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阴着脸,斜眼看着初挽:“行,行,咱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一百五十块,买个打眼货,有钱的港商就是不一样,见识了!”
其实二十块钱,按说一个大教授平时不至于较真,但谈价谈到了这里,怎么着都别扭,也盼着对方好歹多给二十块,自己不至于太憋屈,就这么杠上了。”
这也是行里惯用的手段,直接拿出来现金,有些卖家本来不想卖,但看到白花花的大团结可能就心动了。
而眼下这位宋老板,明摆着只愿意出一百三十块,就在这里纠缠着,并不想多出。
初挽便问苏鸿燕:“谈了一个什么价格?
宋老三一见,额头筋都在抽抽,他瞪了初挽一眼。”
说这话时,就要把钱给苏鸿燕。
当下他也只能阴着脸,拿圈子里规矩说事:“苏教授,这算怎么回事,我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要是没诚意,咱就拉倒,别给我在这里编故事糊弄人!
苏玉杭一看,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他看向初挽,毕竟这么一个小姑娘,谁知道她说得靠不靠谱,东西就是被她忽悠着买的。
幸好,宋老三足够精明。
谁知道就在这节骨眼上,初挽来了。”
她笑望向那宋老三,道:“至于为什么一百五十块买个雍正仿,人家开了一家店,就是要一些老陶瓷当摆件营造氛围,前几天,还说想要汉罐碎瓷片,就零零星星散着摆,有那个气氛,这件小盖罐,有一道豁口,还有裂纹,又是正经雍正货,一百五,人家觉得值了。
本来他已经在和苏玉杭谈价格了,价格谈到了那里,但是苏玉杭又有些动摇,多少是拿不准,他也怕万一就这么失了手,特意想把价格再压压,便把东西贬了一番。
贬低一番,把苏玉杭打得信心全无,正要破罐子破摔,这个时候,苏玉杭一心想卖出去,心态逼到了那份上,他再给抬抬价,事情就顺水推舟成了。”
初挽不愿意多说:“也就一百多而已,这就算是仿的,仿得好,总归是能卖钱的,也不至于一文不值。
初挽笑看着他,泰然自若。
他知道自己出现的那一刻,他苦心做下的局已经被破了。
可问题是,他现在被卡那儿了,前不得后不得。人家知道咱这东西怎么回事不?”
苏玉杭一听,略有些慌,就要安抚宋老三。
其实如果宋老三真戳穿了,那这小盖罐也许姓苏也许姓宋,总之不姓初。
初挽见此,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来信封,之后从里面抽出来五张大团结,道:“这是二十张大团结,我抽出五张,剩下的,我给鸿燕。”
宋老三听这话,真是嘲讽满满,什么有钱没处花的港商,那都是哄傻子呢!”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这苏玉杭怪不得被人家坑,说这种露怯的话,不坑你坑谁。
他若放弃,却又不甘心,费尽心思,岂不是让这么一个小姑娘截了胡!
初挽看着宋老三走了,心里也是松口气。
这就是人性,大家在这个圈子久了,许多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苏鸿燕不好意思:“我们想卖一百五,结果他们说一百三,这不是,正谈着呢。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做主要你买的,怪我。”
说完,迈腿就走,这次是真走了。”
初挽道:“那是自然,物件什么情况,都给人说清楚了,人家知道这款不对,就是玩玩。
初挽笑看向那宋老三:“这位同志,出手到底是阔绰,一百三,买个带款的明初瓷儿,这豪爽,可以和有钱没处花的港商有得一拼了,莫非我们家里也要开个店,弄个古色古香的老氛围?”
苏鸿燕顿时来了兴趣,看向她爸:“爸,你看怎么样?
他顿时心动了,毕竟一百五十块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再说这东西放手里闹心。
她也是在赌,赌宋老三知道苏玉杭的性子,赌宋老三不敢当面和自己竞价,赌宋老三要面子不会自己给自己脸上扇巴掌。
宋老三便明白,这是一位行家。
他当然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他但凡加一块钱,或者表现出一点对那物件的留恋,他很可能就再也拿不到那物件了。
一则在古玩市场上,分分钟都是给你耍心眼的,你不耍人家耍,也只有在打眼被蒙的血泪中,才能练就一双毒眼,谁管你名声不名声,不特意坑蒙拐骗,不特意把人往坑里带,那就是好人,大好人了。
宋老三天生斜眼,眯缝着看人,那双眼锐利,他不轻易吭声,很会给人下冷绊子。”
苏鸿燕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
宋老三走到门边了,回头,看苏玉杭犹豫,也就道:“咱们谈了这么久,也是缘分,我这里现成的一百三十块,苏教授要是愿意,就拿走,咱们图个长久买卖。
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这个局是他做下的,他已经把那东西做成了“仿品”,初挽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他如果拆穿初挽,那就是抬起巴掌往自己脸上呼。听鸿燕的话,这物件断在了雍正,也没说是假,只不过年份浅一些而已,这不是正经也有人一百三买吗?”
苏玉杭听着,自然信了,港商有钱,关键是人家买的理由也听上去很靠谱。
就算拿到,代价之大,也不是他乐意的。也是巧了,我们家有位港商朋友,那朋友正想要些老瓷器,摆在他家店里当摆件,人家知道了这事,愿意要,价格也不至于让我们亏,所以——”
她笑得浅淡从容:“苏叔叔,行的话,一百五十块就收走,也省得我们留着这打眼的货,跑来正经行家跟前显眼了,你觉得呢?
旁边的宋老三听着,面上不动神色,不过那眼睛却冲着初挽扫过来。
足够精明的人,一击不中,失了先机,便不做无谓纠缠。
今天这场戏,算是给这小姑娘做嫁衣了,偏偏自己还说不得什么,吃个哑巴亏!
宋老三深吸口气。
走出那四合院的时候,苏鸿燕还有些不好意思:“初挽,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想买走这盖罐,其实用不着,你也怪不容易的!
二则在行家跟前,说什么假货?
苏鸿燕也有些犹豫了,看向初挽。
他已经狠狠地把那盖罐按在了雍正仿的名头上,如果他再跟着初挽抬价格,那苏玉杭必然疑心,甚至连之前他做的那个局也就给破了!”
她淡淡地道:“古玩行里,拿着一两百不当回事,随便玩玩的,多了去了,港商也有钱,不至于差这么一点,买来随心情,甭管年份深浅,当个摆设,给店里造一个氛围,要那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宋老三板着脸,捏着手中茶盏,看着眼前情景,却是并不敢轻举妄动。这东西,我们几个人都鉴过了,确实打眼了,真落到人家手里,我们也过意不去,到时候人家万一说是我们卖假货呢?
当下初挽也就笑叹道:“苏叔叔,什么叫假货,你说的假货是什么意思?人家港商有钱,愿意多出这二十块,直接拍板要了!
当下,他干笑了声,眯眼道:“行,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咱就不沾这个手了,走了,再会。
毕竟现成的大团结,比那摸不着边的空口话要靠谱。”
说着,放下茶盏,站起身,作势就要走。
初挽云浅笑以对,一脸自若。
初挽一来,话这么一摞,苏玉杭的心态自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玉杭却是有些疑虑:“这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