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此时的委屈姿态,便是另一种撒娇。
陈敬宗频频朝他使眼色,恭恭敬敬地引着少年郎出去了。
华阳直接背过身去,少看一眼,少生点气!
但还是不一样的, 那会儿她是真的抗拒, 此时只是太紧张, 怕被人知道,怕坏了她长公主的一世清名。”
华阳就当笑话似的讲了陈敬宗在城墙上的那番豪言壮语:“驸马说,等他变成老头时,或许已经帮咱们把塞外的地盘都打回来了。
华阳相信,此时弟弟是真的欣赏秦元塘,可皇帝身边的人太多了,皇帝的情绪也随时会发生变化,如果有人在弟弟不高兴的时候告秦元塘一状,弟弟冲动之下要处置秦元塘,只要开了口,便立即会成为口谕、圣旨,再难有转圜的余地。”
帐子里黑漆漆的,陈敬宗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想出她现在的样子, 一定是绷着脸、蹙着眉, 像刚成亲那会儿。
到底是在军营,陈敬宗越喜欢,也越能体谅她的为难。
华阳眼中的弟弟,脸庞仍然青涩,目光却充满了豪情。”
陈敬宗笑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华阳皱眉道:“表哥失言,怎么弟弟也说什么秦家军?
于是,陈敬宗帮长公主翻了个身,再帮她捂住嘴。
他猜到有故事,问姐姐:“这是何意?
天下的兄弟姐妹,做哥哥的很少向弟弟妹妹示弱,可做姐姐的,朝个头已经超过她的弟弟撒娇也是常事。
陈敬宗及时送来台阶:“皇上莫怪长公主,确实是臣轻狂了,等哪年臣真正立下战功,再说此话,长公主或许会信。”
元祐帝:……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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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元祐帝先来探望因为爬长城而累酸双腿的姐姐。
他试图弥补:“回头洗洗,洗完一晒便能恢复平整。
刚说完重话的元祐帝马上就心软了。”
以陈敬宗的年龄与战绩,说这话确实颇为猖狂。”
陈敬宗:“不会,长公主最喜欢您了,皇上不必担心,等会儿臣再来长公主这边负荆请罪,明早长公主应该就消气了。”
做贼心虚般叠好这条斗篷,陈敬宗再去看下面的长毛毡毯。就凭姐夫敢说出这话,朕就敢用他,倒是姐姐,莫要一味地看轻驸马才是。”
华阳打他的肩膀。
陈敬宗抬头,果然对上她蹙起的眉尖。”
元祐帝顺着姐姐的视线看去,就见驸马突然端着碗不动,年轻英俊的脸竟缓缓地涨红起来。”
元祐帝偷瞄姐姐。
只是也不能起太迟,当帐外刚刚透进一丝微光,陈敬宗醒了,他翻个身,行军时拼接而成的木板床发出吱嘎一声。
陈敬宗抓住她的手腕扣在一侧, 知道她担心什么, 他也尽量不弄出声音。
陈敬宗从后面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肩头:“试试腿还酸不酸,酸我再帮你按按。
华阳被这声音惊醒。
周围安静了,长公主松口气, 可没过多久, 她就发现这般根本行不通, 更像他换着法子戏弄人。
她没有提秦元塘什么,只带着几分揶揄看向闷头吃饭的驸马,笑道:“或许还会有支陈家军呢。”
元祐帝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华阳不得不搬出她长公主的威仪来,要求道:“只给你一刻钟, 你若不听, 回京也别想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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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到来之前,陈敬宗又在长公主这里讨了一刻钟。”
第162章
夜如泼墨, 长城脚下的军营一片寂静,只有风声飒飒。”
元祐帝笑道:“称号而已,我朝大将颇多,论个人军功,胜过秦元塘的也大有人在,可他们手下的军队却不如秦元塘的麾下骁勇,连敌兵都闻‘秦家军’而丧胆,说明他秦元塘练兵确实厉害。
华阳看他收拾。
因为是奉旨来长公主面前请罪,这晚他大大方方地在长公主的营帐中过夜,倒也不必摸黑溜走。秦元塘当得起千古一将的英名,别说陈廷鉴愿意照应他,只要秦元塘始终保持一颗对朝廷的忠心,元祐帝也愿意重用秦元塘。
如果有人靠近营帐, 一定能听见。
陈敬宗像是听了什么笑话, 俯身在她耳边道:“打发要饭的呢?
出了营帐,陈敬宗长长地松了口气,用过来人的语气对元祐帝道:“长公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得顺着她,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这时她也听不进去。”
华阳不想提这茬,淡淡道:“你先把地上收拾了。
“这个也洗洗。
“够了。
元祐帝却同样是年轻猖狂的年纪,姐姐看不起驸马的志向,元祐帝却很是欣赏,难得严肃地批评起姐姐来:“驸马身手不输秦纪,将来必会成为一员大将,为将者若连收复塞外的雄心壮志都没有,那般的软骨头,还做什么将军?”
在城墙上,戚瑾提到“秦家军”,元祐帝确实有些不快,可看完整场演习,再看看长城内外,元祐帝便也不太在意了。”
不管长公主有没有看清楚,陈敬宗迅速把毡毯卷了起来。
伴君如伴虎,便是如此。”华阳低声道。
所以,华阳不觉得打地铺有何不适,也不觉得秋夜如何清冷,她只嫌这夜晚太静,嫌外面的风声太轻。
华阳板着脸放下筷子,逐客道:“我吃好了,你们姐夫小舅子才是一家人,去外面吃吧,免得被我扫了谈兴。
在这华贵的斗篷与边关粗粝的地面中间, 还有一层厚厚的毡毯。”
元祐帝:“姐姐这是连朕也迁怒了?
别看长公主金银无数,身边用的必然是她喜欢的物件,心爱之物被糟蹋了,长公主肯定要不高兴。
二更天,除了值夜的士兵, 绝大多数人这时都已入梦。
长公主的营帐中,华阳紧紧地抓着底下的绸面斗篷。”
华阳震惊地看着弟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露出愠怒与委屈来。兵强则国强,我只恨不能再多出几支秦家军、李家军、凌家军。
这一看,陈敬宗差点笑岔气,只见毡毯中间的那片长毛都被压平了,尤其是他膝盖跪过的地方,捻出了两个圆圈。
地上还保持着黎明那场结束时的样子,胭脂红缎面的斗篷乱成一团,陈敬宗拎着领子抖了抖,也没能抖平上面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