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6章

　　八月,天气说凉就凉，道路旁边的一排枫树，叶子开始泛黄,秋风一吹,簌簌作响。

　　她难受得想哭，这会子，倒是希望他能有几分理智，别顾自己的死活了。

　　“夫人，您可算来了。

　　张治。”

　　钟清立在她身侧，早就主意到了她腰间系着的那块令牌，见令牌如见堂主，肃然回答道，“两千人马。

　　赶了这一路，她嘴唇已经被风吹得发干，脸色也白了许多，此时坐在马背上，一身风霜，眼珠子定定地瞧着前方，突然没了神儿。

　　张治不过是发发牢骚，说完这些也没指望能改变什么，“裴大人说，半月后他要是不来，就让我自个儿看着办，我这些年躲在江陵，也躲够了，横竖我是不想回去了，伸脖子一刀，怎么也得扯掉他赵涛身上的一块肉，趁天色还早，夫人回......”

　　张治话没说完，芸娘突然起身，招呼身后三人，“去码头，上临安。”张治说完，往身后看去，却只见到了两匹马，没见到裴安，不由一愣，“裴大人呢？”五万兵马不拿到手，他也不知道能抵抗到何时，“再派快马回临安，禀报皇帝，明阳公主人在襄州，不甘被北人所辱，率领百姓与北国挑起了战事，受辱过程说得越详细越好，且还要当着文武百官面前说。

　　卫铭应道，“是。

　　“张大爷先回临安，城外等我消息，半月后我若没找上门，你自己请便。”

　　他去了江陵，她便回临安，他放下的仇恨，她来替他报，以他裴安少夫人的这条命去换老夫人，皇帝定也乐意。

　　她不能回头，要往前走。

　　张治见到芸娘，犹如见到了救星，那日突然被裴安丢弃在了鄂州，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他完全乱了方寸，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唯有听他的吩咐，先去临安。”

　　“另外派人，一定要找到明阳。

　　张治想起这一桩，只觉得命运弄人，不由哀叹了一声，继续道，“旁人都道裴大人冷血无情，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如今一瞧，他当真是爱极了夫人，夫人可知，当年裴夫人和先皇后是如何去的？

　　一行人坐在茶肆前的桌旁，芸娘在张治对面,似是风吹进了眼睛,眼珠子红彤彤,脸上却没什么颜色。

　　计划不变，几人继续往前走，午后赶到了码头，再一次坐上了船只，直下临安。”

　　张治：......

　　完了，没遇上。

　　两日后，也到了鄂州，只在酒馆买了干粮，装了水，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继续往前赶。

　　五日前他从鄂州出发，如今怕已到了战场上，他一到，明春堂的人也会到，皇帝已对他生了疑，要是得知他有人马，以皇帝的作风，绝不会派兵去支援，且还会借机安一个罪名在他身上，将他和这些抵抗北人的将士，尽数歼灭，回头割去襄州、江陵，再派人同北人谈条件求和。”

　　张治说完，芸娘半晌都没反应。”

　　襄州如今水深火热，北人的注意力只会在前面的江陵，担心其支援兵将，不会留意到两侧，光州过去从敌人左侧攻击，打他个措手不及，能节省顾震不少兵马。

　　她无法想象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知道这些时会是什么样的锥心之痛，当是恨不得立马将仇人千刀万剐，剜心剜肺。

　　芸娘跟着钟清，一路快马，每日只歇息一个多时辰，醒来便又在马背上，照着裴安的路线，赶往江陵。

　　老天可真会开玩笑，张治有气无力地道，“五日前，裴大人得知北军已攻入襄州，担心夫人的安危，连夜回了江陵，撂挑子不管了。换做是她,这天下如何当也无心再管了,他回去复仇是对的，可他人到了半途却回来了，错失了最好的机会，放弃了自己的仇恨，回到了江陵,就因为她在那儿。当真如他所说，爱上一个人，什么都能放下，志向没了，仇也不报了，回到她身边，只想守住她的平安吗？

　　芸娘先找了钟清，问他，“建康有多少明春堂的人。

　　当初在江陵，他将自己的谋略几乎都说给了她，她都记得。”裴安说完，去了马厩，吩咐卫铭，“发信号，通知各路暗桩，召集山上人马，直接从光州往襄州方向攻。

　　裴安走的那日，将人押上了马车，芸娘见过他，马匹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张治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张治，一个忙追上去，一个及时停了下来。

　　到底要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他将家族五条人命,母亲受辱这样的深仇大恨搁在一边？”

　　芸娘到了嘴边的疑惑，被张治先问了出来，顿时眉目一拧，问他，“不是同你一路？

　　那日裴安告诉过她，国公府裴夫人的死并非病逝，而是自缢，她也没问缘由，大抵知道同皇帝脱不了干系,可没想到，会是这般龌龊的真相。”

　　他赵涛要想坐享其成，做他的春秋大梦。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可有任何风吹草动。”

　　原本建康只有一千人，上回裴安下令备战，从其他地方来了一千，临时又取消，这一千人还未来得及撤退，目前都在建康。

　　得凤凰者得天下，荒诞至极。

　　出了鄂州后，从林间穿过，抄了近道，第五日刚下官道，正打算弃马走水路，直下临安，好节约路程，便在官道上遇上了一人。