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渡河的办法

第58/261章

  等了半日不见她抓周,宁晏急了,催着她道,“依依,这里的东西娘都喜欢,你挑一样给娘亲好不好?”

  燕翎气得牙痒痒,“这不就是绕昏她的头,让她好睡觉么?”

  衡哥儿是个烈性子,脾气就这么上来了,正待开口,身旁一道冰凉的视线投过来,衡哥儿想起妹妹说一不二的性子,挠了挠耳郭,低哼一声,“小样儿,今日放过你。

  今日女儿以燕家二少爷的身份,跟着衡哥儿去了退思堂,燕翎不太放心,遣了上回假扮宁晏的女卫随行,这一日上了朝,在内阁议完事,便早早回到兵部,遣云卓去隔壁打听情形。”

  依依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父亲,带着明显的期待。

  午时太阳炽热,一行人吃完饭打食堂出来,瞧见不远处有一伙人坐在树下一个花坛边,眼神凉凉觑着这头。

  这还是裴宏第一次见衡哥儿让步,不由吃了一惊。

  也难怪,依依个子小,坐后面瞧不见,估摸着衡哥儿两个小混账是被迫跟来第二排。”

  依依看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图案,皱了皱眉,这时,裴樾跟前有一物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飞快往前一爬,最后抓起一只狼毫,狠狠往宁晏跟前一戳。

  为首之人个子高大,面颊肥胖,生得一双豌豆眼,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左右各有两人,均穿戴锦衣玉袍,非富即贵。

  众臣倒抽凉气。

  宁晏发现依依不喜欢玩具,索性无事便读书给她听,依依竟然听得入神,燕翎则跑去市集,将市面上好看的连环画和画本子买来给依依瞧。”

  依依看了一眼母亲,这才继续打量那些玩具,她开始往前爬,先把脚跟前的奁盒给掀开,又把象征女红的绣盘给扔掉,衡哥儿在这时使坏,扔个核桃壳上去,依依抓起来扔了回去,鸣哥儿也有样学样,把自己手心的花生放了一颗在依依眼前,依依瞥了一眼别过目。

  燕翎立在廊柱旁一眼就看到坐在第二排的衡哥儿,他也不是第一回来退思堂,这还是头一回见衡哥儿坐在前面,印象里他和鸣玉便在最后一排扎了根,想当初为了抢最后一排,衡哥儿没少跟世家子弟打架,如今乖乖搬去了前面?

  燕翎自然要管教衡哥儿,可惜衡哥儿每每都能说出一番大道理,不仅如此,他逮着机会跟皇帝告状,皇帝疼衡哥儿犹在他之上,不许他拘束小祖宗,小祖宗越发无法无天,燕翎自问在朝政上游刃有余,偏生拿一双儿女无计可施。”

  衡哥儿眉头拧起,轻哼一声,“一群酒囊饭袋,你不必理会。

  坐在炕床上的燕翎瞥见儿子女儿拿着一本书沿廊庑行来,顿时头皮发麻,赶忙起身将罗汉床上的宁晏给抱起,“麻烦来了,走。

  依依这六年多除了跟随宁晏去通州,或者入宫,其余时候基本待在家里读书习武,京城认识的她的少之又少,再加之她大名唤燕少谦,旁人都以为是位少爷,故而衡哥儿说是弟弟,也没人怀疑。”

  云卓憋着笑道,“二少爷管着他,说是若惹麻烦,将让他滚回去...”

  燕翎吃了一惊,“我去瞧瞧。”

  燕翎无奈,寻了一本《九章算术》,

  宁晏看了一眼那封皮,失笑道,

  “你莫要欺负她,她哪听得懂?

  片刻云卓回来,笑嘿嘿禀道,

  “少爷今日规矩着呢。”退了官服,换了一身湛色长衫,跨过宫道到了宗人府的后廊,退思堂便在宗人府西厢阁,初夏,草木葳蕤,花香四溢,退思堂外的院子植了不少盆栽,有火红的水绣球,粉嫩的四季海棠,还有一些三角梅与日日春,琅琅的读书声便隔着这片姹紫嫣红传来。

  依依对读书竟然有超乎寻常的兴趣。

  依依六岁时,晨起从燕翎习武,夜里掌灯诵书,其定力远在少衡之上,不仅如此,她算筹奇好,总能将入学堂读书的哥哥给问倒,衡哥儿看着那道算术题,一个头两个大,一面牵着妹妹,一面拿着《九章算术》去后院寻爹爹和娘亲。

  依依看出对方面色不善,问衡哥儿道,

  “他们是什么人?”

  依依瞧着廊庑外暖黄的灯芒,摇了摇头,吐字如金,“继续。”

  燕翎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没把依依给绕晕,反而把自己给读趴下了。

  衡哥儿和依依扑了个空,依依也不恼面色平静吩咐哥哥,

  “明日寻一旧衫给我,我随你去学堂听讲。”

第106章番外6(

  明佑十三年夏,六岁半的依依穿着哥哥少时的直裰,一道赶来退思堂。

  这算是衡哥儿最老实的一堂课,几乎没弄出半点动静,乖乖听了一堂《论语》。”

  民间门四岁启蒙,这燕家二少爷六岁才来学堂,可见是个半吊子,大家很给衡哥儿面子,夸了依依几句。”衡哥儿扭头没好气道,

  裴宏是燕玥与裴鑫的长子,今年十岁半,比衡哥儿小半岁,个子本就比衡哥儿矮半截,今日衡哥儿杵在他面前,挡了他视线,他很不高兴。

  裴樾倒是浑不在意,将小小的依依抱了起来,“等你长大了,哥哥教你认字。

  原来不远处那高胖小子乃平凉王府小少爷,数年前不知何人传出明宴楼的东家是宁晏,当年的平凉王世子便知,那一夜将他揍得下不来地的是燕翎,是以这些年两家几乎势同水火。

  燕翎随意翻开一页,觑着镇定的女儿,心里有些虚,却还是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读,

  “今有共买物,每人出八钱,盈余三钱;人出七钱,不足四钱,问人数、物价各几何?

