文化，是因为只有粮食足够，且需要老人指导农耕，人们才会有动力奉养老人。

　　这才是真神迹啊！

　　农耕家庭在傍晚举办婚礼，为亡人哭灵，于田间劳作。

　　【降水分出的两块地域，只能进行农耕和游牧。

　　“这耗费的国力，海水也无法计量啊！

　　她认不出来，若落下闳在，恐怕立刻就能看出来，卫青所画的内容，正是边疆舆图。

　　若是以往，这么乱糟糟的景象，教习看到早刘要过去呵斥了。

　　刘彻叹了口气。

　　反正没发生踩踏事故，先看天幕！

　　与之相对的游牧民族，在恶劣的生存压力面前，没有生存能力，需要年轻人奉养的老人，便成了‘贱老’，一旦部落出现粮食不足，就要被…放弃。

　　大儒看着天幕，听着天音，瞬间说不出来话了。

　　因为这代表着，就算是自己出兵从长城外打退匈奴，后续想将草原纳入疆域的代价，仍会非常高昂。”

　　主父偃微怔，不过很快，他便想通了原因。”

　　说着，他眉宇间多了几丝愁绪。

　　主父偃见状，缄默的立于另一侧，不再言语。

　　接下来更有的吵了。

　　陛下有发兵匈奴之意，自己是说此为王道之师呢，还是天佑我朝呢？

　　真是麻烦啊。

　　他有些尴尬，伸手捋捋胡须掩盖，想说点什么，却一不小心，揪下来好几根胡子，疼得呲牙咧嘴。其底层逻辑，是因为农耕使得家庭固定在一处，可以通过结婚，将两个家庭绑定，共同对抗风险。

　　可惜卫媪不懂。

　　卫青领兵实力，可见一斑。

　　为了不亏本，女方家庭会要求男方要支付大量的彩礼、或者在女方家里做工几年，才可以把妻子领回家。

　　所以，男性为了保护自己家族的利益，兄终弟及，父死子继的习俗，也就顺理成章的发展起来。

　　游牧家庭在草原上放牧，迁移，无数牛羊随着牧民离开，一位母亲流着泪，目送女儿远去。”

　　卫青放下笔，胸有成竹道：

　　“有天幕所言，陛下必然会尽快发兵攻打匈奴。

　　贴心的大儒恨不得时光倒流，收回来自己刚刚说的那句教化！

　　卫青此刻站在院子中央，书房内的案几被搬了出来，铺着锦布，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各种线条，看的卫媪眼晕。

　　但他很不喜欢。

　　【比如说，婚俗。”

　　关内侯府

　　卫媪安抚好府中骚乱的奴仆，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走到儿子卫青的院子里。

　　忍下一想就升起来的头痛，刘彻继续眺望天幕。

　　每一项成功的习俗，其本质都是利益的划分。

　　最初的中原，其实只有河南那一块儿地方，其它都属于‘蛮夷。

　　大儒忍不住说道：

　　“这，若不能教化匈奴，我等又有何用处？

　　他道：

　　“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蛮夷穷困，又无人教化，自会如此。

　　唉。”

　　教化其实并不是一句空话。】

　　刚说完教化的大儒，顿时僵在原地。】

　　随着天音，天幕上的画面，也在不断的变化。

　　天音还没有放过他，甚至还贴心的解释起来原因。

　　她如同万千忧心自己儿子前途的老母亲一样，对着儿子问道：

　　“你不去宫中觐见，就这样呆在家中，行吗？”

　　这是非常接近根本的理由。

　　其细致程度，比宫内更是高了数倍！

　　刘彻明白这个道理。两家无法通过儿女结为同盟，女方家庭得不到后续收益不说，前期的养育投资也要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