  少顷,衡哥儿打祖父那头回来,一听到算术头都大了,将燕翎手中的书给夺走,扔去了老远,燕翎把女儿交给宁晏,追着他揍了一顿。”

  鸣玉却在一旁给依依介绍对方身份。

  每每填饱肚子,便指了指东次间的书架,示意宁晏给她读书,宁晏乏了,将她扔给燕翎,燕翎靠在炕床上,将女儿搁在怀里,给她读了几本画本子后,嗓子又干又痒,不想读下去,便与依依商量,

  “依依,你瞧,天黑了,咱们该歇息了,明日再读好吗?”

  “哦?

  朱笔朱笔,可是皇帝才能用的。

  衡哥儿坐不住,听了一会儿身子垮下来,双手开始往兜里摸,刚掏出一点零嘴,身侧一只嫩白的小手伸出来敲了他一下,

  衡哥儿:“.......”

  看着坚毅的妹妹,把手缩了回来,重新坐直了身子,这时,坐在他后面的裴宏左右晃了下,用笔头搓了搓衡哥儿背心,

  “你趴趴,我瞧不见...”

  “瞧不见,你不会换个地方?

  退思堂建在官署区的宗人府内,从翰林院遴选侍读学士,教授皇亲贵戚子弟读书,退思堂就在承天门外,比邻兵部,燕翎每日上午在内阁,下午回到兵部当值,自从衡哥儿进了退思堂,时不时有人来他这里告状,他几乎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裴宏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气得瞪了他一眼,

  “我一直坐这儿,是你突然搬过来,要挪也是你挪地儿。

  鸣玉瞧见这一幕,稀罕地看了一眼依依,身子往后微仰,跟衡哥儿挤眉弄眼,衡哥儿连忙朝依依背影努了努嘴,示意他别招惹妹妹,鸣玉给了个我懂的眼神,顿时坐得绷直。”

  宁晏趴在一旁瞧女儿的动静,却见依依眼珠儿微微转动了下,然后没有了反应,

  她捧腹大笑,去夺燕翎的书,“你别读了,她听不懂...”

  燕翎非不,字正腔圆往下读。为何?”

  衡哥儿抱着书册,往最旁边的空位挪了过去。

  依依见母亲笑了,很高兴,又折了回来,拿着笔戳了戳那脂粉盒,然后抬起水濛濛的眼看着裴樾,裴樾只觉这小婴儿格外有趣,替她把脂粉盒打开,里面是一盒胭脂,依依拿着狼毫往里头一戳,带出一大片胭脂,往薄毯上随意划了几笔。

  譬如,衡哥儿今日又打了人,衡哥儿今日上学偷偷溜出去了,衡哥儿伙同戚鸣玉掏了哪个衙门梁下的燕窝等等,起先大家都给他面子,次数多了,多少也生出埋怨,他堂堂内阁次辅,平日里人人捧着敬着的主,生生因为这个儿子,赔小心,丢脸面。

  宁晏看着气势勃勃的女儿,哭笑不得。

  燕翎循着曲折的游廊到了退思堂外,退思堂左右开了一大片窗,夏日热,将所有帘帐窗牖都给拆了,明晃晃的天光照进去,学堂内光线敞亮,秩序井然。

  平日里只要是燕少衡坐的地儿,前后左右鸟尽踪绝,今日他突兀插进来,前面的位置空出来,左边的位置也空出来,唯独身后坐着个裴宏。”

  衡哥儿一听太孙跟他抢妹妹,趁其不备,把依依给夺了过来,抗在肩上一溜烟不见了,宁晏和燕翎跟在身后追,好好的抓周宴闹得鸡飞狗跳。”

  只见燕翎抱着宁晏从后窗一跃而出,再纵声跳上屋顶,躲得无影无踪。

  燕翎以为这一回把女儿给制住了,不成想某日他趁着女儿午睡,悄悄步入内室,将宁晏轻轻吻醒,二人正难舍难分之际,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戳在他手肘,他吓了一跳松开宁晏,侧眸一瞧,正见三岁大的依依,捧着那本《九章算术》,眼巴巴看着他,

  言简意赅道,“读!

  上午散学后,衡哥儿带着依依去食堂用膳,依依第一回来学堂,大家都凑过来问,衡哥儿往胸脯一拍,骄傲地介绍道,

  “这是我二弟,她常年待在通州,你们没见过,如今过了六岁,跟着我一起进学。

  但裴宏身为表兄是知晓里情的,只是他得过衡哥儿警告,不敢把依依真实身份透露出去,只瘪瘪嘴,默默捧着餐盘在一旁吃饭。

  裴樾在薄毯尽头蹲下,扫了一眼膝下,见一红色的脂粉盒格外精致,便拿起朝她晃,“依依,喜欢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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